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进基地（二）
"指挥中心的地上部分为三层，顶层安装着天线、雷达等设备。二层，也就是我们楼上"尹奈帆指了指大门旁的楼梯"通常是维修部人员的办公室。"
"那上面有空调吗？"潘维轩突然问道。
"有的。"
【说是办公室，但想必这些维修人员平时东跑西跑，怕是没什么时间待在这里了】
潘维轩默默地在心中为这群如工蜂般勤劳的人们道了声谢谢。
"而这层除了警卫室以外，还设有一大两小三个会议室。"
"如您所见，电梯在这边。不过为了介绍方便，我们姑且走楼梯吧"
"可以"顺着尹奈帆的手势，潘维轩先向下走去。
"地下一层，主要是信息战部队的工作场所和电子战部队的指挥室。"
"电子战……这个小小的基地里还有电子战部队吗？"在他印象里主要用于对人类作战，对深海舰队影响微乎其微的电子战部队只被部署在那几个将级的主要基地和一些靠近其他GodC委员国的基地，其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即使是在深海舰队作威作福的今天，各国依然没有放下对他国的防备。
"当然没有了，长官。"
"嘛，好吧。"潘维轩耸了耸肩，也并不感到多少失落。他隔着窗子向房间内望去:仅有的几台电脑上不时划过些复杂的代码，有时又有几个窗口同时跳出，数名程序员身上深绿色的军服则标志着他们军人的一面。手指在键盘上奏起一阵"蹬蹬哒哒"的进行曲，不时又有人走近某个设备调试起来。潘维轩自识无趣，在心中同样感激了下这些不辞辛劳的军人们后便准备转身离开。诚然，他对尹奈帆，甚至对这里的陆军们都有着一层提防的心理。但这并不影响他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些为这座基地默默付出的人们，这或许便是出于他心里天真善良的那一面吧。即使明知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其出发点或许与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可预见的作为这些劳动的获益者，他却不能不对他们产生了感恩般的情感的。这份孩童般的天真善良，虽然遭遇了无数磨难的粉碎，甚至连潘维轩自己都曾刻意地去压抑，去改变，但在许多人的关怀下，这份善良终究如一汪清泉般，悄无声息地滋润着他的灵魂。
潘维轩转过身来，却看到了沉默了许久，正在踮着脚尖试图看一眼房间里情况的Z1。
"走啦，Z1。"
"欸……那，那个，稍等一下。"
他看着女孩不断地踮起脚尖，甚至是跳起也只有额头够到窗户的下沿，却突然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感到一阵温馨。
男子回头瞅了眼尹奈帆，对方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扑克脸，于是回头对Z1说道:"这么想看一眼的话，我来帮你吧。"
"欸，那个……"女孩低下头，想了想后说道"多，多谢您了。"
"来，骑上来吧。"
"诶诶诶，提，提督，不，不好吧"
"没事没事，来吧"
"呼……好，这下能看清了吧。"此时Z1正骑在潘维轩的脖子上，小腹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脑勺，小手不知所措地压在窗户玻璃上保持平衡，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则泛着几分红晕。潘维轩则轻轻地抓住女孩垂下的小腿，
"提，提督，哪个是电子战部队啊?"
