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曾经的埃及帕夏府,豪华的陈设,富丽堂皇的布置。只需进入这里,你就能联想到帕夏当年的生活是何等的奢豪。

    一屁股坐在了帕夏曾经的宝座上,看也不看四周金灿灿活像是暴发户样的宫中珍宝,陶真从袖子里小心的掏出了一个相比四周环境来说,丑的有些不堪入目的苹果。一口两口,在那听着都牙酸的咀嚼声里,啃的汁水四溢。

    若是放在国内,这样卖相的苹果就算是烂大街了恐怕都没几个人愿意去碰上一碰。小小的模样,青色的表皮,一口咬下去酸水往外直冒,稍稍联想下都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可东西转到了埃及,情况就变了。先不提这里除了尼罗河流域相较来说要略显贫瘠的土地,在战争岁月里,就算是一粒从家乡运来的奶糖,那甜得让人心都化了的滋味,就足已让人恋恋不忘。

    “哎呀,木木,所来何迟也?我可是等了你好长时间了呢。”嘴里一边啃着酸得皱眉的苹果,空出的部分也没忘了去扯那些罗里吧嗦除了增加文字长度没了别的作用的酸文。一时间空气里酸气冲天,充满了一种让人皱眉的刺鼻气味。

    “来迟?你是一溜烟跑的比谁都要快捷,甩下一堆事让我帮你擦屁股,你说我能快么?”恨恨地目光如果能杀人,此刻的陶真恐怕早被怨愤难平的某人屠了有十次八次了。一屁股栽进沙发气喘吁吁地直喘粗气,猛地,像是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许煞星原本就大的可怕的嗓音直接升级成了怒吼:

    “还有,别叫我木木,叫我许木!”

    “好的木木,没问题木木。”这样的段子两人也不知道辩了多少次了,结果自然还是老样子:你吼你的,我唱我的。

    “我说呐,你在国内稳定朝局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还要出来?”纵横世界岛多年,“屠夫”许木的名声大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可面对不远处毫无形象啃着苹果的那个人,却没有一点办法。打,打不赢他;骂,自己这嘴天生愚钝又哪里比的上张口能把黑说白白捏成黑,只要自己愿意母猪都能被撺掇着去爬树的陶真?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至少在涉及工作问题的时候,面前这位爷的节操,还是相当靠谱的。

    “我不出来,那些一直躲洞里和老子玩***的老鼠们,又哪里会轻易出来呢?”手上的苹果早被啃成了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陶真把汁水淋漓的手随便在毯子上擦了擦,腆着脸,眯着眼,说出了让许木听着直皱眉头的话来。

    “所以你让周香凛出任了越州牧,让黎星刻去了倭国,让洪古接替我做了阿富汗太守,让韩七陈兵海参崴虎视眈眈?”收紧的眉头有了瞬间的伸展,可几乎在眨眼间,便又重新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方,居然把手下的七宿大半都派了出去,原来想的是这么一出啊。”

    “呵呵,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国和布夷开战在即,此时此刻如果还不能保持住内部的稳定,你我和其他同志在外面和敌人拼命的时候,说不定真会有人,在背后狠狠地捅我们一刀。”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上富丽堂皇的点灯,陶真的呼吸平稳,话语里,甚至还有着些悲伤。

    “这时光过的还真是快,想想几年前,我们还联合在一起讨伐阉竖,可到了如今,他反倒成了那帮子阉人最大的保护伞。”

    “呐,木木,你说,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的大呢?”

    “……我不知道。”钢铁硬汉从来说话都是直来直往,可在这个问题上,却难得的选择了沉默。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看了看不远处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回答。

    有了变化的可不止一个人,那个人变了,而你,不也同样变了么?

    所以我才只喜欢明刀明枪的和人战斗,相比这种背后算计口诛笔伐暗箭伤人的事情,堂堂正正,才是我最向往的。

    “哈,是我唐突了。”揩揩鼻子,同样意识到自己选择倾诉对象失误的陶真笑着重新坐直了身体,和这种喜欢光明正大的人聊充满黑暗的话题,有时候陶真自己也会生出种自惭形污的感觉,这可不好,这大大的不好。本来还想着要让他替自己向朱雀鲁鲁修二人组讨个说法的呢,怎么聊着聊着,反倒跑题了?嘴上微微一笑,陶真略略偏过头,在许木有些惊讶的目光里,问起了这段时间来最让人惊讶的话题。

    令人嗔目结舌,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踩的惊人大逆转。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这次逆袭了高富帅的****丝,他的名字,叫做EU!

