113.第113章 萍寄他邦（一）
林馥昨日一直陪着凰儿，夜里睡得不好，此时在燕榕怀里却是觉着安心了许多，一觉睡过了几个时辰。 </p>
待她醒来之时，发觉天色暗淡，却仍旧同他身体交缠一处，若藤蔓般缠绵。凌乱的床榻之，他闭着眼尚未醒来，便是连睡梦之，也是扬起唇角似是要笑。她忍不住以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忽然暗自心惊。她认识他这样多年，也从未被男色迷惑过，而今却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因他置气也便罢了，竟然还抵不过他的诱哄，在如此荒唐的地方同他尽了兴。</p>
她入仕的初衷乃是实现心抱负，而今在庆安王的床算是怎么回事？她素来自律，也不知为何同他在一处之时，偏偏放纵到不成样子。林馥懊恼之下，却是盼着他早日离京。待他走后，她便好好整理思绪，顺便克制他种在她心底的魔。</p>
庆安王一番得偿所愿，便又恢复了往日笑吟吟的模样，连忙命膳房多准备些山珍海味，好替方才耗尽精气的二人补补身子。</p>
柳娇呆呆立在门外，掰着手指数了数，从午至现在，二人已经独处了满满四个时辰。纵是她不在寝殿之，也大抵猜到那般压抑的气息纠缠从何而来。她当日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却从来没有考虑到，庆安王殿下竟是不喜欢女人。难怪她三番五次自荐枕席，便是脱得赤条条也换不来他看她一眼。哪有女子不喜欢英俊又有钱的男人，可她为什么这般倒霉，竟是喜爱了龙阳之癖的庆安王？难道日后的大好年华，都要蹉跎在深宫大院？难道她的无双美貌不曾绽放，便要枯萎在无人问津的永安殿？</p>
柳娇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办？宫里除了圣便是太监，说到像样的男子，虎贲郎将周闯算作一个。可是他早已成婚，与夫人恩爱有加，她也不能破坏别人夫妻。可她又不是杨桃，能考了春试做了官。难道她这一生都注定做个卑微的宫婢？</p>
柳娇传膳入内之时，却是连头都不敢抬。她此时方知太傅心思恶毒，哪里还敢自取其辱。遥想当日来到永安殿之时，太傅还假惺惺地对她道了声恭喜。而后庆安王三番五次找她的不痛快，还险些一火铳灭了她。她当日怎会那么傻，竟是将太傅当做好人，太傅哪一次不是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一次次被庆安王嫌弃、斥责……</p>
柳娇一身恶寒，想起日后太傅还要时常来到永安殿，不由害怕起来。</p>
庆安王瞟了柳娇一眼，诧异道：“你抖什么？”</p>
柳娇紧握着瑟瑟发抖的双手，低眉顺眼道：“我想……自请去神机营，侍奉殿下起居。”</p>
燕榕诧异道：“你可知我不日将要南下？”</p>
柳娇点头：“知晓。”神机营多的是年轻有为的将士，其罕有女子，届时她稍稍留意，吊个金龟婿也不是不可能，总好过一直在此处做婢女。</p>
“我不需要女人伺候。”燕榕嫌恶道。</p>
“我只是替殿下洗衣、收拾营帐，并不敢肖想其他。”柳娇连忙跪地，“望殿下成全。”</p>
燕榕眉头皱得更深，哪有女子不喜欢安稳，反而要往前线而去？林馥正坐在他身旁用膳，他又岂能当着她的面同别的女子纠缠不休，教她心不悦。</p>
“殿下带着她罢。”林馥却是放下碗筷，“总得有人替你缝补衣物。”</p>
林馥居然要将这女人留在他身侧，简直教燕榕觉着难以置信。好在他智谋过人，片刻之后便明白过来，林馥这是在考验他。行军辛苦，军又罕有女子，她默许他带着柳娇同去，便是要考验他能否坐怀不乱。</p>
燕榕当即握住她的指端，“你且放心，我心只有你一人。”</p>
林馥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过脸去，这才留意到柳娇形容憔悴、万念俱灰，似是抱着一走了之的心态。她虽是婢子出身，却是个心高气傲的。虽说女子不能在战场有所建树，可是许多战事却少不得女子。再者她从前心仪燕榕，若是教她看到他在战场满手是血的模样，定会吓得她再无半分念想。军罕有女子，柳娇相貌身段又好，难保不被年轻的将领看，娶回家。如此一来……林馥心一惊，自己竟是这般自私，要将他身旁的女子都送到千里之外不成，甚至连一个婢女都不肯放过？</p>
她从前不曾有过这般想法，而今却是同贵胄的后宅妻妾似的，心胸居然若针眼般狭小！幸得燕榕要离京，否则再过些时日，她是否会如市井女子般撒泼打滚？</p>