"嗯?不是说了没有吗。"
"啊，是吗？抱，抱歉，Z1没有听清楚"
"但是以后可要注意了，在战场可不能这样哦。"潘维轩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将Z1放了下来
"是!Z1明白了!以后Z1一定会认真听，好好听的"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甚至向自己有板有眼地敬礼保证的女孩，倒是让潘维轩怀疑起自己是否小题大做了……
"您真有趣。"尹奈帆突然说道，一只蓝眸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打量着潘维轩。
"嗯?这也没什么嘛。"看着头一次和自己进行除工作以外对话的尹奈帆，潘维轩倒是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就是挺有趣，挺好玩嘛”
“以不变应万变”，这一次潘维轩的回答倒是难得的坦诚，更何况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擅长“找乐子”——甚至可以说擅长“苦中寻乐”，这样的性格想隐藏也藏不了。
"地下二层，其实际大小如您所见，可能达到了上面几层的总和。"
“哇，好大啊……”Z1的小嘴则直接张成了”o”型
打开大门，映入潘维轩眼前的景象完全符合了他心中对于指挥中心的理解:水泥地面上整体如呈扇形分布的电子设备分成了四大区域，靠两侧墙的电脑旁配属有几块小型显示屏，中间的数台电脑围绕着一座书桌大小的控制台，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他正前方几乎占据了整张墙体的巨大显示屏和其下的主控制台。整个控制室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力量感和简洁有力的美感。就像是古代威严肃穆的方阵一般，激起无数男儿——也包括潘维轩——的热血与斗志。
"两侧靠墙的六台电脑和相应的屏幕是监控区，遍布在基地各处的监控数据都将被传输到这里来"
潘维轩着重注意了下几面监控屏幕，仅有的几面室内监控的内容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或卧室，而不时出现的士兵也说明舰娘宿舍同样不在监控范围内。
“中间的部分用于陆军远程武器的指挥。”
目前陆军的远程武器，通常就是现代火炮和近程导弹这两大类了。在过去的10年间，各国都发现由于大型导弹极易遭到深海舰队的拦截，常规导弹已经难以对中型及以上深海部队造成有效伤害。在这种时候由于小型导弹和现代火炮同样足以伤害到深海舰队，因此各国均开始大量服役和配属炮兵部队进入海军基地来协助防守——自然，这一行动的目的也包含着对提督和战舰少女们的监视和必要时的镇压。
“而中间的控制台和主屏幕，就是您的舞台了。”不等尹奈帆说完，潘维轩已经激动地走向了控制台。走廊两旁正在工作的士兵突然看到新任上司如风般迅捷地走过自己身边，绝大部分人都非常识时务地放下手头的工作向着潘维轩的背影敬了个礼，尽管后者根本没有在意他们。
“频道切换区，卫星模式切换区，电子笔，常规键盘，直接指令输入键盘……”潘维轩带着几分迷醉的语气轻轻地抚摸过控制台上一个按钮，滑块，同时不断地念叨着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名字，课本上那张平平的二维照片逐渐和眼前的实物相重合。潘维轩激动地几乎要发了狂，他明白，这里就是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站到的地方，这里就是他的舞台，他的所有胜利与失败，所有辉煌与阴霾都将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决定。
“尹上尉，现在可以与卫星联通了吗？”潘维轩头也不回地大声问道。
自2015年深海舰队出现以后，人类迅速丧失了几乎全部的制海权，随着通讯线路和海底电缆被深海舰队切断，人类失去了大部分跨海通讯手段，而跨海航线也被认为十分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卫星通讯技术则被视为战争时期人类消息交流的新道路，而各国对卫星通讯技术的发展，也带动了整个航天事业的发展，两次几乎扭转战局的空间站会议都离不开近年来人类航天事业的发展。而在十年后的今天，至少五大常务委员国的海军基地都能随时得到侦查卫星的帮助，这些太空中的“天眼”也从侧面一点点地帮助人类扭转战局。
“我也不确定，最新的报告是设备部人员上午称接收天线的调试还没有完成”和激动的潘维轩相比，尹奈帆的语气依然是那般平淡无奇。
“咳咳，是这样啊，真遗憾……”潘维轩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
接着两人和Z1又视察了更靠近内陆的资源仓库和军火库。出于对运输和安全方面的考虑，资源仓库完全建在地下(潘维轩曾怀疑这里是否是由某座巨大的停车场改建而来)，而地上的军火库几乎是空空如野，潘维轩按照尹奈帆整理好的清单暗自检查了一遍，无一遗漏。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即使是北纬12度的太阳也失去了中午时的毒辣，懒洋洋地挂在蓝天上。清凉的海风中带着些淡淡的咸腥味，基地摆脱了中午的燥热，将此地本应的宜人气息带给劳累了一天的士兵们，和正在军火库前分手的两位指挥官。
“那么，关于基地的大体情况我就介绍到这里了。各部门的具体情况您有机会可以再找孙政委问问。”
