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秋山先生的声音响起,身处幻境空间之中的五人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眩晕,当几人意识恢复之后,他们的意识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几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床上睡颜安详的少年望了一眼,突然觉得之前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赶在他们出来之前,沢田纲吉已经先一步回到彭格列大空指环中去了,当沢田家宣完全脱离了危险之后,沢田纲吉向秋山先生表达了诚挚的谢意:“秋山先生,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了。”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真的要谢,就去谢谢那一群孩子吧。”秋山先生嘴角微翘,脸上平淡的神色一点也看不出吃力的感觉,似乎是应证了他自己说的话:“其实还多亏了令郎自己,若不是他的意志足够坚强,也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这第一关你算是过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你能不能像今天这样顺利过关呢?”秋山先生望了一眼沢田家宣,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不明意味的话。

    ……

    沢田家宣记得,在一次闲谈的过程中,沢田纲吉曾笑着问起过他一个问题——小宣,你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呢?

    当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沢田家宣先是一愣,然后抓耳挠腮思索了半天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沢田纲吉并没有急于想要知道沢田家宣的答案,而是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小宣,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一味的去抗拒它们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用你的努力去击败它们。”

    “无法逃避的事情,就不要去逃避了,你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去战胜它们。”

    沢田家宣当初并没有很理解沢田纲吉的这两句话,但是他还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并且在之后的时间,他曾经多次去探索沢田纲吉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曾经想到很多方面。

    是害怕改变吗?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彭格列的唯一一位继承人,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不可谓不大,尽管这一切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可是,他却很快适应了身份上的转变。

    是害怕离开吗?也许是吧,离开孤儿院后的前几天,他经常因为离开了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以及陪伴了自己十四年的朋友产生一种孤独感以及失落感,可是,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后,再加上繁忙的训练任务以及对父亲的思念让他没有时间用来感伤。

    那么,沢田家宣最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在经历过这一次梦魇的考验之后,沢田家宣多多少少明白了——他最怕的东西,是那种名为“失去”的感觉。

    无论是当初的离开孤儿院,还是对秋山默关于真相方面的事情的一味隐瞒,沢田家宣都没有真正害怕过,因为他并没有失去。他相信,他们一直都在那儿,只要完成了自己身为人子的使命,就一定可以再次寻回这暂时放下的一切。

    可是,当初沢田纲吉要他离开彭格列,忘却有关彭格列的一切事情的时候,他害怕了;当秋山默质问他到底把不把他当朋友的时候,他害怕了;当他亲眼看见伙伴们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他害怕了;

    失去朝着前进并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失去处处为他着想为他排忧解难的挚友,失去朝夕相处宛若家人的伙伴……这些都是他所害怕的感觉。

    当他的弱点被放大,心魔被放大之后,等待他的,就是意志的消沉,就是难以摆脱的魔沼。所以他才会那么内疚,才会有那么重的负罪感,当他发现这一切都不是事实的时候,一瞬间,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逃避……抑或是迎难而上。”

    既然不想要那种失去的感觉,那就拼死的不要让失去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啊!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在我所珍视的人和事之上。

    “我不想再逃避了。”

    我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的滋味了。

    “那就,不要再失去啊。”

    一味的将他们推开,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沢田家宣,你总是自以为是的以为这样的做法可以给予他们最好的保护,但是你想过他们,是不是也希望你的这一种保护呢?总是自大的以为自己能够做好一切,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好。沢田家宣,这不是你一直来一直犯的错误吗?

    “要相信他们啊,沢田家宣,要相信你的伙伴们啊。”

    你的父亲,不也处理的很好吗?那些人愿意站在你父亲的身边,直到生命的终结,也不曾离去,最初自己仅仅将这一切归功于父亲个人的人格魅力。现在他才明白了,无论是谁,都会害怕失去的感觉,这并不奇怪,但是,哪怕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他们还拥有彼此,这便是他们停留下来的意义。

    “如果不想到最后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放下你的顾虑吧,沢田家宣,去听一听他们的心声。”

    承认你需要他们的陪伴,这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不是吗?

