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真实身份是——黑手党。”

    “黑手党?”对于这个词汇,沢田家宣仅限于在电视报道中偶尔听到过几次,虽然不陌生,但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熟悉。印象之中,黑手党与日本的黑帮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人,可是……他无法将眼前带给他无限的温暖的男人,他的父亲,与他想象中无恶不作的那帮人联系在一起。

    沢田家宣的反应没有出乎男人的意料,他只能无奈一笑:“觉得我不像是么?他们都这么说我呢。最不像黑手党的黑手党教父。”说到“教父”这个词的时候,男人的棕色的眸子突然黯淡了下去。

    “然而,我葬送了她的荣耀。”是啊,从这一点来看,无论是所谓的最强的首领,带领彭格列走向全盛这一系列功绩,甚至是加上他的生命,都无法抵消他所犯下的过失。

    “‘她’是谁?”被看穿了心思,沢田家宣一点也不感到尴尬,只是继续追问,他暂时压下了对于黑手党的一切偏见,此刻只想要了解更多。

    “彭格列,我所领导的家族的名字。荣耀了许久,却毁在了我的手上。她的毁灭,和你的诞生,是同一天。”男人转过身去,目光看向了远方,他单纯的不想让沢田家宣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我们的总部在巴勒莫,虽然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迅速,本来已经对他们的实力有了很高的预估了,可是却发现那还远远不够……在那种时候,我能做的,只有拼死将刚刚出生的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而我并不指望能够活下来,事实也是如此。但是,我的执念让我的灵魂停留在了指环之中。”

    听了男人的话,沢田家宣一惊,连忙从胸前掏出了那枚用线穿着挂在胸前的指环。“爸爸……您是说,您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

    很早之前沢田家宣就被告知这枚指环是伴随着他一同来到孤儿院的,很有可能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信物,所以沢田家宣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出。

    但是他每次看这枚指环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想象父母的样子。

    男人点头:“虽然我一直在这儿,但是,我的灵魂却陷入了沉睡,直到几天前,也就是我开始出现在你的梦境之中的时候,我才苏醒过来。至于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是一股同源的力量将我唤醒了。”

    沢田家宣恍然,这便是自己的父亲之前一直没有来见他的原因——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有办法。“爸爸,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敌人么。”这是沢田家宣从刚刚开始一直很好奇也很担忧的一件事情,他知道这样问很突兀,可是心底那种说不上是好奇还是恐惧的心理驱使着他这么问了。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沢田家宣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些对你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不过,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走向黑暗的路,那么,你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所以我再次向你确认,确认你是否有做出这种选择的决心……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

    他很纠结,也很矛盾。他发现,此刻无论沢田家宣作出何种选择,他都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爸爸,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沢田家宣没有考虑,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您的愿望,是不是希望彭格列能够复兴?”

    “如果是的话,那我将义无反顾。”

    少年掷地有声的话语让男人再次陷入了呆愣,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缓缓点头:“虽然我不希望你和我走上和我同样的道路,但是我确实希望彭格列能够重新走向巅峰。”

    这毕竟是承载着许许多多回忆的地方,我不希望她就此衰败,消亡。

    之前因为情绪激动而眼眶湿润的沢田家宣抹干了泪水,昂起头,郑重地说道:“那么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不会放弃,这是我作为人子的责任,我必须替您完成这个愿望。”

    “他一直比你要更坚强。”

    原本男人的脸上一直凝着一团挥散不去的乌云,可是看到少年稚嫩却坚强的面庞,随着笑容的绽开,乌云也消散殆尽。

    无论如何,谢谢你,小宣。

    在确认了沢田家宣的决定以后,男人花费了一些时间,讲述了他目前能够告知沢田家宣的一些东西:“我能和你说的只有这么多,也许你会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不过时间会解决这一切的问题。我的时间有限,我只能和你说到这里了。”

    而结束了讲述的男人的身影,也很快便消失在了沢田家宣的梦境之中。

    沢田家宣想要抓住那散去的身影,可是却是徒劳:“我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到您!您都没有和我说……”

    沢田家宣害怕这个期限是永久,如果永远也见不到呢?那他即使努力达成了那个愿望,又有何意义呢……

    “不要!”沢田家宣猛然惊醒。声音也吵醒了身边几个熟睡的孩子,他摸了摸枕头,发现早已被泪水浸湿。

    生日会上提醒他蛋糕要被吃完了的少年同样也被惊醒了,揉了揉有一些昏沉的脑袋,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却惊讶地发现了沢田家宣有些红肿的眼睛:“阿宣,你怎么哭了。”

    “我……我梦见我的父亲了。”沢田家宣连忙抹去眼角的泪水,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我没事的,不要担心,不好意思吵醒了你们。”

    听到“父亲”这个词汇,周围几个孩子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无一例外,都变得失落无比。沢田家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孤儿院中,“父亲”之类的词汇几乎是禁忌。有些蹩脚地安慰了一下周围孩子的情绪,最终困意还是战胜了失落,周围的环境再次回到宁静之中。

    “好了,阿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身旁的少年向沢田家宣说了几句话后也再度入睡。

    确认周围的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沢田家宣从胸前拿出了挂着的戒指,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这枚象征着彭格列荣耀的指环,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漂亮,完美的雕琢,仿佛天成。

    看着这枚指环,沢田家宣的心也平静了下来,不自觉的,微笑浮上了嘴角:“爸爸,等着吧。我相信我很快就能重新见到您了。”

    而与此同时,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却对着一封信犯愁。

    “小宣已经十四岁了,你们还记得当初的那两封信吗?”

    那两封信不可谓不奇怪,一封奇怪的是内容,另外一封奇怪在无论她们用了什么办法都无法打开。

    她们能够打开的那封信同时也是十四年前孤儿院所受到的资助的资金来源,而信中却写到,让她们不要阻碍沢田家宣的去留,并将另外一封信转交给他。

    “虽然小宣有些早熟,可是……他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尊重小宣的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沢田家宣就从孤儿院的阿姨那里拿到了她们口中所说的那封“打不开的信”,虽然拿到了那封信,但是沢田家宣仍然很苦恼,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打开信封。

    信封上用意大利文写了一些字,沢田家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意大利文的辞典,才勉强拼凑出信封上的内容——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够打开这个信封。

    “同源的力量?好像爸爸也曾经说过这个东西,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沢田家宣头疼,这也太玄乎了一点。同源的力量……对了!之前好像在和同伴打闹的时候不小心蹭破了一个口子,而在清洗的时候,把血液滴在了指环上,难道是……

    继续苦想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尝试一下。沢田家宣找来一把小刀,紧闭双眼,一咬牙,在手指上弄出了一个小伤口。

    此时的沢田家宣顾不上疼痛,因为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接触到了沢田家宣鲜血的接口,自动解开了,仅仅只是简单拿纸包住了伤口,沢田家宣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里面的信。

    第一眼看到信的内容的时候,沢田家宣不禁舒了一口气,因为信上的内容是用日语写的,虽然有一些潦草,但还能够辨认。

    亲爱的小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拿到这一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十四岁了。

    从你出生到我写下这封信,我几乎都没能够好好看你一眼。

    情况紧急,我也没有办法多写一些。

    抱歉,我恐怕以后不能再陪你了。

    请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希望你能帮我办一件事情。

    去找到彭格列在日本的分部,如果你找到了,有人会告诉你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如果没有找到……那么,你就平安过完这一生吧!

    并且,不要去追寻我和你的母亲离开你的原因,那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你平安,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你的父亲  沢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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