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火Ⅱ
月亮开始西落，狼的呼嚎从群山深处如同夏日季风般迅速的传出占据着大陆一隅。
群狼之时的到来寓意着更加深沉的黑暗，黑海的风暴响应着狼神乌诺之末裔的召唤在黑海深处掀起无穷的海水，浑浊的海水随着风暴的力量跃上天际，滔天的巨浪伴随着天空沉重污浊的云层向着【黑火】前进，一波接着一波的扑击在海岸边深沉漆黑的高耸岩壁上，巨浪中那刚猛无俦的力量在岩壁的沉默与顽固面前只能无奈的溃散，化为温婉的流水。
黑海的巨浪不眠不休的重复着这种徒劳的“工作”，浪头在妖异月华的照耀下白惨惨的简直像是饿兽的森森白牙。
【黑火】的城堡修建在海边的岩壁上，浑黑巨石所修建的厚重城墙简直比天然所生的高耸岩壁还要沉默坚固，海风自由的穿过巨石间的狭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缝隙，无数细小的回音在巨石与巨石之间碰撞、穿梭、汇合。无尽回响在宛如一曲优雅美妙的乐章一般被这些沉默寡言的黑色巨岩们所编制，美妙之声叩响了缠绕天地通明万法的【弦】，奇妙的事项在乐曲间悄然发生。
【回响】赋予了【黑火】城墙无尽的坚固与反击的狂力，高大黑暗的城堡宛如神话中屹立于大地之极的黑巨人一般俯视着波涛汹涌的黑海，嘲笑着“它”宛如幼童般无力的巨浪与海啸。
欧内斯特拾级而上，沿着螺旋形的楼梯渐渐走上城堡中的高塔高处。
脚下的黑石沾染着海风所带来的潮气，紧贴着石壁开凿的湿滑狭窄的台阶令人不禁产生摇摇欲坠的恐慌错觉。
这个年轻的、残忍的、孤独的格利华德扶着身边的石壁，目光投向着黑石墙壁上凿透的窗口。在这个位置，在这片月华之下，他可以看到远在【黑火】之外，那个犹如鹰喙般突兀耸起的崖角上，两个干瘦虚弱的奴隶正在费力剥取着那套在尸体上的白色亚麻布袋以及死者遗体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
“爱德华。”
年轻的杀人凶手低声吐出死者的旧名，注视着奴隶们将尸体与沉重的岩石绑在一起，合力之下将尸体推下崖角。
虚伪的贵族青年闭上双眼，头脑中不断幻想着尸体带着石块沉重的下落，饥饿已久的黑海会在可怜的老爱德华接触海面或是在礁石上摔得粉碎之前伸出贪婪有力的像是尖牙一般的巨浪将其吞没。
尸体会缓缓的沉入海中，巨石会保证它不会随着海水与风的流动来到远离岸边的地方，而海中饥肠辘辘的鱼群们会得到新的口粮。
窗外重重地云彩开始堆积，月华在浓郁乌云的遮掩下渐渐暗去，两个奴隶惊恐的抱着衣物与布料沿着原路奔跑逃窜，无穷尽黑暗即将进一步包裹整个世间。
欧内斯特转过头，继续向着高塔的最高处进发，墙壁上的回响之灯随着黑暗的愈发浓重而逐渐明亮起来。
毫无温度的白光提供着稳定持续的照明，贵族青年略显白色的披肩灰发因此而显得熠熠发光，黑石所制的古朴发卡恰到好处的别起额前的碎发，额头上一道深邃狭长的伤痕毫无保留的向着世间显露着自己的存在。
他走到阶梯的尽头，踏上处于高塔最高处的那个房间门前的那块光滑平整的踏板。
是的，自己曾经来到过这里，现在自己再次来到了这里，而在将来，这里会属于自己。
“我是【格利华德】，只是【格利华德】，真正的【格利华德】。”
欧内斯特不断的自语，他没有选择富含着贵族礼仪气息的敲门问候，而是粗鲁无理的在不请示长者的情况下强行推开这扇厚重结实的橡木门。
他在右脚踏入房中之前便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利剑。
狭小的房间中奢侈的被烛台上自然燃烧的柔和火光所占据，
壁炉中柴火散发的热量驱散了房间中黑海馈赠的浓重寒意。四面墙壁并没有显现出黑石的冰冷与决绝，那些本该属于某个王公贵族的色彩绚丽花纹奇异的厚重挂毯巧妙且美好的掩饰了主人的某些本质。而来自深海怪鲸的奇异香料则在这间温暖的私人卧室中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欧内斯特在试图把握重心的同时向房间的正中央走去。
房间几乎是按照一种对称的规律排布着，沿着房门的一线延伸过去，在线的末端便是一张用海底沉船的船首打造出的书桌，后面空无一人的书桌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张旧式的羊皮纸，看起来似乎是书桌的主人在竭力打造一种可笑的古旧感。
