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扭曲点
8月12日 上午11时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待命用阵地
营队阵线前方，超重型坦克X72——猛犸。
古尔德坐在宽大的转椅中，屏幕里面的热视觉成像正努力将雾气忽视掉，勉强映射出阵地上的边界轮廓。和还有残留着旧式操作舱痕迹的犀牛不同，X-72猛犸内部基本实现了全电化程度的操作方式。他依然是火力手，但是副武器从犀牛的两组12.7mm机关枪，变成了挂载于猛犸炮塔两侧的对地迎击式样火力组件C型。
虽然名字又臭又长，但是却能够带给人非同寻常的安心感。
安娜还是操作手，此时因为猛犸底盘有着模块化应急修复备件的这种功能而正被克伦茨中尉反复叮咛。
他们刚刚作为战术中心执行了阵地撤退的作战。尽管猛犸载弹量十分夸张，可残弹数却也在高强度战斗中被消耗了三成。
152mm的猛犸主炮完全可以击穿突击级。就在之前不到一个小时的撤退战中，单单他们车组就依靠雨果的出色发挥消灭了三十只以上的突击和要击级。
根据中尉的说法，由于BETA在这个阵地的攻击强度超出预期，上面不仅仅将八台猛犸从要塞中挪出来，更是把后备的猛犸坦克从后方基地往这边赶。不过猛犸的道路通行情况不佳是故无法准确估算援军的到达时间。
超过210吨的夸张重量下，克伦茨车组一路碾碎BETA的残肢，开到了后方预备阵地处。
舒尔特本伯格要塞阵地的损伤，在早晨前线战斗开始后，以超过昨天的速度扩大。
东德军借助工兵部队工程用狼獾的彻夜奋斗终于将损伤的阵地工事恢复了原来的八成——但利用已经疲惫的战斗力能办的事情终究有限。最初被突击级的狂奔粉碎，之后又被BETA踩烂阵地。而因为雾气的影响远距离炮击效率极低，在突击级集团冲过阵地的时候那堆放置在要塞中的火力投送点几乎没有多少战果。
战斗开始后的3小时内，舒尔特本伯格要塞阵地的要塞司令部决定放弃主防御阵地，下令全体后退到预备阵地。由于预备阵地本身更多的是用来容纳预备战力，怕是其耐久还赶不上主防御阵地的一半。
而后，在上午11时14分。
接下来，古尔德他们所在的预备部队，将参加夺回阵地的反攻。
与昨天相同，在消灭向后方渗透的战车级的同时，古尔德等人的连队到达战场。
前方是与往常一样的光景——无数活着的BETA和动不了的BETA、被破坏的阵地带——阵地带本该存在，但因为雾的影响无法掌握情况。很艰苦，克伦茨指挥着其他犀牛和T72在能看得到的程度聚拢，但其他连队的情况却完全看不清楚。考虑到雾天有事故的可能性，像昨天一样作为惯用战术的后退射击战术也难以实施。
克伦茨用并不从容的声音下令道
“安娜，注意脚下!别陷到弹坑里!”
“雨果，古尔德，注意警戒!在雾天，可不知道它们会从什么地方涌出来!”
“明白!”
古尔德像是顶嘴还击一样回答道。他内心对这蛮不讲理的现实责骂起来。
【居然这种天气出雾……可恶!】
突然，许多炮声响起。是防空连ZSU-234石勒喀河的机炮射击声。防空连为了阻止战车级的靠近，在营队侧面分散展开。
此时，环绕在连队的机械装甲兵也四散开来，狼獾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雾气中。这些mw虽然比机械外骨骼更加好使，但是备弹量受限于体积和23mm机炮的消耗速度，续战能力和人形装备一脉相承，不算乐观。
开火声交织在一起，但是他们在浓浓的雾气里面看不到情况。
“怎，怎么了……!?”
年轻人焦灼地问车长
“战车级的集群好像在从两翼靠近!雨果，古尔德，用副武器！”
古尔德朝雨果打了个眼色，调出另一个临时座位。雨果从炮手位敏捷地起身跨坐在小支撑椅上，随即握住伸出来的射击杆。
猛犸炮塔两侧的武器组件完全展开，露出了狰狞的外壳。
规整的长方形收纳箱被向后折叠，相比主炮小了一圈的加特林式样联装多管机炮暴露在外面。在垂直并列的两组三联装机炮四周，则是冒着幽光的，有着尖锐风阻外形的火箭发射架。红色弹头笔直指向前方，密密麻麻。
猛犸的对地组件C型，每一侧都是由并列的两门三管30mm加特林机炮，以及海量的备弹与数目众多的微型火箭构成。
【和犀牛是不同的，和犀牛！】
“中尉，防空排，ZSU-234被——!?”
突然间，安娜报告的声音像是悲鸣一样从操作席传来。克伦茨答道
“直接报告!”
“防空连被战车级集群给贴上了!大家都在用无线电拼命求救——!”
营长那边似乎也听见情况，迅速做出了指示。
很快低沉的喷射声和大量的爆破声交织在一起。应该是营级所属的六十多台狼獾开始了跳跃机动，并且正在齐射火箭弹。狼獾采用了动作捕捉反馈系统，驾驶员唯一需求的就是柔韧灵活的身体素质，而非像战术机那样有苛刻的挑选要求。这种系统延迟略高，但是具有相当程度的可操作性。喷射跳跃然后滞空，从低空向下射击可以有效减少误伤率。
安娜盯着数据链，耳机中的求救声还是很精神。她暗自松口气，看起来这次突然袭击没有让防空连伤到筋骨。
之后克伦茨的怒骂传达而来。
“我们这边也来了，2点钟，战车级!”
古尔德向那边看去，在雾中数以百计的战车级的影子清晰起来。距离约300米。
“自由射击!不要让它们靠近!”