    沢田家宣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一时半会没法适应过来,适应之后,周围的一切清晰了起来,出现在他眼前的几张喜悦的笑靥。

    沢田家宣努力支起了上半身,然后尽力扬起微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已经是这个时候,沢田家宣能够回报给周围人的最好的东西了。

    换好衣服后,长濑明峰眉头拧在了一起。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可还是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故意在更衣间内磨蹭了一会后,长濑明峰无可奈何地推开门,身着抹胸长裙,曲线妖娆的老板娘正在和一位男性顾客聊着,脸上满满的阿谀奉承的神色。男人一头银色的短发,戴着一副圆形眼镜,一身合体的西装更是衬出其与夜店的奢靡格格不入的高贵气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单论姿色就超过夜店老板娘不少的女子,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长发更是为其婀娜有致的身姿增添了几丝媚意。

    老板娘很快就招呼了一位工作人员带着两人朝着夜店规格最高的包间走去。长濑明峰静静地站在更衣间门口,冷冷地看着那个势力无比的老板娘。

    两人中的女子经过长濑明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着长濑明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带路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

    长濑明峰听不见,老板娘也总算发现了他已经更衣完毕走了出来。老板娘朝着长濑明峰勾了勾手,长濑明峰这次没法再躲了,只好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

    “Joe,你很适合这身衣服哦。”老板娘的手肆意地在长濑明峰的身上摸了几把,身体上明显可以感受到的触感让长濑明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谢您的夸奖。”长濑明峰假惺惺地用笑来回应老板娘的夸奖,然后就让这种笑容一直保持在脸上。

    无论你遭受到了什么样的羞辱,可你既然你是做这一行的,顾客和老板永远都是你应该去奉承,去迎合的对象,所以,你永远得保持着这种微笑。

    长濑明峰,早就因为以前那种桀骜的性格受了很多苦了。转变成现在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这之间的时间不过只有短短两个月而已。

    长濑明峰身上紧绷的衣物勾勒出他的好身材,尽管身材有些瘦弱,可清秀的面容却让这点美中不足的地方成为了长濑明峰新的卖点,尽管来这家夜店工作的时间还不足两个月,长濑明峰已然成为了这家夜店的招牌之一。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逃离,但是,这家店显然不会放弃他这棵摇钱树,并以他的奶奶作为要挟,起初他以为这是在吓唬他,可是他却没想到这家店真的有这种能力。

    他的奶奶,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的软肋。他不忍心让年迈的她因为他一时的冲动而遭受灾难。所以,他一直坚持了下来。

    反正……尊严早已经没有了,再多的践踏又有什么关系呢?

    刚刚领路的工作人员完成任务后回到了老板娘身边,贴在老板娘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板娘先是一幅惊讶的样子,很快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狂喜:“Joe,快过来,今晚有大客户了,招待好了他们,你前面几次迟到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是我的荣幸。”长濑明峰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咸不淡,实际上心中却忐忑不安。

    “Joe,这里是两位客人所点的酒品,你顺便送进去吧。”另外一个服务员推来了一车昂贵的酒品,送到他的面前。

    长濑明峰只是低头看了看,就知道为什么老板娘如此重视这次的两位客人了。仅仅只是两个客人而已,却点了几乎是他们这家店一个月的收益的酒品。

    果然是大客户吗?只希望脾气不要太古怪了吧。这才是他所担心的地方,脾气古怪的客人他也不是没有招待过,不过那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不管怎么样,长濑明峰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磨磨唧唧地走到了包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叩响了门:“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长濑明峰轻轻推开了包间的门,里面坐着一男一女,正是之前与老板娘交谈的两人。女子朝着长濑明峰的方向抛了一个媚眼,接触到猩红瞳放出的电光后的长濑明峰一瞬间,长濑明峰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过这种状态没有维持多久,他就恢复了正常。

    长濑明峰吞咽了一口口水,刚刚的一切就和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长濑明峰的脑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忆,然后他将推车推至两人的面前,后退一步,将酒水放入托盘之中,立在一旁:“这里是两位贵客的酒水,如果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然后,他直接跪在地上,将托盘举过头顶,头低垂着面向地板。

    如果客人没有其他的要求,他就会一直这样跪着,尽管穿着这身衣服做出这样的姿势会让他很难受,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因为那些有权有势的客人,就喜欢看到这样的低姿态,以及……那种对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快意感觉。