任何，欧内斯特几乎敢保证是任何一个不熟悉霍勃特·格尔奥格·冯·格利华德伯爵·布格的人，都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固执的、怀旧的、食古不化的一味沉浸在过往时光中的老派贵族。
然而欧内斯特永远不会忘记，布格，这位头发和牙齿几乎落光的老人，一位身材佝偻、体态瘦小、眼神谦卑的老贵族，在十五年前听闻王都陷落，格云瑟王室被彻底击垮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望的消息时，那衰老的眼神中所焕发的奇异光彩以及老人自身癫狂的喜态。
这个老朽干瘪的老贵族狂笑着在城堡的每一处回廊，每一条暗道，每一片屋顶上回旋、攀爬、奔跑。
他挥舞着长剑催赶着领地内的所有私兵和农奴从奥罗悄无声息北上，已然完全失去耐性的老人在一路上凶暴的杀死所有与自己意志相悖的人，他剑下砍死的逃兵几乎比他所杀死的敌人还多。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其他的几路私兵在同样隐秘的情况下一同汇聚到残存的格云瑟王室面前，他们拼死击溃了【黑潮】，却又在王宫的晚宴中对残留的妇孺老弱们挥下了屠刀。
在那个血与黎明一同降临的夜晚里，贤王爱格伯特的血脉在那座光辉的王者一手修建起来的宏伟宫殿中凋零。对于现在这位年轻的新君来说，那个夜晚和这位老人可能是他永生也无法摆脱的梦靥。
在那时尚且稚嫩的年幼王子面前，老人对着他的祖父母、母亲、姨母、姐姐、堂兄，许多许多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挥下长剑，亲族的鲜血浸透了这位孩童的全身，仇恨的幼苗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摧毁殆尽。
所有人都流了血，格云瑟的光辉在染血的利剑面前成为了那些被抛弃的垃圾之一，当布格·格利华德向他展示手中那属于他的半截舌头之时，这位未来的国王只能跪着把头紧紧地贴在地上，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欧内斯特清楚的知道，这个该死的，苟活的老人正在追求着的绝非是权利与金钱，而是某些超乎想象，难以置信的，扭曲异常的非人之物。
是的，我正要去见一个怪物。
血与恐惧。
欧内斯特想着，来到书桌之前。
群狼之时的到来寓意着更加深沉的黑暗，黑海的风暴响应着狼神乌诺之末裔的召唤在黑海深处掀起无穷的海水，浑浊的海水随着风暴的力量跃上天际，滔天的巨浪伴随着天空沉重污浊的云层向着【黑火】前进，一波接着一波的扑击在海岸边深沉漆黑的高耸岩壁上，巨浪中那刚猛无俦的力量在岩壁的沉默与顽固面前只能无奈的溃散，化为温婉的流水。
黑海的巨浪不眠不休的重复着这种徒劳的“工作”，浪头在妖异月华的照耀下白惨惨的简直像是饿兽的森森白牙。
【黑火】的城堡修建在海边的岩壁上，浑黑巨石所修建的厚重城墙简直比天然所生的高耸岩壁还要沉默坚固，海风自由的穿过巨石间的狭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缝隙，无数细小的回音在巨石与巨石之间碰撞、穿梭、汇合。无尽回响在宛如一曲优雅美妙的乐章一般被这些沉默寡言的黑色巨岩们所编制，美妙之声叩响了缠绕天地通明万法的【弦】，奇妙的事项在乐曲间悄然发生。
【回响】赋予了【黑火】城墙无尽的坚固与反击的狂力，高大黑暗的城堡宛如神话中屹立于大地之极的黑巨人一般俯视着波涛汹涌的黑海，嘲笑着“它”宛如幼童般无力的巨浪与海啸。
欧内斯特拾级而上，沿着螺旋形的楼梯渐渐走上城堡中的高塔高处。
脚下的黑石沾染着海风所带来的潮气，紧贴着石壁开凿的湿滑狭窄的台阶令人不禁产生摇摇欲坠的恐慌错觉。
这个年轻的、残忍的、孤独的格利华德扶着身边的石壁，目光投向着黑石墙壁上凿透的窗口。在这个位置，在这片月华之下，他可以看到远在【黑火】之外，那个犹如鹰喙般突兀耸起的崖角上，两个干瘦虚弱的奴隶正在费力剥取着那套在尸体上的白色亚麻布袋以及死者遗体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
“爱德华。”
年轻的杀人凶手低声吐出死者的旧名，注视着奴隶们将尸体与沉重的岩石绑在一起，合力之下将尸体推下崖角。
虚伪的贵族青年闭上双眼，头脑中不断幻想着尸体带着石块沉重的下落，饥饿已久的黑海会在可怜的老爱德华接触海面或是在礁石上摔得粉碎之前伸出贪婪有力的像是尖牙一般的巨浪将其吞没。