“明，明白!”
古尔德扣下扳机。伴随着闷响，大量机炮子弹倾泻而出。
同时副武器挂件的另一侧也在开火。因为雨果也扣下了扳机。但是为了防备突然的移动需要，只有安娜不安地在驾驶舱里坚守。
第3连开始利用副武器进行反击。在雾中许多火舌延伸开来——接着战车级被打得四散。
但是，战车级并没有停止靠近。它们不顾损伤，在雾中还是波涛一样押上靠近而来。炮击破碎战术低完成度的恶果在这一刻凸显。
【不能漏过一只!】
“噢啊啊啊啊啊啊!”
古尔德不自不觉的大喊起来。30mm车载机炮放肆地射杀着战车级。恐怖火线掠过，大量红色的战车级被打成碎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古尔德君，11点方向战车级!很近!”
是安娜的喊声。古尔德立即把姿势转向那里。
“……!”
几只战车级在靠近。借着同伴血肉的掩护接近到距离为60米的程度。它们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的。如果没有安娜这一句，可就危险了。
“不准靠近!”
古尔德再度开始射击。目标是暴露面积更大的躯干部分。随着30mm多管机炮的吼声，瞬间这几只战车级就被射成烂泥。
“古尔德，这次是背后!你来处理!”
观测中的克伦茨命令道，他趴在梯子上，露出小半个脑袋。
“呃，明白!”
古尔德双手紧张地摇动握杆，武器组件C平滑地在电传驱动下倒转了180度，瞄准后方，在发现战车级的同时将它们一扫光。
“接子弹!接子弹!接子弹!”
之后是车体传来的枪声。那是安娜在用操纵席上预备的12.7mm同轴多管机枪组开始射击。
“安娜，你怎么也射击!你的职责是……”
“前面有战车级，30米不到——”
“交给我!”
古尔德又将握杆反转，用几秒时间消灭了新的集群。
连队周围被大量战车级的尸体淹没。它们数目太多，地表已经看不见了。
但是战车级的势头却被牢牢控制在猛犸四周，犀牛、T72和狼獾以这个庞然大物为中心顶住了浪潮。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战车级就好像海浪一样正面压上来然后被礁石切割磨碎。现在虽然还有弹药，可终究会耗尽。尤其是作为旧世代的防空战车和T72，因为老式发动机和其他结构占用了许多空间，备弹量较低。
“中尉，这么下去!?”
“别想其他事情!现在只要消灭它们就可以!”
“可是……!”
这时脚边袭来巨大的冲击。连猛犸都在这种晃动中失去了稳定。
“呜哇!”
古尔德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紧。
冲击接二连三。就好像巨人用许多只脚在践踏地面一样。
安娜传来了染遍恐怖的报告。
“营长发来通信!新的目标从前方接近!目标是，要塞级——!”
之后，在雾中，出现了像是把胎儿、芋虫和蜘蛛垒起来组成的巨大影子。
在BETA中以体型最大著称的要塞级出现了。数量是1。但是，其威严的容貌却超过任何生物。
“啊，啊……”
古尔德呆然的自言自语起来。在要塞级看来，T72和犀牛之流不过像是脚边的小石头块一样大小。猛犸也只不过是凳子一样的东西，用力点就可以踢开。
【……这种样子！】
古尔德的连队没有正式接受过对要塞级的训练。在军队的预想中，要塞级属于战术机甲部队消灭光线级后，利用炮兵射击或者空中轰炸消灭的那种。虽然GdI在手册中提到过使用猛犸的主炮给要塞级‘断腿’这种战术，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实例。
要塞级的影子实在太过庞大，看来是被营队所有车辆都发现了。一部分车辆开始射击。
只是并没有效果。要塞级有66米高，并且用粗长的足系支撑起身体悬空，哪怕犀牛的仰角比T72更好，可是也无法在被接近到这种距离的情况下够到对手。狼獾还在保护步兵战车连与防空连而无法抽身，如果有他们的喷射射击的话……
短短十几秒，就有三台车辆被对方腹部刺穿或者用足肢掀飞。
“冷静！现在我们不能乱！雨果，装填镇暴者。安娜，打灯，紧急后退。”
克伦茨依然镇定地发号施令。镇暴者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炮射导弹，可以精准锁定并且发射后不管。猛犸的双联152mm管子在雨果的操作中高高扬起，开始微调。要塞级还在靠前的车辆群里面耀武扬威，钩刺间断挥出，可以看见车辆被鞭挞成碎片。
“只有12发，注意瞄准！”
古尔德紧张地盯住显示屏，第一次被雨果瞄准的是位于左侧的前腿。
“开火！”
两道白烟划过，随即剧烈的爆炸景象从要塞级左腿部升起。那比普通坦克底盘还要粗大数倍的腿根部物质四溅，前进中的要塞开始倾倒。
“第二组，开火！”
随即十秒后，第三、四白烟在创口附近爆炸，将伤口进一步扩开。
轰隆！！
庞然大物伴随着不谐倒向在一侧，甚至砸死了围绕在周围的几只战车级。可是它还没有彻底死去，正徒劳拨动着右侧的足肢。
不成声音的欢声在各个车辆之间通过无线电传开。克伦茨和雨果也深深吸了口气。只付出了个位数车组的牺牲就将要塞级歼灭，可以说战果斐然了。
“哈，哈哈……!”
古尔德漏出紧张的干笑。
他暗暗紧握拳头，心中有了一个确信。要塞级也有办法对付。营战斗群，他们，肯定能熬过这场战斗……!
就在古尔德抱着这种朝前看的积极想法之后——
4人乘坐的猛犸，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横撞打击，210吨的车体甚至被撞出数米距离。
受到打击的瞬间，古尔德一头撞向顶部的把手。
“啊——啊啊啊!!!”