    衣服勒得他呼吸困难,可他必须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等待着顾客接下来的指令。

    长濑明峰本以为他会维持这样的动作很久,可事实上没有过多久,顾客中的男子就淡淡地开口:“起来吧,帮我们把酒倒好,然后你就站在一旁吧,不要跪下去了。”

    本来以为会很难伺候的大顾客,真是意外的好说话?长濑明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好,可就是他犹豫的这点点时间,男子就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长濑明峰赶紧从地上起来,舒了一口气,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开瓶器打开了酒瓶,在他的控制之下,酒盖飞回了他的手中。长濑明峰将两人面前的酒杯填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然后一躬身,重新站到一旁。

    “酷,小哥,你的控制力不错嘛。”酒红色波浪头发的女子用带着一丝逗弄的语调夸赞他刚刚的动作,语气之中充满了诱惑。

    长濑明峰只是保持着之前的微笑,没有在乎这种逗弄:“女士,您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真是冷淡呢,小哥。”长濑明峰的回应没有引起女子任何的不满,只是遮嘴轻笑,“不如今天晚上我把你包下如何?”

    女子的话,之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但这已经超出了长濑明峰的承受范围,他刚想开口拒绝,一旁的银发男子就皱着眉喝声道:“够了,利维坦,今天你约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要去为难一个服务生。”

    “这样啊,好可惜呢,今晚上没有这个荣幸和你共度良宵了,小哥。”被称呼为利维坦的再度女子向长濑明峰抛去一个媚眼,转而用着怡嗔怡怒的语气朝着男子说道,“马奇诺,倒是你啊,为什么总是要拒绝我呢?我们两家一联姻,不是更加亲密了么。”

    “我已经有妻子了,我说过很多次。你今天叫我来这儿,难道就为了这个?”马奇诺用眼神狠狠警告着利维坦,心中也有一丝愤意,虽然现在的交通工具飞速发展,空间的距离基本上已经不算距离,这也不是利维坦将他从意大利喊来日本的原因。

    利维坦一幅心领神会的样子,稍稍收敛了语气:“你的妻子,不是已经死了很久了吗?至于我叫你来这家店的原因,仅仅只是我刚好来到这家店,并且喜欢上了这家店而已。”

    “这里看起来很浪漫不是吗?意大利男人不是一向自诩浪漫吗?”

    马奇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脸上表情也带上了怒意,语气也开始有一些不耐烦:“请你不要再提起我妻子的死,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恕不奉陪。”

    长濑明峰呆呆的伫在一旁,看着事情的突然变化,可是他根本不懂得两位客人交谈的时候所用的意大利语,所以也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就应该要保持沉默,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你还是那样经不起激怒呢。”利维坦笑着安抚马奇诺的情绪,将他重新拉回座位上,“这个地方,是那个男人的故乡呢。那个曾经被你背叛过的男人。”

    马奇诺冷冷地一笑:“我不过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罢了,况且,我从来不曾臣服于他,谈何背叛。”

    “我能说,不愧是最富有智慧的马奇诺先生吗?为你明智的眼光干杯。”利维坦率先举起酒杯,马奇诺也跟着举起了酒杯,两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

    长濑明峰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眉心,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为他的奶奶做饭。这个晚上的工作算是他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了,因为除了倒酒以外,他不需要做其他任何事情,两位客人所说的语言,他又无法听懂。

    除了从两人的谈话中无意间捕捉到的“Sawada”,以及后面跟着的名字外,长濑明峰什么都听不出来。

    让他产生兴趣的也正是这个他捕捉到的姓氏一样的词语,对此,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当他有了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念头的时候,女子显然是发觉了他在偷听,嘴唇微微张开,充满魅惑之感的声音钻进了长濑明峰的耳朵:“有的时候,好奇心太过于旺盛也不好哦,小哥,不要因为你一时的好奇心,结果让你丢掉了性命。”

    听到了这句话以后,接下来的一切长濑明峰就全然不记得了。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呢?”长濑明峰小声嘀咕着,丝毫没有因为那段失去自我意识的时间而产生任何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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