    百战百败的傻佬,三大国中最名不副实的弱者,世界第一的出气筒,有关EU的鄙称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战败是他们的常态,逃跑则是被士兵们称作向另一个方向进攻的心酸辩解。可就是这么个EU,这个以失败出名的国家,此时此刻,在北非全线大崩盘的现在,居然雄起了一把,不但在阿拉曼打的布里塔尼亚部队抱头鼠窜不说,失去了大部分主力的地中海舰队还干掉了超过他们规模一半还多的布里塔尼亚地中海海军,这其中,重新回返地中海的两位中将自然功不可没。

    “阿拉曼的这一仗,EU打的漂亮,没有我们的援助,仅仅只依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数千架kmf和地中海舰队的残部,就打出了这么个相当漂亮的大胜仗”挠了挠发痒的头皮有些感慨的从怀里掏出了张印有凯瑟琳头像的相片,把它递给了许木。陶真带着些感慨叹了口气,说: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相信,不久前那个气势汹汹在领土问题上寸步不让和我顶牛的小女人最后所说的话,是真的。”

    “她做到了,即便只有一丝胜率,也要顽强的和布里塔尼亚人战斗,这一点,值得钦佩。”

    “嗯。”瞅了瞅相片上人年轻的面孔,许木难得的露出了一丝钦佩的目光。

    “说说吧,单单从这次的战斗,你看出了些什么?”

    “年青一代的EU人和老一辈之间的巨大矛盾,还有,EU并不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软弱的事实。”相当中肯的分析,简单明确,让陶真忍不住点了点头。

    “所以,对我国来讲,这个抉择相当的艰难。”

    “是继续放任EU在思维僵化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手中被布里塔尼亚慢慢蚕食,让我们在短时间内占据局部优势可以专心应付来自布里塔尼亚西部的威胁;亦或是考虑帮助EU的新一代组建一个朝气蓬勃的新政府,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盟友,帮我们抵挡来自西部地区的威胁。当然,这样的决定同样有着巨大的隐患。”将游离在外的目光看向静静注视自己的许木,心领神会的,两人同时张开了嘴。

    “天(鬼)知道这帮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小崽子)会不会在打完布里塔尼亚以后转头就和咱们中华联邦搂上火!”

    “至少……”嘴角换上了讥讽的笑容,对一向不吝啬于用最坏一面来看待人性的陶真,EU接下来该如何选择的诸多可能,已经明明白白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就凭那些年轻人里面有着太多像凯瑟琳一般的愣头青在,之前割地结盟谈判的报酬,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会被打水漂。”

    “哈哈哈,这确实是我们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之一!”同样哈哈笑着的许木对此并不怎么担心,在中华联邦已经出兵抢占了自己所需份额的现在,就算日后的EU真要赖账和中华联邦扯皮,那也是理藩院和礼部的问题,他一个大老粗只管打仗,多的,没必要想!

    “你倒是轻松自在。”有些哭笑不得的指了指一副“关我屁事”模样的许木,陶真摇了摇头。

    “对了,几天前你救了的那两名EU年轻将军,名字是……”

    “尤里克·d·威廉姆·杜卡斯少将,还有路易丝·弗朗索瓦-欧根·d·萨伏伊-卡里尼昂准将,都是相当有朝气的年轻将领,而且……”顿了顿,从陶真满眼冒精光的视线中,许木知道,这次自己集团军的弟兄,又有额外的战时津贴领了。

    “和你所说的那个人,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

    “是么……看来很有必要去拜访一趟啊。”摸了摸仍旧有些短小的胡须,陶真砸了咂嘴。有些幽怨的看向不远处摆出副逍遥神仙模样抽烟的许木,他愕然发现,有相当长时间没犯过烟瘾,竟然又出现了!

    ……

    “苹果,又叫智慧果,忘忧果。来一个么?”上林苑的一间小小病床边,一对年轻的男女正笑吟吟说着什么。手上红艳艳的苹果看着就讨喜,伸出食指,转动果子,就看见苹果在尤里克的手上滴溜溜的打着旋儿,那红红的模样,真恨不得直接在上面咬上一口!

    “忘忧果?这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沉下心低下头苦苦思索着苹果的典故,却冷不防,被尤里克一指头弹在了鼻尖上。

    “疼!”生气的看向笑嘻嘻的尤里克,路易丝蓝色的眸子慢慢罩上了一层雾气。

    “哈哈,抱歉抱歉!”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自从这位搭档恢复过来以后,倒是和自己更加亲密了些,开开玩笑占占语言上的便宜,至少,对自己,路易丝毒舌的毛病开始少了。

    “……就这么道歉就行了?”

    “啊~~”有些赌气的闭上眼睛张开了嘴,那意思,是个男人都看得分明。

    “……我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早就被削好片成薄片的苹果,尤里克呆住了。

    “不是你是谁,我一个病人,手脚刚恢复活力,你就忍心看我困难重重的自己去够苹果吃?”脸色红的像极了放在不远处的那一大袋红艳艳的苹果,而教训尤里克的声音里,也没有病人特有的那种中气不足。尤里克有些畏惧的看着路易丝越来越像自己靠过来的脸,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条毒蛇正冲自己发出“窸窸窣窣”的吐舌声。

    “一个大男人,连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你好意思?!”

    “是!!”