头破血流，剧痛难忍，他发出不成声的大喊。手臂也似乎脱臼了。
但这还不算完。不知为什么，炮塔内他被左右摇晃。沉重的冲击游走全身。能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头就很不易容易了。而后，能听见机炮声，以及弹药被厚重的装甲弹开所传来的噼啪声，冲击也开始随之渐渐消散。
【友军在对我们射击？为何——】
“呀啊啊啊——!”
混杂着安娜的尖叫，也能听到克伦茨和雨果的呻吟。但是古尔德却无能为力。他只能为了保护自己抱住头。
——十几秒后，车体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冲击的余波仍然硬邦邦的回响在车里。
“呜……啊……”
古尔德发出声音，畏畏缩缩的睁开眼睛。炮塔凹进来一大块，各种仪器冒着火花，零件四处飞散。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一点他完全没有头绪。从车体不自然的倾泻来看，似乎底盘也受到了重创。
“大，大家，都还好吧……!?”
克伦茨问道。
“没，没事……”
古尔德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同时答道。同时他又听到了安娜和雨果的回答。
“安娜，你没事吧!?”
古尔德叮咛的对安娜说道。
猛犸的操作席更加靠近底盘，因此冲击就会直接袭击到操纵手。
“没，没事!只是肩膀疼……啊，古尔德君呢——!?”
“我肩膀和头也受伤了，不过总算还活着”
“太好了——”
安娜安心的叹了口气。听到这一点，古尔德也安心起来。
雨果紧咬牙关说小声说道
“说起来，到底是怎么了——”
“我去确认!”
古尔德按着右肩忍住疼痛，手动打开应急仓盖握杆，从车体上探出身。
“……!!”
恐怖的光景，就在眼前。
连队其他的坦克被超过10只要击级和脚边流过的大量战车级袭击了。视线中，一只狼獾此刻被那个巨大的钳子扯着，仿佛破败的玩偶一般被撕裂。人体和零件四散开来，落在地面上。
犀牛和T72还在用主炮和机枪来拼命抵抗，但终是寡不敌众，零距离消灭要击级的代价，便是各个车辆相继失去战斗力。
附近负责支援的ZSU-234和BmP也被战车级和要击级的波涛吞噬，被孤立起来。狼獾在刚才的一波攻势中似乎损伤惨重，有6机停留在猛犸旁边向四周倾泻着火力，猛犸的正前方则趴着一只浑身23mm弹孔，瘫软在地的要击级。这样下去距离被消灭可真就不远了。
“怎么，怎么会……”
古尔德说不出话，他明白了他们几人身上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消灭要塞级的瞬间BETA乘虚而入。没有了猛犸火力支撑，防御点被突破了。
几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及时赶来的狼獾们将那个挥舞钳子想要继续敲打猛犸的要击级射成了筛子。而当时因为要击级趴在猛犸上面，所以23mm机炮在击穿了要击级的组织后有一部分敲打在猛犸的外装甲上。
不过好在猛犸驾驶舱里面大量使用的电子化设备对大型种吸引力要更高，托此之福，四周的营队还有相当一部分活跃的火力点。
可威胁正在接近一行人。
红色的波涛，血色的浊流，带着无数的足音和难听的咀嚼音，在急速的靠近。狼獾们有的已经打空弹舱，开始发射最后的40mm火箭弹了。
这样下去会没命的。肯定会没命的。被战车级贴上。然后活生生的，四肢被撕扯，内脏被撕开，作为人的尊严被视如无物地践踏。自己、克伦茨、雨果、安娜都会这样。从前积累的人生，一切都化为乌有——
“呜哇啊啊啊——!”
古尔德大喊着缩回驾驶舱，死命扣动扳机。他这一侧的武器组件箱体虽然受损严重，火箭巢被卡住，但30mm加特林机炮还有一挺可以射击。就算如此，恢复的火力点挥动着火线，将所掠过之处的beta瞬间清空了一个扇面。雨果那一侧的外挂武器组件则受到大钳子直击，似乎全毁了。
“滚，滚，滚啊!”
古尔德发出不成话语的尖叫，射杀一个方向的战车级。覆盖战场的雾，比方才薄了些，但是就现状来说，只意味着逼近的战车级数目的恐怖。
车内确认状况的声音来回交叉。
“引擎再启动还需要半小时——!”
“主炮受损严重，是刚才的要击级……海尔贝鲁特，其他连队的情况怎么样!?”
“不行，他们也在战斗。虽然无线电还能连上，但数据链里没有营长的命令!”
沉浸在对战车级的射击中，古尔德松了口气。无线电还能接上?那么——
“中尉，要是无线电还能接上，我们干嘛不求助?援军呢？”
“我已经试过了。可是，谁都没有反应!”
“这……那可怎么办……”
古尔德自言自语，话里露出绝望感。在这短短三十分钟内，如果无法期待救援，那就只能舍弃坦克逃跑，或者战斗到最后一刻。
想逃脱就必须选择前者，但在被战车级包围的现状来看，很可能早晚被捉住的。也许在坦克里留到最后一刻，到弹药耗尽之前杀掉战车级会更好。
在古尔德那因为枪炮射击声已经麻痹的鼓膜里，传来了曾经听过的声音。
凝重，低沉，尖锐，如野兽的咆哮一般在回响。
“战术机甲部队……!?而且，那种飞行方式，难道是……”
‘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中尉!战术机甲部队在接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
古尔德大喊道。
“……真的?”
克伦茨用奇怪的冷静语气问道。古尔德则焦躁的答道
“错不了的!属下是第2次看到他们在飞行。总之，发救援请求……!”
“……”
“属下觉得，这附近已经不会有能接受救援请求的部队!中尉!”