“嗯，多谢了。”潘维轩极力做出一个春风和气的微笑，他向眼前的美男子伸出左手“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对于眼前这位始终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的，甚至一天来都表现出顺从态度的上尉，潘维轩也选择了收敛自己的敌意，尽量显出温和包容的一面去交流。自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他那根防备的神经却是绷得更紧了。
“不，您是这座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我自当全力配合您。”细长的白皙手掌与粗糙的黄色大手相握，潘维轩半眯着眼盯着对方那只深邃的蓝眸，试图从中看出任何一点野心或是欲望之类的东西。然而他又失败了，尹奈帆的眼神依然如初见时那般古井无波，平静而神秘。
“嘟嘟!”突然，通讯器的噪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安静。
“报告长官，南3战区，029前进基地提督余落来访。重复一遍，南……”
“不用让他停在停车场了，直接开到指挥中心吧。”比起尹奈帆眼中转瞬即逝的疑惑，到访者的出现对于潘维轩来说倒是在意料之中。他在放下通讯器的时候甚至还小声感叹道:“终于到了啊……”
“长官……”
“嘛，接下来估计是我们提督间的对话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好的，长官，那么如果有需要部队出动的情况，请您务必通知我。”
【在最后一刻暴露了吗……不，还是说是一次宣言吗?】
根据相关军法规定，提督作为基地的最高指挥人员，无论是出动部队，还是别的行动都可以直接下令，哪里用的着通知尹奈帆呢？因此潘维轩从对方最后的发言中可以看出尹奈帆希望——或者说已经完全掌控了此地的陆军部队。他最后深深地望了眼这位年轻的上尉小跑着离开的身影，沉思了起来。
“提督，那咱们去哪里呢？”Z1扯了扯潘维轩的袖子问道。
“嗯，走吧，咱们先回指挥中心。如无意外的话Z1你会见到新的伙伴们呦。”
“真的!?”
“啊，提督好伤心啊，为什么连Z1都不相信提督了”潘维轩刻意装作一成不变的语调说道。
“诶诶?不，不是那个意思啦，Z1只是……”看着身旁的女孩又开始焦急地转起手指，潘维轩只能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是开玩笑啦，Z1怎么会不信任我呢？”
几天的相处下来，潘维轩有时也想改正下Z1那过分认真，甚至有些呆板、执拗的性格，不过几次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安慰自己，这样的性格在战场上也不坏就是了。
030号前进基地·指挥中心
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住，一名身着白色军服的男子首先下车，而从副驾驶座下车的则是一位金发披肩，身着海蓝色立领长衫和纯白披肩的纤瘦少女。
潘维轩当先向前一步敬礼然后说道:“欢迎来到030前进基地，在下是新任提督，潘维轩。”
“哈哈，不用搞那么严肃啦新人，”男子揉了揉眼睛，随口说道“余落，初次见面。”
“那么……”
“事得一件件办不是吗？胡德，把那些孩子们带下来吧。”
金发少女拉开后车车门，三位看起来和Z1差不多高的女孩依次走了下来。
“这里是G级4号舰萤火虫，嘿嘿，提督愿意和我做朋友吗？”首先是金发双马尾女孩充满活力的自我介绍
“驱逐舰，绫波，为提督效力。”说话的女孩拥有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面庞白皙，真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绫波型2号舰，敷，敷波，那，那个……”最后介绍的女孩和绫波穿着同样的白色无袖衫和黑色短裙，姐妹俩服装方面唯一的区别是敷波没有姐姐那条帅气的领带。说话时敷波还一直握紧绫波的手，软糯的声音煞是好听。
“咳，那么，再加上你身边的那位小朋友，”余落扫了眼Z1接着说道“以上就是阁下舰队的全部了，不幸啊新人……”说到最后，余落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翘音。
“不，稍等，除去萤火虫以外……”对于眼前超出想象的情况，潘维轩却是皱着眉头疑惑不解。他确定萤火虫是自己早已选好了的另一位初始舰，可是另外两位舰娘又是因何而来？为何加入自己的舰队的呢？
“这就是我特意要来的原因，前进基地的特殊之处可不止你在课本上学到的那点呢。”余落说到这里回头叫上名为“胡德”的金发少女，径直准备向指挥中心内部走去。
“请稍等。”心中再疑惑也罢，对于两位“白捡”来的舰娘，潘维轩只能吩咐一旁卫兵带四位已经有说有笑，打在一起的女孩们先前往舰娘宿舍。
“不……”潘维轩突然快步走下阶梯，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Z1，愿意最后陪我一会儿吗？”
“诶……那，那个”Z1转身看了看刚结交的朋友们，而绫波则很识趣地搂着萤火虫和敷波小小地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大，但却已经和Z1拉开了一些距离。
“好，好吧，Z1明白了”尽管女孩的蓝眸因遗憾而短暂的黯淡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精神和活力。
而另一边潘维轩的内心却十分紧张，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叫上Z1一起去开会。问完话后他甚至默默祈祷Z1能任性一点拒绝自己，然而一直以来认真温驯的女孩依旧毫无怨言地同意了自己一时冲动所做出的请求。
“那个，提督，为什么一定要叫上Z1呢?”
