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神色痛苦的沢田家宣,五人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之前秋山先生的警告还回荡在他们的耳边,这使得他们必须得小心行事,可是这也让他们变得束手束脚。

    就在救援显得一筹莫展的时候,秋山先生的声音突然在血色的空间中响了起来:“沢田家宣的情况已经开始恶化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在半个小时内你们没有找到解救沢田家宣的办法,我便会出手,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法控制后果了,只能保全他的性命。”

    秋山先生的话无疑像是一把重锤击打在秋山默的心口,秋山默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几乎要从中吮出血来,艰难地做出了决定:“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先把阿宣从那东西上弄下来。”

    秋山默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沢田家宣被痛苦折磨的样子了,但是他却希望沢田家宣能够多坚持一会儿。在其余几个人心中也是相同的想法,但这无疑对那个正在经历着痛苦的少年是一件无比残忍的事。

    任谁看见缠缚住沢田家宣的触手状的东西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可到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们去害怕这些东西。松本未雨,石川大和和秋山默三人或许还好,尽管空间十分狭小,同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可是身为女生的星野聆月与松本宫时二人的脸色就显得要难看不少了,虽然她们两个平时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生,可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想要逃,这是她们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但是却被脑海中的另外一个念头遏制住了,即使是萍水相逢,她们也不能够抛下沢田家宣不管,就算她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也想看着沢田家宣脱离痛苦。

    石川大和托腮沉思了一会儿,一想到之前秋山默来叫他们的时候是指名了要叫哪几个人的,联想到这里,石川大和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秋山,之前十代目大人要你来叫的,是哪几个人。”

    “学长你,未雨学长以及星野同学,叔叔要我来喊得是你们三人。”在秋山默和石川大和商量对策的时候,松本未雨在尝试着用手去弄断缠住沢田家宣的束缚,可是无论他如何用劲也无事于补。

    沢田家宣已经陷得太深,哪是这种简单的拉扯可以解救的出来的。

    “未雨,过来。”石川大和瞥了一眼正在做着尝试的松本未雨,将他叫了过来,现在正是应证他的猜测的时候。

    松本未雨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懊恼,一幅一筹莫展的样子,无奈地走到了石川大和身边:“大和……我没法帮助阿宣了。”

    石川大和没有和松本未雨解释,而是直接从包中拿出了指环并戴上,准备点燃死气之炎。

    松本未雨自然是知道石川大和的动作是要干什么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松本未雨开始急了。如果石川大和点燃了死气之炎,那么他一直隐瞒着松本宫时的事情不是要曝光了吗?

    “大和,你这是在干什么!宫时她还在这里。”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隐瞒一些什么?”嘴上回应着松本未雨,可是石川大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你还认为,宫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指环上耀眼的黄色死气之炎燃起,透过石川大和的死气之炎,松本未雨能够看到松本宫时抿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眶也有一些微微泛红。

    确实,一路上在观看过沢田家宣的记忆之后,只要是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够从中知道些东西,松本未雨现在的隐瞒,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秋山,你的体内是否也有死气之炎的波动呢?如果你坦诚地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更进一步确认我的猜测。”石川大和朝着秋山默的方向举起了戴有指环的那根手指,暂时也没有去理会松本未雨的情绪。

    见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秋山默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体内拥有雾属性的死气之炎波动。学长,你想到了些什吗?”

