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覆盖的地面,脚印踩上去,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坑,鲜血顺着雪粒间的缝隙流淌,红白相间,处处狼藉。这个淳朴、安详的小镇,被毒狼一夕摧毁,余下的,是一具具横倒在地的尸体。

    偶尔有还未咽气的镇民,依旧未能逃过土匪的清理,在迅速冷漠地补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便彻底失去了性命。尘埃落定,三三两两的土匪,前往屋中搜刮财物,然后塞进马背上的皮囊里。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两具面貌相似的年轻女尸,斜靠墙壁,生机消散的脸庞上,残留着浓浓的惊骇。这时候,有个土匪走近,手执一柄尖刀,竟将尸体的头颅割了下来。

    他的举动,被数道目光注意到,当下面露恍然之色,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土匪加入割头的行列中来。浓稠的鲜血,在头颈分离的那一刻,哗啦地喷洒出来,仿佛要将积雪融化一般。

    一颗颗人头,不断从土匪手中掷出,在一处空旷地带,眨眼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这时候,络腮胡子向黑影望去,见到后者点头,眼神示意下,几个土匪便从身后走了出来。

    这几人手上,抱了十几个空酒坛,走到头颅旁边,然后搁下坛子,在稍远处摆放整齐。又有分得瓷瓶的土匪上前,小心地拔开瓶塞,从中倒出来粘稠的刺鼻液体,滴在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上。

    惨绿色的液体,刚沾上皮肤,就顺着毛孔渗入,脸上看不出一点湿渍。隔了一会儿,颈部的血液流出的越来越少,在低温下凝成了血块,头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上面洒了一些水珠。

    土匪有些骚动,几个性子暴躁的,已经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就在底下的议论声,逐渐加大时,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忽然响起,百十道目光,顿时投向了头颅堆放处。

    伴随着声音的发出,一张张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一层极薄的绿雾,虚幻地笼罩在上方。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绿雾吸引,只有少数眼尖的土匪,才注意到好似灌水皮囊一般,逐渐松软的皮肤。而其中,仿真的有水流流动,“汩汩”声响起,脸皮开始腐蚀融化,一股猩红的液体,从中淌了出来。

    哪怕是再凶残的土匪,见到这一幕,也感到毛骨悚然,望着黑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的意味。哪怕他们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对待已死之人,也不会刻意亵渎,更何况如此摧残尸身头颅。络腮胡子闻着空中的刺鼻腥味,瞥了一眼身旁淡漠的人影,心底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

    液体不停地滴下,在这个过程中,头颅的毛发、骨头等物,竟都接连融化,最后成为猩红液体的一部分。不多时,场上的头颅尽数消失,原处仅剩下一大摊猩红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几名土匪强忍着恶心,捏着鼻子,小心将液体收集起来,装进一个个酒坛子中。

    老四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鲜血,挤开围观的众人,走到断手等人身边,急不可耐地道:“嘿,三哥,那女人给我留着没有?其他人你可以杀,这个女人可不能浪费了,老大你说是吧?”

    断手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知道他口中的女人便是周颖。作为毒狼的高层,老四也知道与黑影合作的事情,由于垂涎周颖的美貌,所以要求区别对待。

    一个人的死活,对结果影响不大,深知老四脾性的络腮胡子,也就默许了他的条件。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终究是发生了。

    “那女人运气好,咱们前脚刚走,她们后脚就离开了,动手的时候根本没看见。”断手尴尬地道。

    他醉心武道,只钟爱手中的刀,但其余的土匪,哪个不喜欢漂亮女人?就连老大对她也有想法,只不过表现的不明显罢了。这次,估计老四要气得跳脚了。

    果然,老四一听便要发作,络腮胡子喝道:“够了老四,瞧你这出息!只要有钱,要什么女人没有?”

    “老大,话可不能这么说,我······”

    “哼,你耽误的事还少了?怎么就不长记性,什么时候做什么,就不经过脑子的么!”

    断手乐呵呵地看着,也不插话,众匪憋着笑,同样不敢掺和。这时候,地上摆放的酒坛中,已经盛满了血红的液体,直到密封好后,那股刺鼻的腥味才渐渐淡去。

    黑影瞥了一眼酒坛,目光又扫过争执的两人,不耐地道:“行了,磨蹭个什么劲儿,赶紧出发。”

    闻言,络腮胡子略微迟疑,管中窥豹,种种诡异之处,能够看出这次任务的蹊跷。人头腐蚀融化的那一幕,看上去骇人,据他推测,应该是药物作用的缘故,心里倒没有多大忌惮。

    反倒有关焰睛狼的讯息,让他心中打鼓,不过他怎么也不相信,一头畜生能够翻出什么风浪。与断手对视一眼,络腮胡子沉声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一道道命令发出,匪徒有条不紊地执行,严整的模样,根本不像某些人所说,是一群乌合之众。在军队的镇压下,依旧能够逍遥在外,不得不说,络腮胡子也是有着他的手段。