“知道了。那就试试看”
克伦茨开始操作手边的无线电。升到连长级后，通常会被告知战场上巡回的各个战术机甲中队、大队的无线电频率。
“吃子弹，吃子弹，吃子弹!”
古尔德再次把注意力转向战车级。也许救援会到，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他涌出跨过这里的勇气。
【是啊，安娜说的对，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喜欢”才当上死神的。所以……!】
“古尔德君，我也帮你!”
安娜开始使用同轴机枪扫射
“我来负责前面，古尔德君负责后面。总之先拖时间!”
“明白!”
从停车的猛犸身上开始喷洒出火舌。四周的狼獾们被压缩到数米的距离内，他们的燃料似乎已经用尽，还剩下三机在坚持。
【说的对，活下去!我，还有安娜都要!】
战车级的头、手臂、脚、嘴巴还有躯干被打得稀烂，变成肉块。
【到死也要疯狂的战斗!不管发生什么!】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编队，发出喷气的声音，同时接近下方阵地。
——这时，从无线电里，可以听到混着杂音的女声。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接到了贵队发来的救难信号”
古尔德心情高涨，他想紧握拳头。至少，向救援请求突破了第一关。此时营队幸存的战斗力开始向他们车组的猛犸聚拢，周围的beta数量也被抑制住。只需要一点点援手……
“——我是第11坦克团第2营第3连的海尔贝鲁特·克伦茨中尉，请求紧急救援!”
没有回应。克伦茨连续用无线电说明情况。
“我们营队被BETA群完全包围了。我们就在贵队行进路线正下方，只要几分钟就可以，请求掩护!”
一瞬间，对面返回了像是切断克伦茨的回答。
“——该请求无法接受。我们另有任务。”
【你们——！】
“上尉，请求发言。”
电台里面男音突兀响起，听得出这个新出现的声音主人十分年轻。
“……这种情况下，想要越权说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顿了顿）你们不归我们管。”
怒气一瞬间涌出，古尔德脸色涨的通红，他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同样面色不虞的克伦茨中尉按住了他。
“不过，猛犸是吧?试试控制模式代号w-w95。”
“呃……？”
四人面面相觑。
“上尉，我的发言完毕。”
“……请坚持下去，刚刚观测到地面军团援军正位于法尔肯备用阵地西部。中尉同志，还有什么疑问么？”
冷澈的女声在耳机里面略显失真，但能够听出语气的真诚。
“——明白。伯恩哈德上尉。祝贵队好运，有缘再见吧。”
“——祝贵队好运。我个人认为，贵队最好按照刚才艾伯巴赫少尉的建言试试。”
“……这样。感谢阁下考虑。通信结束。”
“中尉！这……”
克伦茨没有理会古尔德，而是转过头朝雨果命令道
“输入代号：w-w95。”
古尔德还想要发言，可是随即震动又一次传来，他感到一阵晕眩。回过神，驾驶舱里面似乎有些不同。
“……古尔德君，看看周围。”
安娜声音有些发干，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绝望。他神色决然，做好最坏的打算，探出身子。
！——
猛犸坦克大变样，组合式的四块履带区域向外延伸，扎向地面。而炮塔则往上拉伸，报废的152mm联装主炮被折叠后分列在两侧。同轴12.7mm机枪和隐藏的短倍径小伙伴们构成了密集机枪阵，随着主炮的挪开显露在前方。
挂载‘耳朵’上面的武器组件一层层从内向外扩展，变成了半球形射击塔。30mm的三联装机炮管被分离抛弃，内部伸出崭新的并列式单管机炮插在球面中央。整个猛犸从坦克化身要塞，于此时屹立在大地上。火箭巢也卸掉了修正弹道用的扩展发射器，只露出单纯的、有着密密麻麻弹药，和备弹富集在一起的点火基座。
“——继续射击！”
克伦茨眼中闪过亮色，亲自操起顶部架出来的12.7联装重机枪。
“是、是的”
短暂的兴奋和麻木感冲击着神经，古尔德握住变换了式样的操作杆，再一次朝扑来的beta开始倾泻火力——
……
同日，下午三点
战后。
备用阵地，休整区。
之前战斗中，在那不算成功的联络之后的第17分钟，随着援军的20余台猛犸和随行的其他车辆陆续抵达阵地再一次被人类掌控。第二营并没有全灭，包括古尔德所在的克伦茨车组在内，有三分之一的人员幸存下来。
瞅了一眼远处谈笑风生的克伦茨中尉和雨果，古尔德用发木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包装袋，试图夹起一根香烟。可是半天的努力下，那根雪白的特供品依然最终脱离了束缚，朝下方落去。他用惋惜的神色注视着，却发现一只白净的胳膊突然伸出，挽救了这根价值高昂的特供品。
“……给你。”
女孩刚刚洗完澡，浑身散发出好闻的气味。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让平时乖巧可爱的安娜此刻透露出一股乌克兰少女所特有的魅力。
微笑着，在女孩的惊呼声中紧紧握住了安娜递来的小手。在这一刻，古尔德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
“指挥官，397号的心灵道标消灭了。”
