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家宣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架不住刚刚经历过长时间的幻境的侵蚀带来的虚弱感,困意向他袭来,秋山默等人见状也相继从沢田家宣的房间退了出来,留给他一片安静的空间。

    沢田家宣的事情折腾了他们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几个人准备结伴返回学校。可这个时候,松本未雨突然拉着松本宫时走出了队伍。

    “抱歉大家,我和宫时要先回家一趟,那我们下午见啦。”松本未雨伸出手朝着另外三人的方向挥了挥,转过身拉着松本宫时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松本宫时任由松本未雨拉扯着,换做平时,她早就挣开松本未雨的手开始生气了,可是今天的她全然没有了平时那种任性的姿态。

    松本宫时所表现出的与平时大相径庭的作风自然引起了三个人的注意,星野聆月本想着凑上去问一问她是不是因为身体有些不适,却被石川大和拉住了。

    “这件事情,你没有插手的余地,留给他们兄妹足够的时间吧。”石川大和用眼神示意星野聆月不要跟上去,等到松本兄妹二人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后,石川大和才再度开口,“倒是有些事情,我得提前和你们两个说清楚。”

    星野聆月其实还是有些期待石川大和接下来要和她说的东西的,她一向对这种新事物充满了好奇,说来,石川大和应该是这几个人之中除了松本未雨以外对里世界了解最深的人了,现在松本未雨不在,由他来讲解再合适不过。

    石川大和只用了很简单的几句话,就将里世界的险恶概括了出来。刚刚接触到这个概念,原本还对里世界还抱有天真幻想的星野聆月,在听着石川大和的讲解的过程中,脸色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这话不应该是我来说,但是,你们还是要明白一点,这不是什么电脑游戏,可以存档,可以重新开始,这是赌上你们性命做出的抉择,不是儿戏,所以你们必须要慎重。”虽然站在他的角度来说,石川大和可以完全不去管这些人的死活。但是石川大和做不到,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做出了这种会影响一生的决定,那基本可以与送死划上等号。

    星野聆月咬紧了嘴唇,出于本能的,她害怕了。虽然她自认为算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在这种情况下害怕了。不过这也很正常,换做任何一个人,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都是会本能地产生恐惧的情绪。

    做出决定,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所要面临的威胁都是大同小异的,可尽管如此,秋山默仍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关于里世界的一些险恶,我早有耳闻,我也明白这对于我们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赌博,我和阿宣,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我曾经也犹豫过,动摇过,甚至因为之前阿宣对我的隐瞒怀疑过这一份友谊,但是,既然知道了阿宣背负的东西,我就不可能让他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对于石川大和来说,促使他做出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友谊”,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这样的。对于“契机”的渴望才是他做出选择的原因,不过就这一点来说,他不会说给秋山默和星野聆月二人听。

    “那么你呢?星野,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石川大和投来的目光,迎上的,却是星野聆月逃避的神色。

    她无法想通一件事情,所以,她无法做出决定。

    ……

    松本宫时的手被松本未雨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如同小时候松本未雨带着她外出玩耍,然后牵着她回家的场景重现,只是这一次,松本宫时感受不到松本未雨掌心的温度。

    “我……”松本宫时刚刚想要开口,就被松本未雨制止了。

    “我不同意……无论如何,宫时,你都不可以陷入这种危险的情况。”松本未雨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定,在他眼中,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有这一次,我不会由着你任性了,以后不管你是恨我也好还是怎样,我都不会让你有任何的哪怕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机会受到这种威胁。”

    “哥哥……为什么……明明我,也点燃了你们那种火焰不是吗?可为什么,我还是要被你们排斥在外?”

    松本宫时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不是她所熟悉的哥哥。那个平时无论自己给他什么样脸色,总是死皮赖脸地用一张笑脸贴上来的哥哥,那个不管自己提出多么任性的要求都会无条件迁就自己的哥哥,那个从来不对他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说话的哥哥……

    哥哥,真的是你吗?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陌生,陌生到,源自骨髓的恐惧包裹了松本宫时的全身。

    “你真的明白守护的含义吗?”松本未雨的心中与松本宫时一样,拥有着同种程度的恐惧,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却依旧不改严肃的表情,他希望用一个问题,断了松本宫时的念想,“现在不是你无理取闹的时候,这件事情关乎到你的安全,我不可能将你的安全当做儿戏,所以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任何让步。”

    ——————————————————

    松本宫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缩成一团,坐在墙角。松本宫时的眼角有着明显的眼泪干涸后留下的印记,安静的就如同睡着一般。

    耳机传来轻柔的旋律,是松本宫时最喜欢的轻音乐,但是她全然没有心情欣赏。回到家后,她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屋内。不管是谁来叫她,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宫时,宫时,你在里面吗?”松本未雨轻轻叩响松本宫时的房门,结果如他所料,这是他第三次来敲门,所得到的回应依旧是无声的沉默。松本未雨低下了头,神色黯然,拳头紧紧攥着,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松本未雨除了内疚以外,没有任何的后悔的情绪夹杂在里面。