“额……只是觉得让你听听也好吧。”潘维轩随口编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搪塞过天真的女孩。真实原因只是他脑海里突然一阵灵光闪过，一股神秘的直觉引导着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拉开房门，潘维轩首先看到了在桌子前默默整理文件的胡德。火红的夕阳涂抹在少女的侧脸上，柔化了轮廓，鼻翼上的汗珠折射着晶莹的光，她像是从一尊复活了的古希腊雕塑，优雅而美丽。相比起来，余落则是在一旁的沙发上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似乎是听到潘维轩的拉门声后才迅速换了个稍微正经些的坐姿，不过他那懒散的双眼却是一直带着某种情愫看着书桌前的美人，这种情感潘维轩在周子译看明雨歆的眼神中看到过，在曾经和某位少女拍拖时也曾在对方眼中看到过，他明白，那叫做爱情。会议室内的两人形成了一张美丽而又安静的油画，仿佛打破了这份美丽的潘维轩和Z1才是外人。
“咳，那么，就请说明下，绫波和敷波的事情，还有有关前进基地的所有事情。”潘维轩无视了二人看向Z1的疑惑眼神，自顾自地说着。
“嘛嘛，有什么事情就去问胡德酱好了，这方面她比我熟悉。不要不懂装懂，引导新人是我们这些老提督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余落瞟了眼潘维轩，确认对方不会在意自己的坐姿以后索性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眼神迷离的黑眸望着天花板，同时随口答道。
“真是抱歉了，余提督有时候就这个样子，请您海涵了。”比起吊儿郎当的余落，胡德先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递过来一份资料。
“这是一份相当详细的有关前进基地的介绍和近期这片海域的概况。请您务必保管好。”
潘维轩接过文件，翻阅了几下后索性转交给Z1让她暂时帮忙拿着。
“那么首先是绫波姐妹的问题，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我国有4条初始舰的政策了。”
“首先请您回忆一下课本中有关‘前进基地’的定义。”
“前进基地，其作用类似于前哨站，不同的是前进基地本身功能和一般基地一样完善。每一座前进基地都是钉入敌人内部的一颗钉子，就任于前进基地的提督，需要自己在几乎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开辟出一片安全海域。此类提督极少直接接到国家要求的任务，毕竟生存下来就是一件最重要的任务。”说道最后，潘维轩突然想起某位领导人对于“前进基地”构想的解说：“这就像经济特区一样，国家没有兵，要你们自己搞，杀出条血路来。”
“前半部分都正确，只是最后一句话错了。”看着胡德微微翘起表示赞扬的微笑，潘维轩也多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真是谢天谢地，国家能多少派些援手来真是太好了。”潘维轩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接着问道：“不知能否冒昧的问一下，贵方的基位置是……”
“卫星地图上应当有显示的。”
“额……不好意思，老实说这边的接收雷达还没有调试好，能否麻烦你在这里说一下呢。”说着，潘维轩打开了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切换出一张基地附近的地图。
“那么……”胡德对着屏幕稍微想了想后说道:“这里吧”余落的基地和潘维轩的基地一样，都处于大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延伸的顶角，两人的三角形间隔着一片同样近似呈三角形的大海，三个三角形如犬牙咬合，紧贴在一起。
“这一片”潘维轩在屏幕上划出两座基地间的海域“是否可以视为安全海域了呢？”
“不可以，我只驱逐了自己基地附近的敌舰，拔除了最近的两个据点。”余落答道。
“那么我期待着有一天能在这里能和您的舰队会师。”看着对方不作答复，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潘维轩只好接着问胡德：“那么距离这里最近的战舰少女研究所在哪里？”
“您去过的地方，芽庄市。”
他沉思了一阵，脑海中整理了下近日来听到的各种情报，随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实在多谢二位远道而来，也多谢胡德小姐的详解，现在天色已晚，两位可愿意留下来吃个饭吗？”
