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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家四月,才了蚕桑又插秧。

    所以这条小路上不见人影,也不足为奇。

    右边挂着葫芦,左边别着刀,名为王海的中年人走在路的中央。他并不年轻,但是眉宇却透露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

    兴许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解开酒壶,痛饮一口烈酒,然后得意地按着刀。

    这把刀原本是不属于他的,可是世事难料,它偏偏要与他相依为命。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将半条命托付给手中刀?

    绝对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农。虽然他是佃农的儿子,按规矩,也该是佃农。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也曾是如此。可造化弄人,他被赶出家已经五年了,哪里还是什么人的儿子?别人问起,他只说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现在是山贼,臭名昭著的山贼。他从不为自己的出身和行当而自惭形秽。山贼也是刀口舔血,把脑袋别裤腰里的活儿,靠的是本事吃饭,为什么要自卑?

    上个月劫了王家的马车,上上个月又抢了李家的货物。

    谢家,楚家,胡家···这些名声比山贼还臭的家族,哪一个他没有出手教训过?

    所以说,他干的还是惩恶扬善的活儿。

    痛快!

    目光穷极脚下的土路,一直向前,直到村口的老槐树。这株老得快要成精了的槐树下面,本该蜷着一条牛犊大小的黄狗。他在上风口,黄狗应该已经闻到了它的味道,可是很奇怪,黄狗没有狂吠。也没有欢脱地朝他跑来。

    莫非是被拴住了?

    他摇了摇头。它是条拴不住的狗,一旦套上链子,就不吃不喝,谁都没辙。话虽如此,可今天怎么不见它了?

    离村子越来越近,他的腰杆更挺直了。他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食古不化的老父亲,山贼比佃农要强上十倍百倍!做山贼就没出息?

    笑话!

    意气风发地走到了村口的槐树下,终于看到了黄狗的身影。

    它龇着牙,眼中珠子爆出,脖子上拴着断掉的半截身子,嘴角留着血涎。它的样子是从未有过的凶狠狰狞。

    可这位老伙计却再也不会动弹了。因为它的半边身子在树下,半边身子在门口。它是个凶狠的家伙,可无奈它遇到了更加凶戾的家伙。它最终还是用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忠诚。

    他很感动,但是却没有时间去流泪,甚至没有时间蹲下来摸一摸它的身体。在心里对这个老伙计道了声别,他赶快朝着村子的第一家人门口走去。

    门没有关,或者说已经没有必要关了。

    半掩的破旧门扉之后,是一个柴垛,而柴垛上趴着两个瘦削的身影。他感到天旋地转,嘴里有两个字在巨大的悲愤脱口而出。

    爹!娘!

    原来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锦衣玉食,都是狗屁!他现在只想看到两个老人站在自己面前,哪怕是痛骂他这个不孝子也好!可惜一切都晚了。他永远听不到他(她)们的声音了。

    他沉浸在难以名状的悲恸之中。可还没来得及流泪,他又站了起来,四处寻找。

    “妹妹!”他歇斯底里地大喊。

    声音在宽敞的房中回响,没有任何回应,他愧疚地走到父母的尸首之后,想看看两位老人生前遭受了怎样的痛苦。仇家的线索,或许就在其中。

    他正要扶起两人,却突然愣住了。

    两个老人是趴在柴垛上的,身上都只有一道伤口。从背后看,只能在左肩下面一点的位置看到衣服上有一个小洞。有鲜血渗出,但不多。这说明有人将他们推倒,然后瞬时将长剑插入他们的背。长剑洞穿了他们的身躯,血液沿着剑身从剑尖流出。所以他们的背上只有极少的血。

    这该是怎样的一柄剑?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柄剑的模样。

    细长、锋利和狠毒。

    他的身体渐渐冰凉了,就像是被一把剑刺穿了一样。他是个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但是不巧,他碰巧见过那柄剑和剑的主人。

    为什么遇害的只有两个老人?妹妹为什么不在屋里?如果出手的是那个男人,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虽然知道了仇家是谁,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稍稍轻松。相反的,一想到那个男人,他的心就陷入了更加莫名的惊恐之中。他仿佛已经看到妹妹受尽凌辱悲惨死去的模样,也看到自己讨要说法,被一箭穿心的场景!

    他终于忍不住了。

    “啊——”

    他跪在门口,抱头痛哭。

    天与地,风云突然际会,这个世界似乎在回应他的悲伤。

    “有人吗?这个村子怎么怪怪的?远远看过来,竟然一点炊烟都没有,莫非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儿?唉,出门在外就是不好,吃饭都还得赶时间。过了饭点儿,就只能蹭一蹭别人家的残羹冷炙了。话说你不饿吗?我可是饿得不行了,走了一天,真想找个地方休息。这向下的小路太难走了,要是能够骑马就好了,那可就快了不知道多少,只不过马可能过不了前面的窄路,也是个问题,喂你说···”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在村口响起。

    “你能不能闭上嘴?你看看周围,这个村子明显有古怪!”另一个少年怒喝一声打断了前者。

    “唉,还真是。你看看这条狗,被人用利器斩成了两截,真不知道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怜的狗哦,下辈子投胎莫要当畜生了,做个人多好。”

    “有尸体!”