    石川大和听见了秋山默说的东西后,暗暗地点头,走近沢田家宣,心底默念着些什么,让后把点燃了死气之炎的指环伸向了缠缚住沢田家宣的东西。

    石川大和一幅成竹在胸的表情,果不其然,原本坚韧无比,缓慢地扩大着覆盖面积的红色粘稠物接触到了石川大和的死气之炎后,像是害怕一般,开始有了消退的痕迹。

    “看来有效,结合沢田之前一直在说的‘对不起’,恐怕他迟迟不苏醒的原因,和我们四个人有很大的关系。”石川大和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松本未雨和秋山默二人,“你们也有指环吧,试试看点燃死气之炎。死气之炎似乎有传递信息的功效,让沢田知道你们的信息。”

    秋山默和松本未雨两人都照着石川大和的话开始了行动,他们二人都不是第一次点燃死气之炎,所以两人都轻车熟路地燃起了觉悟之炎,他们学着石川大和的动作,将燃起的指环伸到沢田家宣身旁。

    原本只是有消退迹象粘稠物,当松本未雨和秋山默二人的死气之炎加入进来之后,瞬间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开始消退着,沢田家宣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好上了一些,可是,这种喜悦没有维持多久。粘稠物消散到四分之三的时候便停下来了。剩下的四分之一,无论三人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依旧顽强地坚守在沢田家宣的身上。

    秋山默终于明白了沢田纲吉要他将星野聆月也一并叫上的意义,很明显,这剩下的四分之一正是需要她的力量来消除。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所在,虽然大致可以确定星野聆月和他们一样拥有死气之炎的波动,但是,星野聆月能不能点燃死气之炎仍存疑。

    就算她可以点燃死气之炎,那么她的死气之炎究竟是何种属性,有没有与之匹配的指环呢?

    石川大和自然也想到了这一方面,他开始在他的口袋中摸索着,随后,掏出了两枚指环,一枚镶嵌着红色的宝石,一枚则镶嵌着紫色的宝石。他所拥有的这些指环原本是他之前在测试自己的死气之炎的属性时没有用上的,不过,现在似乎有派上用场的可能。

    指环的做工很粗糙,只是很低级的指环,但是用来转化觉悟已经足够了,只是,不知道这两枚指环之中有没有能够与星野聆月的属性匹配的。

    如果星野聆月的死气之炎不是岚或者云两种属性之中的一种,新的问题就会出现,那个时候,事情又将会变得难以解决起来。

    “星野聆月对吗,沢田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现在你就是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那个人,沢田能不能够获救就全看你了。”石川大和摊开手,将两枚指环摆在了星野聆月的面前。

    星野聆月愣愣地看着石川大和的动作,在她的心中,并不知道她究竟可以为沢田家宣做一些什么:“我?为什么会是我,我要怎么做?”

    之前火焰接连从三人指上的指环上面燃起就足以让她吓一跳了,换做任何没有接触过死气之炎的人,反应绝对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相比于星野聆月的错愕和不解,从开始就几乎处于被忽略状态的松本宫时情绪则有些低落了——自己还是没有什么用呢,一点忙也帮不上。哥哥,大和学长……果然他们一直在瞒着她。在他们的眼中,自己永远是需要他们保护的那个,自己永远也不能够帮上他们的忙,在这个时候,甚至还是他们行动的拖累。

    哥哥,你不是说,永远不会丢下我的吗?可是,为什么我感觉这次你要把我丢下了。

    松本宫时无力地蹲了下去,耳旁传来石川大和正在为星野聆月讲解如何点燃死气之炎的声音。

    “点燃死气之炎所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当然这些这是我个人的心得,不一定会适合你,总之,沢田的事情就全靠你了。”石川大和简明扼要地将他点燃死气之炎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星野聆月,同时也让星野聆月有了莫大的压力。

    “秋山,你准备一下,如果这里的指环没有适合她的,或者说她无法点燃死气之炎,那么就早一点向你的那位大叔求救吧,早一点通知,沢田所受到的危害就会越小。”一边将指环递到星野聆月的手上,石川大和一边提醒秋山默。

    “我知道了。”秋山默明白,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为了沢田家宣的安全,他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秋山默在心底暗自为星野聆月鼓劲,即使接下来无论沢田家宣身上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或许都与他无关了。

    沢田家宣所处的幻觉空间之外,秋山先生不时地低头看一眼腕表,把握着时间的流逝。

    在保证了沢田家宣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之后,沢田纲吉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分析这件事情。之前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只顾着关心沢田家宣所处的状态,却忽略了一个事实。