尸体会缓缓的沉入海中，巨石会保证它不会随着海水与风的流动来到远离岸边的地方，而海中饥肠辘辘的鱼群们会得到新的口粮。
窗外重重地云彩开始堆积，月华在浓郁乌云的遮掩下渐渐暗去，两个奴隶惊恐的抱着衣物与布料沿着原路奔跑逃窜，无穷尽黑暗即将进一步包裹整个世间。
欧内斯特转过头，继续向着高塔的最高处进发，墙壁上的回响之灯随着黑暗的愈发浓重而逐渐明亮起来。
毫无温度的白光提供着稳定持续的照明，贵族青年略显白色的披肩灰发因此而显得熠熠发光，黑石所制的古朴发卡恰到好处的别起额前的碎发，额头上一道深邃狭长的伤痕毫无保留的向着世间显露着自己的存在。
他走到阶梯的尽头，踏上处于高塔最高处的那个房间门前的那块光滑平整的踏板。
是的，自己曾经来到过这里，现在自己再次来到了这里，而在将来，这里会属于自己。
“我是【格利华德】，只是【格利华德】，真正的【格利华德】。”
欧内斯特不断的自语，他没有选择富含着贵族礼仪气息的敲门问候，而是粗鲁无理的在不请示长者的情况下强行推开这扇厚重结实的橡木门。
他在右脚踏入房中之前便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利剑。
狭小的房间中奢侈的被烛台上自然燃烧的柔和火光所占据，
壁炉中柴火散发的热量驱散了房间中黑海馈赠的浓重寒意。四面墙壁并没有显现出黑石的冰冷与决绝，那些本该属于某个王公贵族的色彩绚丽花纹奇异的厚重挂毯巧妙且美好的掩饰了主人的某些本质。而来自深海怪鲸的奇异香料则在这间温暖的私人卧室中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欧内斯特在试图把握重心的同时向房间的正中央走去。
房间几乎是按照一种对称的规律排布着，沿着房门的一线延伸过去，在线的末端便是一张用海底沉船的船首打造出的书桌，后面空无一人的书桌上零零散散的放着几张旧式的羊皮纸，看起来似乎是书桌的主人在竭力打造一种可笑的古旧感。
任何，欧内斯特几乎敢保证是任何一个不熟悉霍勃特·格尔奥格·冯·格利华德伯爵·布格的人，都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固执的、怀旧的、食古不化的一味沉浸在过往时光中的老派贵族。
然而欧内斯特永远不会忘记，布格，这位头发和牙齿几乎落光的老人，一位身材佝偻、体态瘦小、眼神谦卑的老贵族，在十五年前听闻王都陷落，格云瑟王室被彻底击垮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望的消息时，那衰老的眼神中所焕发的奇异光彩以及老人自身癫狂的喜态。
这个老朽干瘪的老贵族狂笑着在城堡的每一处回廊，每一条暗道，每一片屋顶上回旋、攀爬、奔跑。
他挥舞着长剑催赶着领地内的所有私兵和农奴从奥罗悄无声息北上，已然完全失去耐性的老人在一路上凶暴的杀死所有与自己意志相悖的人，他剑下砍死的逃兵几乎比他所杀死的敌人还多。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其他的几路私兵在同样隐秘的情况下一同汇聚到残存的格云瑟王室面前，他们拼死击溃了【黑潮】，却又在王宫的晚宴中对残留的妇孺老弱们挥下了屠刀。
在那个血与黎明一同降临的夜晚里，贤王爱格伯特的血脉在那座光辉的王者一手修建起来的宏伟宫殿中凋零。对于现在这位年轻的新君来说，那个夜晚和这位老人可能是他永生也无法摆脱的梦靥。
在那时尚且稚嫩的年幼王子面前，老人对着他的祖父母、母亲、姨母、姐姐、堂兄，许多许多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挥下长剑，亲族的鲜血浸透了这位孩童的全身，仇恨的幼苗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摧毁殆尽。
所有人都流了血，格云瑟的光辉在染血的利剑面前成为了那些被抛弃的垃圾之一，当布格·格利华德向他展示手中那属于他的半截舌头之时，这位未来的国王只能跪着把头紧紧地贴在地上，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欧内斯特清楚的知道，这个该死的，苟活的老人正在追求着的绝非是权利与金钱，而是某些超乎想象，难以置信的，扭曲异常的非人之物。
是的，我正要去见一个怪物。
血与恐惧。
欧内斯特想着，来到书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