    “嗯,从背后用细剑刺穿心脏。这么细小的伤口,这云杉镇周围,也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古怪的兵器了。”

    “彦君?”

    “不是他还会有谁?”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它们的主人年纪应该不大。但是这两个少年面对这样的惨景,却能如此镇定,足以说明他们不是寻常人了。

    他们的话句句有理,尤其是最后几句,更是说出了王海压根不敢去想的那个人的名字。

    王海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似的,呼吸都困难了。他突然暴怒,不分青红皂白地拔出了腰里的刀,转身朝两人砍去。

    “啊!”王海的刀是朝楚逸的脑袋上劈去的。他当了三年的山贼了,如今也是一个小头目,身手不差。之前做的几笔大买卖中,他就是靠着这自己的功夫袭杀对方的。如今他动起手来,十分老练狠辣。莫说是少年了,就算是一般家族的护卫,也要被他的凶狠打法给吓住。

    但是这个少年却目光如炬,眼中先闪过一丝惊异,随后立马爆射出精光。只见他二指探出,竟然仅用两根手指就咬住了王海手中的刀。任凭王海如何使劲,都不能动弹丝毫。少年手腕一转,‘叮’一声,王海手中的刀便被折断了。

    二指夺刀?拧断刀身?

    这已经不是力量足够大就能办到的事情了,在王海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惊讶而迷茫的时候,少年二指甩出半截刀身,凌厉的劲风从他的耳边扫过。

    这少年究竟是人还是鬼?

    “还是这一招用得顺手。可攻可守,三清灵剑决虽然厉害,但是杀意太重,我还不能收放自如,出手必杀人,也困扰得很。”楚逸并不为这一手绝活儿而得意,只是小声地自言自语。

    李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朝王海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这村子里的佃农。”

    倘若是平日里,有人问‘你是什么人’,王海必定要大声说‘我是这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早早留下东西,放你离开,若是有半个不字,教你粉身碎骨’。可今时不同往日,李傕眼神冰冷如霜,让王海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半个字,必定性命不保。

    “佃农?”李傕看向楚逸。

    “你说你是佃农,这农忙时节,你穿这么好看,准备干吗?莫不是要走亲家?还是准备成亲啊?”楚逸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王海穿着一身崭新衣服,本想着衣锦还乡,可哪知会遇到这番变故。

    “说吧,你的真实身份!”李傕的刀架在了王海的脖子上。

    哪怕是山寨中最凶残的山贼,眼神也未必有李傕冷漠。王海知道这个少年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若是再有半句虚言,只怕立刻就要身首异处了。

    “我···我是个山贼。”王海结巴地说道。

    “山贼?”李傕皱眉。

    “山贼?”楚逸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样也好,既然你是山贼,你就给我们带路,带我们上牛谷山。”

    王海惊慌道:“你们两个人上牛谷山?”

    “怎么?不行吗?”

    “不,只是太···”王海本想说‘危险’二字,结果一想到楚逸刚才的神鬼手段,他顿时明白了,兴许牛谷山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与此同时,王海的脑中突然蹦出一个问题:“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我们是云杉双煞,专门劫富济贫。不论是鱼肉百姓的财主,还是杀人放火的山贼,我们统统都不放过。你说你是山贼,那肯定也经常杀人放火,我本来该一剑刺死你的,不过只要你肯带我们上牛谷山,我可以考虑放过你。”楚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李傕眼角抽了抽,明显对于‘云杉双煞’的名号极为不满,本来就冷漠的脸上又添上一抹无奈。和楚逸在一起久了,他觉得自己似乎都要被这个白痴给同化了,关键是他还没有办法反抗。

    “原来是云杉双煞!久仰二位大名!我今天能够遇到两位,真是三生有幸啊!”王海突然跪下了,但楚逸却没有出手扶起他。

    ‘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楚逸只当做是没有听见,他在意的是这人接下来的说辞。

    王海跪着说道:“我是一个山贼,但是我的亲人都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实不相瞒,我当山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保护我的家人···可是,今天我路过这儿的时候,发现这个村子已经被山贼洗劫了。我的亲人要么被杀,要么失踪!求求二位帮帮我吧!”

    “山贼?你不也是山贼吗?怎么自己家人还被山贼杀害?”楚逸对于王海的话并不是太信服。

    “出手的那人是个百无禁忌的狠人,不···他根本就不是人!莫说是我的家人了,就算是山里的兄弟,他杀起来都是毫不眨眼的!”王海说着,突然瑟瑟发抖起来。

    他继续恳求道:“只要能够杀掉那个该死的玉面郎君!我愿意给两位带路,进入山寨,两位哪怕是杀了我也没关系,我希望两位能够救我的妹妹一命。就当是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楚逸和李傕相视一眼。

    楚逸点头道:“你起来吧,把山寨的情况慢慢告诉我们。”

    “是!是!”

    王海激动地泣不成声。

    (本章完)</P></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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