    虽然当初沢田家宣曾经因为秋山默的去留问题纠结过,但是他早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准备,就算秋山默的事情爆发的有一点突然,也是让沢田家宣受到如此大的打击的原因。

    沢田家宣近乎于崩溃的状态,除了在当初听到他已经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沢田纲吉就没有见到过,即使是当初他要求沢田家宣离开彭格列的时候,沢田家宣也没有放弃,而是不断地为自己争取着留在彭格列的机会。就算沢田家宣会消沉,以他坚强的性格,也会很快振作起来。

    分析来分析去,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一点——有人在暗中操控,通过某种手段放大了沢田家宣在感情上面的弱点,让梦魇有机可乘。可同时,最大的疑点就在于此,是谁做的手脚呢?

    沢田纲吉想了一圈可疑人物,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秋山先生身上。会是他吗?就算是他,那么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呢?先不说秋山先生没有要加害沢田家宣的理由,就算如此,那么此时他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呢?虽然他现在并没有什么能力去阻止沢田家宣受到伤害,但是不代表他作为一个父亲可以容忍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眼皮子遭受痛苦。

    时间在流逝,几个人因为找到了应对方法而稍微放松下来的心情,却因为星野聆月迟迟无法点燃死气之炎而再次紧张了起来。

    星野聆月,你有什么样的觉悟呢?你的觉悟,是否足够拯救沢田家宣呢?

    星野聆月,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星野聆月,一直以来,你放弃本该可以享受的关怀,你所坚持的东西是什么呢?一股无形的压力一直压迫在她的胸口,她必须在短时间内问清自己这一切。

    她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呢?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吗?星野聆月曾经的感觉是这样的,她享受那种握有权力的感觉,可从没有因此得到过快乐。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朋友的离开,却连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她并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可是偏偏就是固执得拉不下面子。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替她说过话了呢。那一天沢田家宣为她出头,去斥责那几个女生的事情,当初确实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然而感动归感动,她还是用了一贯的作风去处理这件事情,去对待沢田家宣,直到秋山默对她发出了厉声指责,才让她清醒了一些。

    朋友一个个的离去,这些不都是咎由自取吗?

    她所想成为的,不是秋山默说的那个自大自负的星野聆月,而是自尊自爱自强的星野聆月。想想这种改变,也是这个正在遭受着痛苦的少年带来的。

    想要发自真心的笑容,想要可以理解她的朋友,想要一个可以带给她足够竞争力的对手……似乎这些她想要的东西,在沢田家宣以及他的朋友身上都可以找到呢。

    想要成为他们的朋友,站在他们的身边,想要帮助他们一起将沢田家宣救出来。她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可是这种觉悟,足够将沢田家宣拯救出来吗?

    星野聆月极力回忆着刚刚石川大和和她说的点燃死气之炎的要点,努力去寻找那种点燃死气之炎的感觉,她先是将镶嵌着紫色宝石的指环戴在手上,不断地按照石川大和所说的那样去调动觉悟的流动,可是,无论她怎样尝试,指环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失败了么……是觉悟的问题,还是属性的问题呢?

    她不敢去看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她还有最后的希望不是么?她几乎是颤抖着取下了云之指环,递给石川大和,然后将另外一枚岚之指环戴上。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无论如何,星野聆月都不想输给秋山默,既然秋山默都能够成功点燃死气之炎,那么她也可以!