既是林馥这般说，燕榕也不再推拒，当即准了柳娇的请求，放她回去收拾衣物。二人用膳之后，燕榕便带着她回府，去取那些被他截下的书信。</p>
沈全特意寻了一个红漆木箱保存书信，截止今天为止，一共二百九十一封。林馥一封一封拆开来看，燕榕便坐在她身边旁若无人地偷窥。</p>
若那书信是倾诉爱慕之情，庆安王便一把夺过，狠狠盯着落款的名姓，似乎要将这人看出个窟窿来。</p>
若是求官之请，燕榕则单独整理做一堆，还说要交给吏部去审核。还有拜师的、表忠心的、甚至私下求教如何才能保持容貌隽美如女子一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p>
连岳临风也先后寄送了两封书信，第一封称自己想参加春试武举，被兄长知晓后大发雷霆，望太傅能替他说说好话。此信乃是一个多月前的了，早已失了效力，也无甚意义。</p>
而后又有一封信笺，称自己想弃从武，到庆安王麾下效力，可庆安王不知为何嫌恶于他，望太傅能从调和，给他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这封信却是几日前新送来的，燕榕前思后想，恰是他得罪了岳太公、又拒绝了岳临玉的时候。</p>
便是岳临江居然也曾有私信寄送府。称他已同意内子调任户部，望林馥给予照拂。燕榕不由嗤笑，看不出来岳临江竟是这种人。内子，好一个内子！</p>
待到二人将数百封信一一读完，早已是深沉黑夜。林馥毫无睡意，燕榕亦是皱着眉头，哪里有半分困顿。只见信笺之有三封来信，皆是一人所书，可林馥根本不识得此人。</p>
此人自称余阳先生，宁远城人士。一连三封书信皆是“太傅亲启”，可拆开信笺却是“请转庆安王”。三封书信皆是如此，信的内容更是匪夷所思。</p>
第一封信只有一句旧词，“一旦聘得狂夫，攻书业，抛妾求名宦”。</p>
第二封信仍旧只引了一句词：效节望龙庭，麟台早有名。</p>
最后一封仍是引词：先望立功勋，后见君王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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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醒来之时，发觉天色暗淡，却仍旧同他身体交缠一处，若藤蔓般缠绵。凌乱的床榻之，他闭着眼尚未醒来，便是连睡梦之，也是扬起唇角似是要笑。她忍不住以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忽然暗自心惊。她认识他这样多年，也从未被男色迷惑过，而今却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因他置气也便罢了，竟然还抵不过他的诱哄，在如此荒唐的地方同他尽了兴。</p>
她入仕的初衷乃是实现心抱负，而今在庆安王的床算是怎么回事？她素来自律，也不知为何同他在一处之时，偏偏放纵到不成样子。林馥懊恼之下，却是盼着他早日离京。待他走后，她便好好整理思绪，顺便克制他种在她心底的魔。</p>
庆安王一番得偿所愿，便又恢复了往日笑吟吟的模样，连忙命膳房多准备些山珍海味，好替方才耗尽精气的二人补补身子。</p>
柳娇呆呆立在门外，掰着手指数了数，从午至现在，二人已经独处了满满四个时辰。纵是她不在寝殿之，也大抵猜到那般压抑的气息纠缠从何而来。她当日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却从来没有考虑到，庆安王殿下竟是不喜欢女人。难怪她三番五次自荐枕席，便是脱得赤条条也换不来他看她一眼。哪有女子不喜欢英俊又有钱的男人，可她为什么这般倒霉，竟是喜爱了龙阳之癖的庆安王？难道日后的大好年华，都要蹉跎在深宫大院？难道她的无双美貌不曾绽放，便要枯萎在无人问津的永安殿？</p>
柳娇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办？宫里除了圣便是太监，说到像样的男子，虎贲郎将周闯算作一个。可是他早已成婚，与夫人恩爱有加，她也不能破坏别人夫妻。可她又不是杨桃，能考了春试做了官。难道她这一生都注定做个卑微的宫婢？</p>