    银装素裹的森林,素白是唯一的色彩,时间一长,越发显得单调。轻吐口气,赵林活动四肢,已感受不到先前的僵冷,脸色恢复了红润,在他背后,周颖同时间抽回了手掌。

    外界的酷冷低温,对体格健壮的成年人来说,问题不算很大,但是,一个八岁左右的孩童能够坚持下来,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身为当事人,方才周颖掌心传出热流,顺着周身绕行的一幕,赵林有切身的体会。正是那股暖流,帮助他驱散寒气,成为他雪地跋涉的最大倚仗。

    抬头望去,视线为密集的枝丫阻隔,局限在狭窄的空间中,让人心头沉重。赵林揉了揉疲倦的眼睛,苦着小脸道:“娘,今晚上咱们住哪啊?”

    “自然有地方住,”周颖道,“你有这功夫瞎操心,还不如走快点,要不然天黑之前没到,又只能睡山洞了。”

    睡山洞?赵林打了个冷战。路上的这两个月,他可是吃尽了苦头,风餐露宿,睡山洞更是家常便饭。枕着山石入睡,跟床铺比起来,无异于天壤之别,哪怕用衣服垫着,同样硌得难受,每次早晨醒来都是腰酸背痛。

    周颖瞥了他一眼,哪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所以你不要想着偷懒,这次给了你机会,看你能不能把握,要是再睡山洞的话,不能怪我了哦。”

    赵林搓了搓发冷的脸颊,见周颖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朝前走,尽管嘴里嘟囔,只得跟上前去。

    若是你连这点苦痛都不能忍受,那么强者之路的坎坷曲折,你是否有勇气度过?周颖背对赵林,听着他的碎碎念,沉吟不语,目光中流露出哀伤,好似晦暗的暮色。

    脚步起落的沙沙声,又在小镇东边的森林入口处响起,领头的是一个黑衣男子,跟在他身后的有三十来人,正是一干毒狼匪徒,络腮胡子、断手、老四皆在其中。除了带上那十几个酒坛子,其余人还背了鼓鼓的包裹。

    由于林中地势高低不平,所以土匪们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步行。对于这番折腾,没有人表露不满,因为他们也清楚这笔生意的分量,更何况老大还许诺他们额外的好处。

    黑影辨别方向,然后择了一条小路,络腮胡子一挥手,众人连忙跟上。细碎的雪花从空中飘落,掉在地上,掩盖了许多痕迹,就比如另一条小路上的脚印,也就是周颖母子走过的地方。

    越往前走地势越高,一群人跟着黑影左弯右绕,半个时辰后,已经翻过了第一个山头,终于在第二座半山腰处停下。此处地势较为平缓,距众人数十丈处,有一块数丈高的巨石,其后是耸立的山壁,当中凹进的一个洞坑,被巨石挡住了大半。

    黑影打了个手势,土匪们赶忙放轻脚步,将声响压到最低,一边借林木隐藏好身形。轻巧地几个纵跃,众人眼前一花,就见到黑影出现在巨石附近,稍微探出头,侧耳倾听一番,又回到了原地,这一连串动作,愣是没有人看清楚。

    “那畜生就在洞中,你们小心点,照我说的布置,它警觉性高,我得先藏起来,注意不要被它发现了。”黑影轻声道。络腮胡子点点头,再看时,黑影身形只闪得一闪,就失去了踪影。

    忌惮地望了望远处的山洞,络腮胡子低声道:“动手!”一个个土匪将背后的包裹解开,从中取出绳索、铁钩等物,谨慎却有序地布置起来。

    汩汩。粘稠的血红液体,从酒坛之中流出,倾倒在雪地上,很快,浓郁的血腥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林中寂静无声,然而细看去,枝丫间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道道人影,正是隐藏起来的土匪们。

    断手、络腮胡子、老四藏在一处,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那里摆放着十来个酒坛。密封的盖子被打开,血腥味肆无忌惮地四下扩散,加上倒出的一坛子液体,那股刺鼻的味道让人直皱眉头。

    在坛子旁边,原是一个凹坑,在枯枝搭建、雪团覆盖后,就好像是实地一般,坑底还插着锋利的刀刃,微微隆起的痕迹下,埋着数根手臂粗的长绳,末端握在几个身强力壮的土匪手中。

    络腮胡子相信,即便那焰睛狼再有古怪,一旦落入陷阱,也只能束手就擒!终于,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到顶峰时,远处的洞中传出一阵低低的咆哮声,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暗处的众人凝目望去,皆是大惊失色,心脏好似给人握住,猛地一阵收缩,嘴大大张开,却发不出丁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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