“哦？这样就够了吗？新人。”余落难得坐直，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潘维轩问道。
“虽然听之前有很多误会，但大体上我觉得现在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有关前进基地的事情了。”
“那，”余落说着披上刚才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外套，淡淡地说道“多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们还是习惯回到自己的基地用餐，好自为之吧，新人。”
月亮如同一位羞涩的美人，仍若隐若现地躲在云层之后不肯出来。夕阳已落，但晚霞的红光依然占据了半边天空不肯退场，傍晚的夜风吹过道旁的椰树，晃荡的树影不时为散步的二人带来一阵阴凉。
“收件人:爸爸、妈妈。内容:已到达前进基地，一切安好。”
“已发送。”看到屏幕上出现这三个大字，潘维轩安心地锁上了手机。
“Z1觉得这边的饭如何啊？”
“还可以吧，但是……不如伯母做得好吃呢。”说到最后，Z1的语气难得的显出几分激动和回味。
“小吃货，不过我妈做的饭当然是最好吃的了。”
而另一边，余落和胡德气氛却没有二人这么轻松。
“胡德，你怎么看这个新人。”
“彬彬有礼、认真、冷静，而且据说是毕业后直接来到前进基地的毕业生吧。哼，不管怎么说都比余落你更像是军人的样子。”说道最后，胡德难免有抱怨余落之前在会议室放肆的表现的意思
“不，那家伙可不像是军人，要我说的话……”余落沉默一会儿，叹息着说道“有点像是洪凰那妞呢。”
洪凰，对于余落那一届上海提督学院的毕业生而言，是绝对的学霸，优秀者的代名词，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都远远将其他人甩在后面的人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的高峰。面对她，所有同届生都只能心悦诚服，久仰山斗。
而此时的潘维轩的基地内，两人也走到了分手的十字路口。
“那么，Z1晚安喽，好好休息，明天也许就有任务了呢。”
“嗯，提督晚安。”女孩阳光而真挚的笑颜仿佛阳光洒在潘维轩的心田，没由来的令他感到一阵温暖和安心感。整整一天时间，潘维轩像海绵一般不断地吸收新环境带来的新知识、新情报。再加上一个接一个地应付身边称不上友善的众人。不知不觉间，他有些习惯了在这个天真的女孩身边，疲惫地卸下伪装的面具。没有分析，没有算计，有的只是本真的自己。和Z1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也成了他一天之内难得的休憩。
连潘维轩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已在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埋下……
闭上眼睛，潘维轩将那阵温暖静静地锁进心房的一角。再睁开眼，他又是那位冷静的提督。
他望向远方，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了人类的影响，海洋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狰狞地向人类张开了血盆大口，而名为“深海舰队”的利齿，或许就在不远处用刀锋般冰冷残酷的眼神打量着这里……
对于前进基地的了解，他来之前就知道的一件事是:每年两大学院约有七八十名毕业生顺利获得提督证，而这其中只有一成左右最优秀的毕业生会直接来到前进基地——与深海舰队作战的最前线，剩余的学员大都会被配属到稍微远离前线些的普通基地。潘维轩虽然自认为指挥能力不差，但此前也从未想过会被直接配属到前进基地。一天以来，他更是在不断地命令自己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命运，接受一切未卜——甚至可能死亡的未来。
“会死吗……”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小声地笑了起来，那不是在恐惧中绝望的惨笑，也不是在绝境中勉强鼓励自己的强颜欢笑，而是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与喜悦之情的笑容。他或许没有微笑面对死亡的勇气，但他却拥有着数年前便在心中熊熊燃烧的觉悟，以及由这份觉悟所支撑的视死如归的坦然！
张恒看着今天刚刚上任的新任提督带着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缓缓地走回港务中心，他从未在记忆中看到过这样的微笑，三分自信，三分激动，还有几分令他隐隐感到恐惧的癫狂与……落寞？