“……嗯，了解……好的。”
青年紧张地应答着，手中不停，飞快输入数据。
指挥官是传奇人物，辅佐领袖凯恩在第二次泰伯利亚战争中击败了地球圈的思金人，并且统御GdI和Nod的力量一直攻打至冥王星外围，毁灭了思金整整一个武装矿业分集团。
所以，他的判断基本不会有错。
“……量子编码记录完毕……输入自律型裂缝追迹者……搞定！”
长呼一口气，青年技术军官的神情放松下来，端起咖啡惬意地抿了一小口。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待命用阵地
营队阵线前方，超重型坦克X72——猛犸。
古尔德坐在宽大的转椅中，屏幕里面的热视觉成像正努力将雾气忽视掉，勉强映射出阵地上的边界轮廓。和还有残留着旧式操作舱痕迹的犀牛不同，X-72猛犸内部基本实现了全电化程度的操作方式。他依然是火力手，但是副武器从犀牛的两组12.7mm机关枪，变成了挂载于猛犸炮塔两侧的对地迎击式样火力组件C型。
虽然名字又臭又长，但是却能够带给人非同寻常的安心感。
安娜还是操作手，此时因为猛犸底盘有着模块化应急修复备件的这种功能而正被克伦茨中尉反复叮咛。
他们刚刚作为战术中心执行了阵地撤退的作战。尽管猛犸载弹量十分夸张，可残弹数却也在高强度战斗中被消耗了三成。
152mm的猛犸主炮完全可以击穿突击级。就在之前不到一个小时的撤退战中，单单他们车组就依靠雨果的出色发挥消灭了三十只以上的突击和要击级。
根据中尉的说法，由于BETA在这个阵地的攻击强度超出预期，上面不仅仅将八台猛犸从要塞中挪出来，更是把后备的猛犸坦克从后方基地往这边赶。不过猛犸的道路通行情况不佳是故无法准确估算援军的到达时间。
超过210吨的夸张重量下，克伦茨车组一路碾碎BETA的残肢，开到了后方预备阵地处。
舒尔特本伯格要塞阵地的损伤，在早晨前线战斗开始后，以超过昨天的速度扩大。
东德军借助工兵部队工程用狼獾的彻夜奋斗终于将损伤的阵地工事恢复了原来的八成——但利用已经疲惫的战斗力能办的事情终究有限。最初被突击级的狂奔粉碎，之后又被BETA踩烂阵地。而因为雾气的影响远距离炮击效率极低，在突击级集团冲过阵地的时候那堆放置在要塞中的火力投送点几乎没有多少战果。
战斗开始后的3小时内，舒尔特本伯格要塞阵地的要塞司令部决定放弃主防御阵地，下令全体后退到预备阵地。由于预备阵地本身更多的是用来容纳预备战力，怕是其耐久还赶不上主防御阵地的一半。
而后，在上午11时14分。
接下来，古尔德他们所在的预备部队，将参加夺回阵地的反攻。
与昨天相同，在消灭向后方渗透的战车级的同时，古尔德等人的连队到达战场。
前方是与往常一样的光景——无数活着的BETA和动不了的BETA、被破坏的阵地带——阵地带本该存在，但因为雾的影响无法掌握情况。很艰苦，克伦茨指挥着其他犀牛和T72在能看得到的程度聚拢，但其他连队的情况却完全看不清楚。考虑到雾天有事故的可能性，像昨天一样作为惯用战术的后退射击战术也难以实施。
克伦茨用并不从容的声音下令道
“安娜，注意脚下!别陷到弹坑里!”
“雨果，古尔德，注意警戒!在雾天，可不知道它们会从什么地方涌出来!”
“明白!”
古尔德像是顶嘴还击一样回答道。他内心对这蛮不讲理的现实责骂起来。
【居然这种天气出雾……可恶!】
突然，许多炮声响起。是防空连ZSU-234石勒喀河的机炮射击声。防空连为了阻止战车级的靠近，在营队侧面分散展开。
此时，环绕在连队的机械装甲兵也四散开来，狼獾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雾气中。这些mw虽然比机械外骨骼更加好使，但是备弹量受限于体积和23mm机炮的消耗速度，续战能力和人形装备一脉相承，不算乐观。
开火声交织在一起，但是他们在浓浓的雾气里面看不到情况。
“怎，怎么了……!?”
年轻人焦灼地问车长
“战车级的集群好像在从两翼靠近!雨果，古尔德，用副武器！”
古尔德朝雨果打了个眼色，调出另一个临时座位。雨果从炮手位敏捷地起身跨坐在小支撑椅上，随即握住伸出来的射击杆。
猛犸炮塔两侧的武器组件完全展开，露出了狰狞的外壳。
规整的长方形收纳箱被向后折叠，相比主炮小了一圈的加特林式样联装多管机炮暴露在外面。在垂直并列的两组三联装机炮四周，则是冒着幽光的，有着尖锐风阻外形的火箭发射架。红色弹头笔直指向前方，密密麻麻。
猛犸的对地组件C型，每一侧都是由并列的两门三管30mm加特林机炮，以及海量的备弹与数目众多的微型火箭构成。
【和犀牛是不同的，和犀牛！】
“中尉，防空排，ZSU-234被——!?”
突然间，安娜报告的声音像是悲鸣一样从操作席传来。克伦茨答道
“直接报告!”
“防空连被战车级集群给贴上了!大家都在用无线电拼命求救——!”
营长那边似乎也听见情况，迅速做出了指示。
很快低沉的喷射声和大量的爆破声交织在一起。应该是营级所属的六十多台狼獾开始了跳跃机动，并且正在齐射火箭弹。狼獾采用了动作捕捉反馈系统，驾驶员唯一需求的就是柔韧灵活的身体素质，而非像战术机那样有苛刻的挑选要求。这种系统延迟略高，但是具有相当程度的可操作性。喷射跳跃然后滞空，从低空向下射击可以有效减少误伤率。
安娜盯着数据链，耳机中的求救声还是很精神。她暗自松口气，看起来这次突然袭击没有让防空连伤到筋骨。
之后克伦茨的怒骂传达而来。
“我们这边也来了，2点钟，战车级!”
古尔德向那边看去，在雾中数以百计的战车级的影子清晰起来。距离约300米。
“自由射击!不要让它们靠近!”
“明，明白!”