柳娇传膳入内之时，却是连头都不敢抬。她此时方知太傅心思恶毒，哪里还敢自取其辱。遥想当日来到永安殿之时，太傅还假惺惺地对她道了声恭喜。而后庆安王三番五次找她的不痛快，还险些一火铳灭了她。她当日怎会那么傻，竟是将太傅当做好人，太傅哪一次不是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一次次被庆安王嫌弃、斥责……</p>
柳娇一身恶寒，想起日后太傅还要时常来到永安殿，不由害怕起来。</p>
庆安王瞟了柳娇一眼，诧异道：“你抖什么？”</p>
柳娇紧握着瑟瑟发抖的双手，低眉顺眼道：“我想……自请去神机营，侍奉殿下起居。”</p>
燕榕诧异道：“你可知我不日将要南下？”</p>
柳娇点头：“知晓。”神机营多的是年轻有为的将士，其罕有女子，届时她稍稍留意，吊个金龟婿也不是不可能，总好过一直在此处做婢女。</p>
“我不需要女人伺候。”燕榕嫌恶道。</p>
“我只是替殿下洗衣、收拾营帐，并不敢肖想其他。”柳娇连忙跪地，“望殿下成全。”</p>
燕榕眉头皱得更深，哪有女子不喜欢安稳，反而要往前线而去？林馥正坐在他身旁用膳，他又岂能当着她的面同别的女子纠缠不休，教她心不悦。</p>
“殿下带着她罢。”林馥却是放下碗筷，“总得有人替你缝补衣物。”</p>
林馥居然要将这女人留在他身侧，简直教燕榕觉着难以置信。好在他智谋过人，片刻之后便明白过来，林馥这是在考验他。行军辛苦，军又罕有女子，她默许他带着柳娇同去，便是要考验他能否坐怀不乱。</p>
燕榕当即握住她的指端，“你且放心，我心只有你一人。”</p>
林馥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过脸去，这才留意到柳娇形容憔悴、万念俱灰，似是抱着一走了之的心态。她虽是婢子出身，却是个心高气傲的。虽说女子不能在战场有所建树，可是许多战事却少不得女子。再者她从前心仪燕榕，若是教她看到他在战场满手是血的模样，定会吓得她再无半分念想。军罕有女子，柳娇相貌身段又好，难保不被年轻的将领看，娶回家。如此一来……林馥心一惊，自己竟是这般自私，要将他身旁的女子都送到千里之外不成，甚至连一个婢女都不肯放过？</p>
她从前不曾有过这般想法，而今却是同贵胄的后宅妻妾似的，心胸居然若针眼般狭小！幸得燕榕要离京，否则再过些时日，她是否会如市井女子般撒泼打滚？</p>
既是林馥这般说，燕榕也不再推拒，当即准了柳娇的请求，放她回去收拾衣物。二人用膳之后，燕榕便带着她回府，去取那些被他截下的书信。</p>
沈全特意寻了一个红漆木箱保存书信，截止今天为止，一共二百九十一封。林馥一封一封拆开来看，燕榕便坐在她身边旁若无人地偷窥。</p>
若那书信是倾诉爱慕之情，庆安王便一把夺过，狠狠盯着落款的名姓，似乎要将这人看出个窟窿来。</p>
若是求官之请，燕榕则单独整理做一堆，还说要交给吏部去审核。还有拜师的、表忠心的、甚至私下求教如何才能保持容貌隽美如女子一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p>
连岳临风也先后寄送了两封书信，第一封称自己想参加春试武举，被兄长知晓后大发雷霆，望太傅能替他说说好话。此信乃是一个多月前的了，早已失了效力，也无甚意义。</p>
而后又有一封信笺，称自己想弃从武，到庆安王麾下效力，可庆安王不知为何嫌恶于他，望太傅能从调和，给他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这封信却是几日前新送来的，燕榕前思后想，恰是他得罪了岳太公、又拒绝了岳临玉的时候。</p>
便是岳临江居然也曾有私信寄送府。称他已同意内子调任户部，望林馥给予照拂。燕榕不由嗤笑，看不出来岳临江竟是这种人。内子，好一个内子！</p>
待到二人将数百封信一一读完，早已是深沉黑夜。林馥毫无睡意，燕榕亦是皱着眉头，哪里有半分困顿。只见信笺之有三封来信，皆是一人所书，可林馥根本不识得此人。</p>
此人自称余阳先生，宁远城人士。一连三封书信皆是“太傅亲启”，可拆开信笺却是“请转庆安王”。三封书信皆是如此，信的内容更是匪夷所思。</p>
第一封信只有一句旧词，“一旦聘得狂夫，攻书业，抛妾求名宦”。</p>
第二封信仍旧只引了一句词：效节望龙庭，麟台早有名。</p>
最后一封仍是引词：先望立功勋，后见君王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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