“原来是你在这里守卫吗？”
“是的！前夜班是我来，后夜班是若天大哥来！”老实说，张恒对于这位看上去和相处起来都相当随和的提督很有好感。
“说真的，你觉得在这里值班有用吗？”
“其实……我想真正起到作用的可能性不大吧，但是一旦真的有敌人潜伏到这里，那么我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说到最后，潘维轩能从他逐渐变得凝重的眼神中看到真正属于军人的血性和觉悟。
“不错的眼神，坚持下去！”看到上司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觉悟而赞扬向自己敬了一礼，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张恒赶忙回礼。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位置监视我的重要性大于保护吗……似乎，是个可以拉拢的笨蛋呢】和尹奈帆的最后告别依然令潘维轩感到几分芒刺在背的危机感，在真正确定对方的意图前，他至少要让手中多几张可以应对一些紧急情况的底牌。而张恒则被潘维轩在心中划分到可拉拢的名单中。
“算了，不想了，”潘维轩疲惫地眨了眨眼:“早点睡吧。”
默默宣一发读者群：512797416（企鹅群）
"指挥中心的地上部分为三层，顶层安装着天线、雷达等设备。二层，也就是我们楼上"尹奈帆指了指大门旁的楼梯"通常是维修部人员的办公室。"
"那上面有空调吗？"潘维轩突然问道。
"有的。"
【说是办公室，但想必这些维修人员平时东跑西跑，怕是没什么时间待在这里了】
潘维轩默默地在心中为这群如工蜂般勤劳的人们道了声谢谢。
"而这层除了警卫室以外，还设有一大两小三个会议室。"
"如您所见，电梯在这边。不过为了介绍方便，我们姑且走楼梯吧"
"可以"顺着尹奈帆的手势，潘维轩先向下走去。
"地下一层，主要是信息战部队的工作场所和电子战部队的指挥室。"
"电子战……这个小小的基地里还有电子战部队吗？"在他印象里主要用于对人类作战，对深海舰队影响微乎其微的电子战部队只被部署在那几个将级的主要基地和一些靠近其他GodC委员国的基地，其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即使是在深海舰队作威作福的今天，各国依然没有放下对他国的防备。
"当然没有了，长官。"
"嘛，好吧。"潘维轩耸了耸肩，也并不感到多少失落。他隔着窗子向房间内望去:仅有的几台电脑上不时划过些复杂的代码，有时又有几个窗口同时跳出，数名程序员身上深绿色的军服则标志着他们军人的一面。手指在键盘上奏起一阵"蹬蹬哒哒"的进行曲，不时又有人走近某个设备调试起来。潘维轩自识无趣，在心中同样感激了下这些不辞辛劳的军人们后便准备转身离开。诚然，他对尹奈帆，甚至对这里的陆军们都有着一层提防的心理。但这并不影响他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些为这座基地默默付出的人们，这或许便是出于他心里天真善良的那一面吧。即使明知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其出发点或许与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可预见的作为这些劳动的获益者，他却不能不对他们产生了感恩般的情感的。这份孩童般的天真善良，虽然遭遇了无数磨难的粉碎，甚至连潘维轩自己都曾刻意地去压抑，去改变，但在许多人的关怀下，这份善良终究如一汪清泉般，悄无声息地滋润着他的灵魂。
潘维轩转过身来，却看到了沉默了许久，正在踮着脚尖试图看一眼房间里情况的Z1。
"走啦，Z1。"
"欸……那，那个，稍等一下。"
他看着女孩不断地踮起脚尖，甚至是跳起也只有额头够到窗户的下沿，却突然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感到一阵温馨。
男子回头瞅了眼尹奈帆，对方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扑克脸，于是回头对Z1说道:"这么想看一眼的话，我来帮你吧。"
"欸，那个……"女孩低下头，想了想后说道"多，多谢您了。"
"来，骑上来吧。"
"诶诶诶，提，提督，不，不好吧"
"没事没事，来吧"
"呼……好，这下能看清了吧。"此时Z1正骑在潘维轩的脖子上，小腹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脑勺，小手不知所措地压在窗户玻璃上保持平衡，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则泛着几分红晕。潘维轩则轻轻地抓住女孩垂下的小腿，
"提，提督，哪个是电子战部队啊?"