古尔德扣下扳机。伴随着闷响，大量机炮子弹倾泻而出。
同时副武器挂件的另一侧也在开火。因为雨果也扣下了扳机。但是为了防备突然的移动需要，只有安娜不安地在驾驶舱里坚守。
第3连开始利用副武器进行反击。在雾中许多火舌延伸开来——接着战车级被打得四散。
但是，战车级并没有停止靠近。它们不顾损伤，在雾中还是波涛一样押上靠近而来。炮击破碎战术低完成度的恶果在这一刻凸显。
【不能漏过一只!】
“噢啊啊啊啊啊啊!”
古尔德不自不觉的大喊起来。30mm车载机炮放肆地射杀着战车级。恐怖火线掠过，大量红色的战车级被打成碎块，飞溅得到处都是。
“古尔德君，11点方向战车级!很近!”
是安娜的喊声。古尔德立即把姿势转向那里。
“……!”
几只战车级在靠近。借着同伴血肉的掩护接近到距离为60米的程度。它们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的。如果没有安娜这一句，可就危险了。
“不准靠近!”
古尔德再度开始射击。目标是暴露面积更大的躯干部分。随着30mm多管机炮的吼声，瞬间这几只战车级就被射成烂泥。
“古尔德，这次是背后!你来处理!”
观测中的克伦茨命令道，他趴在梯子上，露出小半个脑袋。
“呃，明白!”
古尔德双手紧张地摇动握杆，武器组件C平滑地在电传驱动下倒转了180度，瞄准后方，在发现战车级的同时将它们一扫光。
“接子弹!接子弹!接子弹!”
之后是车体传来的枪声。那是安娜在用操纵席上预备的12.7mm同轴多管机枪组开始射击。
“安娜，你怎么也射击!你的职责是……”
“前面有战车级，30米不到——”
“交给我!”
古尔德又将握杆反转，用几秒时间消灭了新的集群。
连队周围被大量战车级的尸体淹没。它们数目太多，地表已经看不见了。
但是战车级的势头却被牢牢控制在猛犸四周，犀牛、T72和狼獾以这个庞然大物为中心顶住了浪潮。可是数量实在太多了，战车级就好像海浪一样正面压上来然后被礁石切割磨碎。现在虽然还有弹药，可终究会耗尽。尤其是作为旧世代的防空战车和T72，因为老式发动机和其他结构占用了许多空间，备弹量较低。
“中尉，这么下去!?”
“别想其他事情!现在只要消灭它们就可以!”
“可是……!”
这时脚边袭来巨大的冲击。连猛犸都在这种晃动中失去了稳定。
“呜哇!”
古尔德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紧。
冲击接二连三。就好像巨人用许多只脚在践踏地面一样。
安娜传来了染遍恐怖的报告。
“营长发来通信!新的目标从前方接近!目标是，要塞级——!”
之后，在雾中，出现了像是把胎儿、芋虫和蜘蛛垒起来组成的巨大影子。
在BETA中以体型最大著称的要塞级出现了。数量是1。但是，其威严的容貌却超过任何生物。
“啊，啊……”
古尔德呆然的自言自语起来。在要塞级看来，T72和犀牛之流不过像是脚边的小石头块一样大小。猛犸也只不过是凳子一样的东西，用力点就可以踢开。
【……这种样子！】
古尔德的连队没有正式接受过对要塞级的训练。在军队的预想中，要塞级属于战术机甲部队消灭光线级后，利用炮兵射击或者空中轰炸消灭的那种。虽然GdI在手册中提到过使用猛犸的主炮给要塞级‘断腿’这种战术，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实例。
要塞级的影子实在太过庞大，看来是被营队所有车辆都发现了。一部分车辆开始射击。
只是并没有效果。要塞级有66米高，并且用粗长的足系支撑起身体悬空，哪怕犀牛的仰角比T72更好，可是也无法在被接近到这种距离的情况下够到对手。狼獾还在保护步兵战车连与防空连而无法抽身，如果有他们的喷射射击的话……
短短十几秒，就有三台车辆被对方腹部刺穿或者用足肢掀飞。
“冷静！现在我们不能乱！雨果，装填镇暴者。安娜，打灯，紧急后退。”
克伦茨依然镇定地发号施令。镇暴者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炮射导弹，可以精准锁定并且发射后不管。猛犸的双联152mm管子在雨果的操作中高高扬起，开始微调。要塞级还在靠前的车辆群里面耀武扬威，钩刺间断挥出，可以看见车辆被鞭挞成碎片。
“只有12发，注意瞄准！”
古尔德紧张地盯住显示屏，第一次被雨果瞄准的是位于左侧的前腿。
“开火！”
两道白烟划过，随即剧烈的爆炸景象从要塞级左腿部升起。那比普通坦克底盘还要粗大数倍的腿根部物质四溅，前进中的要塞开始倾倒。
“第二组，开火！”
随即十秒后，第三、四白烟在创口附近爆炸，将伤口进一步扩开。
轰隆！！
庞然大物伴随着不谐倒向在一侧，甚至砸死了围绕在周围的几只战车级。可是它还没有彻底死去，正徒劳拨动着右侧的足肢。
不成声音的欢声在各个车辆之间通过无线电传开。克伦茨和雨果也深深吸了口气。只付出了个位数车组的牺牲就将要塞级歼灭，可以说战果斐然了。
“哈，哈哈……!”
古尔德漏出紧张的干笑。
他暗暗紧握拳头，心中有了一个确信。要塞级也有办法对付。营战斗群，他们，肯定能熬过这场战斗……!
就在古尔德抱着这种朝前看的积极想法之后——
4人乘坐的猛犸，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横撞打击，210吨的车体甚至被撞出数米距离。
受到打击的瞬间，古尔德一头撞向顶部的把手。
“啊——啊啊啊!!!”