    ……

    “呐,尤里克。”樱色的唇瓣小口咀嚼着大手叉过来的苹果片,舒展开黛眉的路易丝,较之以往又平添了些许美丽。轻声呼唤着不远处露出明显心不在焉深色的同伴,路易丝伸出手,在尤里克青色的眼睑上摸了摸。

    “嗯?”

    “这场战役,是我们胜利了么?”

    “算是胜利了吧。”模棱两可的回答,若放在过去,必定会招来被认为是轻视了自己的路易丝恼羞成怒的喝骂。可在如今,娇小的少女却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着尤里克满是疲倦神色的脸,等待着自己所信任的同伴,继续之前停顿下来的回答。

    “夺回了埃及的领土,还随中华联邦的盟军攻入了沙特的境内,虽然很快就撤回来了,但怎么说也是一场大胜利了吧。还有还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路易丝渐渐沉下去的脸色,尤里克赶忙带着笑,将才得到的喜讯和路易丝分享

    “凯瑟琳他们,在阿拉曼打败了布里塔尼亚的地中海舰队,重创了布里塔尼亚登陆呢!”

    “真的?”

    “那是自然。”低下头想要无视尤里克充满兴奋的脸,心里明知道那是装出来的,可轻声叹气之后,再抬起头时,路易丝平静的脸上,也同样露出了笑容。

    “嘁,又被她扳回了一局么?”

    “是啊是啊,听说总部已经传来消息,不仅要庆祝北非这一系列大捷,还要给我们这些战役的功臣颁奖授勋呢。”

    “……尤里克,我们不是傻子。”不同于尤里克带着笑容的脸,将眼睛微微眯起的路易丝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摇了摇头。路易丝说出的话,带着深意。

    “可我们也不得不做傻子。”喜气洋洋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拍了拍路易丝瘦削的肩,尤里克的声音也同样失去了之前的激昂向上。

    “我们是傻子,这是总部和巴黎的老爷们给我们的定位,议会的老家伙们希望我们是傻子,国防四十人委员会的将军们希望我们是傻子,这是他们努力想要得到的结果。所以我们必须是傻子,也只能是傻子。”

    “我们不傻,他们就不能粉饰太平;我们不傻,他们就不能继续蛊惑群众;我们不傻!那么为了愚民而施行的民主主义就会因为一下子缺乏了理论根基而彻底崩溃!”

    “所以我们要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披着一身人皮,装成人模样的温文尔雅,然后排成一队,被巴黎的老爷们评头论足?”无视了尤里克仿佛发泄般的怒吼,路易丝摇摇头,语气平静而淡然。

    “至少,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不是么?”冲路易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从小就心比天高的尤里克来说,委员会这样的安排,又何尝不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

    “晋升的文书很快就会送达,咱们还是去准备准备吧。”轻声叹了口气站起身给了尤里克一个拥抱,路易丝抚摸着尤里克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但愿这一次,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

    “砰!”毫不顾忌自己曾经心爱的器皿,顺手抄起十个小时前才被值班军官小心翼翼安置桌上的花瓶,怒的发狂的金斯利扣住它的瓶口。手上一用力,脱手而出的花瓶就带着一阵风声,嘭的一下狠狠砸在了朱雀的身上。

    “哐当!”易碎的器皿变成了满地的残渣,而坚硬的第七骑士枢木朱雀,却满脸流血仍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无法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面对高高在上的军师大人的质问,他枢木朱雀,选择了沉默。

    “那个人是谁?!”

    “鲁鲁修又是谁?!”

    “告诉我啊,朱雀,你告诉我啊!”

    金斯利永远也忘不了那淡然的目光。毫无顾忌的冲进了自己的大本营,驾驶着那台青色的怪兽将自己引以为豪的无敌要塞打得支离破碎。他轻而易举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走出机甲,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自己。

    没有轻蔑,没有恐惧,就这么静静地和自己对视,那双猩红的有些诡异的目光,还有在最后,扔给自己的那枚亮闪闪的饰品……

    “如果你心中还有什么疑惑,就用它对上自己的眼睛吧,这之后,你的一切疑惑,就都会被解开。”

    【疑惑……解开……】连接上那双宁静中似乎带着些怜悯的眼睛,恍惚中,潜意识在告诉自己,这个人,这个男人,在很久以前,自己……曾经认识!

    “名字,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仿佛被冲动控制了身体,鲁路修一个健步冲到清隆面前大声喊道。

    “呵呵,我的名字,你知道,我知道,朱雀也知道。”男子眯起的眼神笑吟吟的,像是带着一种魔力般,让人忍不住对他产生好感。

    “想要回忆起我的名字,就去找朱雀去吧……”

    赤红的眼睛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怒火,这个人,这个自己第一次产生信赖情感的同僚,这个潜意识里第一次认同的伙伴,却冷冷的看着自己,对他的问题一言不发!

    “枢木卿,解释!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你的目的么?”仰头向天,避过了金斯利充满愤怒的质询目光,心里默默回想起陶真大笑里带着大仇得报快感的笑声,朱雀低下头,满脸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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