    “宫时,我先出门了,饭菜我放在门外了,如果你感觉好一点了,就出来吃点东西吧。”松本未雨放大了自己的音量,将自己的来意告诉松本宫时后,轻声离开。

    “无论如何,我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松本宫时不是没有听到松本未雨说的话,她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上午回家路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松本宫时陷入了深深地迷茫之中。摘下的美瞳被她随意丢在床上,上面同样有被泪水浸润留下的痕迹。

    轻音乐产生了相反的作用,到头来,松本宫时越来越烦躁,一把摘下了耳机,重重地摔在地上。紫色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的耳机,松本宫时间感觉到她和这幅耳机很像。

    是啊,很像,她和它,都被抛弃了。

    到头来,她还是被抛弃了。

    随着这种相似的感觉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她在害怕,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

    因为以前松本未雨答应过,永远也不会抛下她。可是,这次,恐怕松本未雨是要失言了。直到这种将要失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松本未雨到底是有多么依赖。

    “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我连我自己的安全都可能无法保证,更不用说你的安全了。听话,这次不要再任性了好吗?你可以等着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骗子……”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你为什么就能够保证你一定回得来?你已经骗了我一次了,还让我如何再继续相信你说的话……

    松本宫时的眸子无法聚焦,她看不清未来。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接到松本未雨死去的噩耗,她会怎么样呢?

    会崩溃的吧……或者说,被他撑起的那个世界,会无情地崩塌。

    耳旁再度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本以为是松本未雨不死心的又一次尝试,不过经过松本宫时的辨认后,这声音听起来比敲在木质的的门上要清脆的多,而且声音的来源也截然不同。

    松本宫时连忙抬头,目光飘向落地窗的方向,落地窗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服,头顶黑色礼帽的男人。

    松本宫时发现,自己见过这个男人——在沢田家宣的记忆之中。

    松本宫时没有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窗。

    “初次见面,我叫里包恩。”

    里包恩神秘地一笑,简单介绍了来意以后,他把时间交给了松本宫时。

    “里包恩先生,守护者,到底是什么?”松本宫时有些讷讷地问出了这个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里包恩没有直接回答松本宫时的问题,反而是把这个问题还给了她:“那么,你认为的守护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

    “守护……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并且,成为那样的人……”松本宫时在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无疑是忐忑不安的,她其实很害怕从里包恩口中得到否定的答复。

    出乎她意料的是,里包恩对于她的回答,既没有做出正面的评价也没有全盘否定,基于这个问题,里包恩向她阐述了理由。

    “每个人心目中的守护者都有他自己的含义,这个概念从来都没有一个定数,也永远不会有一个定数。既然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么就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可是……哥哥他……”松本宫时的心中也渴望变得强大,不再是他们的拖油瓶,她也想要去守护他们,而不是永远活在他们的保护之下。可是,松本未雨的强硬态度,几乎让她断了所有的念想。

    “他是他,你是你,他的想法永远无法代表你的意志。如果他不同意,那么,就做到比他更优秀,让他无话可说。”里包恩嘴角微微翘起,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沉稳如里包恩也表现出了自豪的情绪,“云之守护者,一向都是彭格列的最强守护者。”

    况且,你还将会有一个那么严厉的老师。

    那个如战斗机器般恐怖的男人——云雀恭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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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后,石川大和等人相约去看望沢田家宣,松本未雨和石川大和二人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所以迟于秋山默两人到达沢田家宣家门口。

    “未雨学长,大和学长,你们来了。”在沢田家宣家门口,松本未雨和石川大和见到了早已经在那里等待的秋山默和星野聆月。

    “未雨学长……松本同学她,现在怎么样了。”星野聆月语气中难以掩盖她的担忧,毕竟松本宫时下午的状态她是看在眼里的,这也导致了她一个下午一直也处于一个心绪不宁的状态,这时候也没有在松本未雨的身后看见松本宫时,她才决定问一问松本宫时的情况。

    松本未雨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反倒是问起了星野聆月:“聆月,你现在想好了么,有没有勇气做出那个决定?”