    觉悟涌入指环,赤红的死气之炎成功燃起,兴奋的情绪在众人心中升起。

    “星野同学,你成功了,快,快过来,抓紧时间。”秋山默兴奋之下,一把抓过星野聆月的手,将她拉向沢田家宣,“将你的死气之炎,贴近阿宣的身体,将你的想法传达给他。”

    被秋山默拉扯着,星野聆月一瞬间有了一丝脸红,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照着秋山默的话去做。

    在这种兴奋的状况下,即使是身为妹控并因此而自豪不已的松本未雨都没有发现松本宫时低落的情绪。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她不如星野星野聆月那样神经大条,也不像她那样可以这么容易接受这些事情。

    可是,她不想要被丢下,不想被松本未雨丢下。她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一次她不能有所行动,不只是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的松本未雨和石川大和二人,甚至是和她也才相处了不久的沢田家宣和秋山默都要离开她了。

    她伸出手,扯了扯正准备朝着沢田家宣走去的石川大和的衣角,石川大和扭头过来,也蹲下了身子,却不是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眼神中,更多的是鼓励。

    松本宫时感受到了石川大和的鼓励,努力将她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大和学长,可以……可以把另外那枚指环借给我,让我也试一试吗?”

    石川大和没有多问,直接将指环递给松本宫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和未雨,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累赘。未雨他,只是想将你保护的好好的,没有其他任何的意思。”

    说完,石川站了起来,再次朝着沢田家宣那边走去。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沢田家宣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想借由这三个字来冲淡心中的负罪感。

    “阿默,未雨学长,大和学长,星野同学……是……是我不应该……”四肢被缚住,沢田家宣的意识逐渐地模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意识模糊之中,他突然感觉到一丝温暖涌入心头,分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的石川大和就在他的面前,爬了起来:“沢田,醒过来。”

    石川大和爬起来后没过多久,秋山默和松本未雨也跟着于血泊之中爬了起来:“阿宣,醒过来!”

    这是……幻觉吗?沢田家宣感觉到束缚住自己的东西,已经消失了绝大部分,只剩下左手上的束缚还没有消失。

    “真的……真的是你们吗!”沢田家宣竭尽所能伸长着他的手,想亲手去确认,确认眼前出现的这一切是不是幻觉。可是,刚刚倒在他眼前的四个人,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爬起来。

    星野同学……为什么,只有你没有爬起来呢……果然,我还是让你受到了伤害么?

    “沢田,你不能够在这里倒下,想想彭格列的仇恨,想想你的父亲。”

    “阿宣,我相信伯父不希望见到这个沉湎在伤痛中迷失了自我的你。”

    “阿宣,是我错了,我已经知道你所肩负的东西了,是我不应该质疑你说的话,但是,你一定不能够消沉下去啊!”

    尽管三人说的话对于沢田家宣的内心触动很大,可是,星野聆月依旧倒在血泊之中,沢田家宣只觉得,自己终究是害了她。

    爸爸,是我太懦弱了,如果不是这么懦弱的我,也许星野同学她就不会死了吧。阿默,即使你知道了一切,那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我更不可能让你陪着我一起走向黑暗。

    沢田家宣伸出的手颓然落下,双目很快又归于无神,那些褪去的粘稠物,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很快,那些褪去的手臂再次缚住了沢田家宣,而且,还向着沢田家宣的全身覆盖而去。

    覆盖住嘴,覆盖住鼻,当那些东西即将要覆盖住沢田家宣的眼,剥夺沢田家宣身上最后一片未被占领的空间时,星野聆月就在这个时候爬了起来。

    “沢田君,醒过来!”星野聆月几乎是用尽全力吼了出来,“对不起,之前的我错怪了你。我不应该随便去揣测你的想法。我知道我之前所说的话不仅仅只是几句道歉的话就可以弥补的了的,但是,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我们都还好好的,所以,请醒过来吧。”

    太好了,你们都还好好的,这样……真是太好了……

    沢田家宣身上的束缚,迅速褪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沢田家宣身边的环境也变得和周围在无差别,没有了再度复苏的迹象,沢田家宣昏倒在地上,痛苦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欣慰的微笑。

    而在幻境之外,沢田家宣的面色也随之恢复,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一直在渗着的冷汗也停止了向外冒的趋势。

    “恭喜你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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