头破血流，剧痛难忍，他发出不成声的大喊。手臂也似乎脱臼了。
但这还不算完。不知为什么，炮塔内他被左右摇晃。沉重的冲击游走全身。能用没受伤的左手按住头就很不易容易了。而后，能听见机炮声，以及弹药被厚重的装甲弹开所传来的噼啪声，冲击也开始随之渐渐消散。
【友军在对我们射击？为何——】
“呀啊啊啊——!”
混杂着安娜的尖叫，也能听到克伦茨和雨果的呻吟。但是古尔德却无能为力。他只能为了保护自己抱住头。
——十几秒后，车体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冲击的余波仍然硬邦邦的回响在车里。
“呜……啊……”
古尔德发出声音，畏畏缩缩的睁开眼睛。炮塔凹进来一大块，各种仪器冒着火花，零件四处飞散。发生了什么，对于这一点他完全没有头绪。从车体不自然的倾泻来看，似乎底盘也受到了重创。
“大，大家，都还好吧……!?”
克伦茨问道。
“没，没事……”
古尔德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同时答道。同时他又听到了安娜和雨果的回答。
“安娜，你没事吧!?”
古尔德叮咛的对安娜说道。
猛犸的操作席更加靠近底盘，因此冲击就会直接袭击到操纵手。
“没，没事!只是肩膀疼……啊，古尔德君呢——!?”
“我肩膀和头也受伤了，不过总算还活着”
“太好了——”
安娜安心的叹了口气。听到这一点，古尔德也安心起来。
雨果紧咬牙关说小声说道
“说起来，到底是怎么了——”
“我去确认!”
古尔德按着右肩忍住疼痛，手动打开应急仓盖握杆，从车体上探出身。
“……!!”
恐怖的光景，就在眼前。
连队其他的坦克被超过10只要击级和脚边流过的大量战车级袭击了。视线中，一只狼獾此刻被那个巨大的钳子扯着，仿佛破败的玩偶一般被撕裂。人体和零件四散开来，落在地面上。
犀牛和T72还在用主炮和机枪来拼命抵抗，但终是寡不敌众，零距离消灭要击级的代价，便是各个车辆相继失去战斗力。
附近负责支援的ZSU-234和BmP也被战车级和要击级的波涛吞噬，被孤立起来。狼獾在刚才的一波攻势中似乎损伤惨重，有6机停留在猛犸旁边向四周倾泻着火力，猛犸的正前方则趴着一只浑身23mm弹孔，瘫软在地的要击级。这样下去距离被消灭可真就不远了。
“怎么，怎么会……”
古尔德说不出话，他明白了他们几人身上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消灭要塞级的瞬间BETA乘虚而入。没有了猛犸火力支撑，防御点被突破了。
几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及时赶来的狼獾们将那个挥舞钳子想要继续敲打猛犸的要击级射成了筛子。而当时因为要击级趴在猛犸上面，所以23mm机炮在击穿了要击级的组织后有一部分敲打在猛犸的外装甲上。
不过好在猛犸驾驶舱里面大量使用的电子化设备对大型种吸引力要更高，托此之福，四周的营队还有相当一部分活跃的火力点。
可威胁正在接近一行人。
红色的波涛，血色的浊流，带着无数的足音和难听的咀嚼音，在急速的靠近。狼獾们有的已经打空弹舱，开始发射最后的40mm火箭弹了。
这样下去会没命的。肯定会没命的。被战车级贴上。然后活生生的，四肢被撕扯，内脏被撕开，作为人的尊严被视如无物地践踏。自己、克伦茨、雨果、安娜都会这样。从前积累的人生，一切都化为乌有——
“呜哇啊啊啊——!”
古尔德大喊着缩回驾驶舱，死命扣动扳机。他这一侧的武器组件箱体虽然受损严重，火箭巢被卡住，但30mm加特林机炮还有一挺可以射击。就算如此，恢复的火力点挥动着火线，将所掠过之处的beta瞬间清空了一个扇面。雨果那一侧的外挂武器组件则受到大钳子直击，似乎全毁了。
“滚，滚，滚啊!”
古尔德发出不成话语的尖叫，射杀一个方向的战车级。覆盖战场的雾，比方才薄了些，但是就现状来说，只意味着逼近的战车级数目的恐怖。
车内确认状况的声音来回交叉。
“引擎再启动还需要半小时——!”
“主炮受损严重，是刚才的要击级……海尔贝鲁特，其他连队的情况怎么样!?”
“不行，他们也在战斗。虽然无线电还能连上，但数据链里没有营长的命令!”
沉浸在对战车级的射击中，古尔德松了口气。无线电还能接上?那么——
“中尉，要是无线电还能接上，我们干嘛不求助?援军呢？”
“我已经试过了。可是，谁都没有反应!”
“这……那可怎么办……”
古尔德自言自语，话里露出绝望感。在这短短三十分钟内，如果无法期待救援，那就只能舍弃坦克逃跑，或者战斗到最后一刻。
想逃脱就必须选择前者，但在被战车级包围的现状来看，很可能早晚被捉住的。也许在坦克里留到最后一刻，到弹药耗尽之前杀掉战车级会更好。
在古尔德那因为枪炮射击声已经麻痹的鼓膜里，传来了曾经听过的声音。
凝重，低沉，尖锐，如野兽的咆哮一般在回响。
“战术机甲部队……!?而且，那种飞行方式，难道是……”
‘黑色宣告schwarzesmarken——’
“中尉!战术机甲部队在接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黑色宣告!”
古尔德大喊道。
“……真的?”
克伦茨用奇怪的冷静语气问道。古尔德则焦躁的答道
“错不了的!属下是第2次看到他们在飞行。总之，发救援请求……!”
“……”
“属下觉得，这附近已经不会有能接受救援请求的部队!中尉!”