    星野聆月很想回应周围三人带有些期待的目光,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那种勇气,准确地说,我现在还找不到我做出这个选择的意义。我没法做出像你们一样的那种义无反顾的选择。”

    星野聆月这时候很理性,没有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而做出决定,尽管心中还是很渴望能够大气地做个决断,可是毕竟这一切都不如安全来的重要。其他人也没法对星野聆月的回应做出什么干涉,不过也让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秋山默主动打破了沉默,开口笑道:“别干愣着站在这儿了,说不定阿宣已经醒过来了。”

    摁过门铃之后,四人只是等了一会儿,门便开了,令他们惊讶的是,开门的正是沢田家宣。沢田家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从浴室中出来不久。

    对于四人的来访,沢田家宣没有任何的惊讶,就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邀请四人进屋。

    沢田家宣的精气神,或许是因为后面那一觉的缘故,完完全全补了回来,现在他的脸上完全找不出之前发生过那般事情的痕迹。

    佣人为几人送上来了茶水,然后自觉的退了下去。

    “今天的事情,真的……真的很感谢各位。”沢田家宣起立,然后深深地向四人鞠了一躬。言语难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意,他只能这样做来表达心意。

    虽然他在被营救的全过程都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但是他醒来之后,沢田纲吉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从父亲的讲述之中,沢田家宣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当时情况的危急,自己完全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还好,在场的四人及时赶到了。

    沢田纲吉还告诉他,前来营救他的人,还有一个松本宫时,在沢田纲吉的讲述之中,沢田家宣可以确定,松本宫时也点燃了属于她的死气之炎,而此时,沢田家宣却看不到她的身影。四人连忙制止沢田家宣这种看起来很见外的行为,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并没有做出很大的贡献,沢田家宣能够恢复过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自己拥有坚强的意志。

    沢田家宣只好作罢,重新坐下后,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未雨学长,怎么……没见到松本同学呢?”

    上午发生的事情松本未雨没有说给任何人听,包括石川大和在内。在他眼中,就算松本宫时成功点燃了死气之炎,那也不是让松本宫时成为沢田家宣的守护者的理由。

    能够点燃死气之炎就是守护者?也太过于儿戏了吧。

    虽然松本未雨没有说出来,但是他从心底上是很支持星野聆月目前为止做出的选择的。

    松本未雨亲身经历过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他珍视的人再去感受一遍。他与沢田家宣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他们都已经失去的太多,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被允许失去的东西了。

    所以,他坚持不让他最珍视的妹妹也卷入这种危险之中。

    沢田家宣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事情的大概原因。平时看起来很随和又很二的松本松本未雨,在这件事情上却无比执拗。

    “未雨他不想让宫时知道的太多,那样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石川大和出来打圆场,当然,他这么说是有一个前提,那么就是松本宫时不会成为沢田家宣的守护者。随后,在得到沢田家宣的同意后,他开口问:“沢田,我可以问一下吗?你在梦境之中,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石川大和这句话也勾起了其他几人的好奇,注意力一下子也被转移开了,纷纷看向沢田家宣,等待着他的答案。

    沢田家宣完完整整地将从昨晚开始发生的事情开始讲起,一直到他的梦境之中看到的事物。说完之后,他还没有忘记安慰一下内疚的秋山默:“没关系的,阿默,你不要自责,如果没有这一次的经历,我恐怕永远也明白不了这个道理。”

    “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不管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你们的选择,而不是以我自己的意志来判断。”其实这句话沢田家宣是特意想要说给松本未雨听的,可是他低估了松本未雨在这件事情上的固执程度。

    他突然想起来石川大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未雨认真起来,很可怕。”

    松本宫时,就这样子被你保护着,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你觉得,这样做,就能够给她幸福吗?

    还是,这仅仅只是你自己的私心而已?你想让她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下,害怕她展翅翱翔之后你再也抓不到她的身影?

    沢田家宣这些话并没有说出口,但是,在场的人都不笨,他们都明白沢田家宣这么说的含义,尤其是松本未雨。松本未雨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不语。

    “也就是说,阿宣,你不会再赶我走了?”秋山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沢田家宣会尊重他的选择,而他的选择又是毫无悬念的。

    沢田家宣笑着回答,语气笃定:“这回,你想走都走不了了,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你就陪我一条路走到黑吧。”

    如果这一条路上,没有你们的陪伴,即使有父亲在,我恐怕也难以坚持下去吧。所以,请你们不要离开,陪着我,陪着我一起走下去吧。

    心有明灯,唤作“信念”,照亮一切黑暗;手持利刃,唤作“友谊”,斩破一切虚妄。

    仅仅只有信念的存在,若是没有友谊的陪伴,沢田家宣只能够驱散黑暗,却永远战胜不了黑暗。

    彭格列的灵魂,再也不需要他一个人孤独地守护了。

    “阿宣,关于宫时的事情,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好想想好吗?”松本未雨的一只手撑着脑袋,脑袋里面乱作一团,于是他向沢田家宣请求了更多的时间。

    “沢田君,我……我也知道了你的那些秘密,那么我?”星野聆月内心也是有些忐忑的,虽然她确信沢田家宣不会因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许多秘密而要挟,但是这个时候,总归确认一下为好。

    “我说过了,无论你们做出的是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对此进行干涉,况且,我本来就已经亏欠你们很多了,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们,将我的意志强加给你们,所以,星野同学,你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根据你的本心,做出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吧。”

    “星野同学,未雨学长,我今天不需要得到你们确切的答复,虽然时间紧迫,但是并不急在这一时,在没有得到你们肯定或否定的答复的时候,我会一直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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