“知道了。那就试试看”
克伦茨开始操作手边的无线电。升到连长级后，通常会被告知战场上巡回的各个战术机甲中队、大队的无线电频率。
“吃子弹，吃子弹，吃子弹!”
古尔德再次把注意力转向战车级。也许救援会到，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他涌出跨过这里的勇气。
【是啊，安娜说的对，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喜欢”才当上死神的。所以……!】
“古尔德君，我也帮你!”
安娜开始使用同轴机枪扫射
“我来负责前面，古尔德君负责后面。总之先拖时间!”
“明白!”
从停车的猛犸身上开始喷洒出火舌。四周的狼獾们被压缩到数米的距离内，他们的燃料似乎已经用尽，还剩下三机在坚持。
【说的对，活下去!我，还有安娜都要!】
战车级的头、手臂、脚、嘴巴还有躯干被打得稀烂，变成肉块。
【到死也要疯狂的战斗!不管发生什么!】
第666战术机甲中队的编队，发出喷气的声音，同时接近下方阵地。
——这时，从无线电里，可以听到混着杂音的女声。
“——我是第666战术机甲中队指挥官，爱丽丝蒂娜·伯恩哈德上尉。接到了贵队发来的救难信号”
古尔德心情高涨，他想紧握拳头。至少，向救援请求突破了第一关。此时营队幸存的战斗力开始向他们车组的猛犸聚拢，周围的beta数量也被抑制住。只需要一点点援手……
“——我是第11坦克团第2营第3连的海尔贝鲁特·克伦茨中尉，请求紧急救援!”
没有回应。克伦茨连续用无线电说明情况。
“我们营队被BETA群完全包围了。我们就在贵队行进路线正下方，只要几分钟就可以，请求掩护!”
一瞬间，对面返回了像是切断克伦茨的回答。
“——该请求无法接受。我们另有任务。”
【你们——！】
“上尉，请求发言。”
电台里面男音突兀响起，听得出这个新出现的声音主人十分年轻。
“……这种情况下，想要越权说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顿了顿）你们不归我们管。”
怒气一瞬间涌出，古尔德脸色涨的通红，他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同样面色不虞的克伦茨中尉按住了他。
“不过，猛犸是吧?试试控制模式代号w-w95。”
“呃……？”
四人面面相觑。
“上尉，我的发言完毕。”
“……请坚持下去，刚刚观测到地面军团援军正位于法尔肯备用阵地西部。中尉同志，还有什么疑问么？”
冷澈的女声在耳机里面略显失真，但能够听出语气的真诚。
“——明白。伯恩哈德上尉。祝贵队好运，有缘再见吧。”
“——祝贵队好运。我个人认为，贵队最好按照刚才艾伯巴赫少尉的建言试试。”
“……这样。感谢阁下考虑。通信结束。”
“中尉！这……”
克伦茨没有理会古尔德，而是转过头朝雨果命令道
“输入代号：w-w95。”
古尔德还想要发言，可是随即震动又一次传来，他感到一阵晕眩。回过神，驾驶舱里面似乎有些不同。
“……古尔德君，看看周围。”
安娜声音有些发干，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绝望。他神色决然，做好最坏的打算，探出身子。
！——
猛犸坦克大变样，组合式的四块履带区域向外延伸，扎向地面。而炮塔则往上拉伸，报废的152mm联装主炮被折叠后分列在两侧。同轴12.7mm机枪和隐藏的短倍径小伙伴们构成了密集机枪阵，随着主炮的挪开显露在前方。
挂载‘耳朵’上面的武器组件一层层从内向外扩展，变成了半球形射击塔。30mm的三联装机炮管被分离抛弃，内部伸出崭新的并列式单管机炮插在球面中央。整个猛犸从坦克化身要塞，于此时屹立在大地上。火箭巢也卸掉了修正弹道用的扩展发射器，只露出单纯的、有着密密麻麻弹药，和备弹富集在一起的点火基座。
“——继续射击！”
克伦茨眼中闪过亮色，亲自操起顶部架出来的12.7联装重机枪。
“是、是的”
短暂的兴奋和麻木感冲击着神经，古尔德握住变换了式样的操作杆，再一次朝扑来的beta开始倾泻火力——
……
同日，下午三点
战后。
备用阵地，休整区。
之前战斗中，在那不算成功的联络之后的第17分钟，随着援军的20余台猛犸和随行的其他车辆陆续抵达阵地再一次被人类掌控。第二营并没有全灭，包括古尔德所在的克伦茨车组在内，有三分之一的人员幸存下来。
瞅了一眼远处谈笑风生的克伦茨中尉和雨果，古尔德用发木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包装袋，试图夹起一根香烟。可是半天的努力下，那根雪白的特供品依然最终脱离了束缚，朝下方落去。他用惋惜的神色注视着，却发现一只白净的胳膊突然伸出，挽救了这根价值高昂的特供品。
“……给你。”
女孩刚刚洗完澡，浑身散发出好闻的气味。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让平时乖巧可爱的安娜此刻透露出一股乌克兰少女所特有的魅力。
微笑着，在女孩的惊呼声中紧紧握住了安娜递来的小手。在这一刻，古尔德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
“指挥官，397号的心灵道标消灭了。”
“……嗯，了解……好的。”
青年紧张地应答着，手中不停，飞快输入数据。
指挥官是传奇人物，辅佐领袖凯恩在第二次泰伯利亚战争中击败了地球圈的思金人，并且统御GdI和Nod的力量一直攻打至冥王星外围，毁灭了思金整整一个武装矿业分集团。
所以，他的判断基本不会有错。
“……量子编码记录完毕……输入自律型裂缝追迹者……搞定！”
长呼一口气，青年技术军官的神情放松下来，端起咖啡惬意地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