"嗯?不是说了没有吗。"
"啊，是吗？抱，抱歉，Z1没有听清楚"
"但是以后可要注意了，在战场可不能这样哦。"潘维轩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将Z1放了下来
"是!Z1明白了!以后Z1一定会认真听，好好听的"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甚至向自己有板有眼地敬礼保证的女孩，倒是让潘维轩怀疑起自己是否小题大做了……
"您真有趣。"尹奈帆突然说道，一只蓝眸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打量着潘维轩。
"嗯?这也没什么嘛。"看着头一次和自己进行除工作以外对话的尹奈帆，潘维轩倒是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就是挺有趣，挺好玩嘛”
“以不变应万变”，这一次潘维轩的回答倒是难得的坦诚，更何况他自己也明白，自己擅长“找乐子”——甚至可以说擅长“苦中寻乐”，这样的性格想隐藏也藏不了。
"地下二层，其实际大小如您所见，可能达到了上面几层的总和。"
“哇，好大啊……”Z1的小嘴则直接张成了”o”型
打开大门，映入潘维轩眼前的景象完全符合了他心中对于指挥中心的理解:水泥地面上整体如呈扇形分布的电子设备分成了四大区域，靠两侧墙的电脑旁配属有几块小型显示屏，中间的数台电脑围绕着一座书桌大小的控制台，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他正前方几乎占据了整张墙体的巨大显示屏和其下的主控制台。整个控制室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力量感和简洁有力的美感。就像是古代威严肃穆的方阵一般，激起无数男儿——也包括潘维轩——的热血与斗志。
"两侧靠墙的六台电脑和相应的屏幕是监控区，遍布在基地各处的监控数据都将被传输到这里来"
潘维轩着重注意了下几面监控屏幕，仅有的几面室内监控的内容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或卧室，而不时出现的士兵也说明舰娘宿舍同样不在监控范围内。
“中间的部分用于陆军远程武器的指挥。”
目前陆军的远程武器，通常就是现代火炮和近程导弹这两大类了。在过去的10年间，各国都发现由于大型导弹极易遭到深海舰队的拦截，常规导弹已经难以对中型及以上深海部队造成有效伤害。在这种时候由于小型导弹和现代火炮同样足以伤害到深海舰队，因此各国均开始大量服役和配属炮兵部队进入海军基地来协助防守——自然，这一行动的目的也包含着对提督和战舰少女们的监视和必要时的镇压。
“而中间的控制台和主屏幕，就是您的舞台了。”不等尹奈帆说完，潘维轩已经激动地走向了控制台。走廊两旁正在工作的士兵突然看到新任上司如风般迅捷地走过自己身边，绝大部分人都非常识时务地放下手头的工作向着潘维轩的背影敬了个礼，尽管后者根本没有在意他们。
“频道切换区，卫星模式切换区，电子笔，常规键盘，直接指令输入键盘……”潘维轩带着几分迷醉的语气轻轻地抚摸过控制台上一个按钮，滑块，同时不断地念叨着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名字，课本上那张平平的二维照片逐渐和眼前的实物相重合。潘维轩激动地几乎要发了狂，他明白，这里就是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想站到的地方，这里就是他的舞台，他的所有胜利与失败，所有辉煌与阴霾都将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决定。
“尹上尉，现在可以与卫星联通了吗？”潘维轩头也不回地大声问道。
自2015年深海舰队出现以后，人类迅速丧失了几乎全部的制海权，随着通讯线路和海底电缆被深海舰队切断，人类失去了大部分跨海通讯手段，而跨海航线也被认为十分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卫星通讯技术则被视为战争时期人类消息交流的新道路，而各国对卫星通讯技术的发展，也带动了整个航天事业的发展，两次几乎扭转战局的空间站会议都离不开近年来人类航天事业的发展。而在十年后的今天，至少五大常务委员国的海军基地都能随时得到侦查卫星的帮助，这些太空中的“天眼”也从侧面一点点地帮助人类扭转战局。
“我也不确定，最新的报告是设备部人员上午称接收天线的调试还没有完成”和激动的潘维轩相比，尹奈帆的语气依然是那般平淡无奇。
“咳咳，是这样啊，真遗憾……”潘维轩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
接着两人和Z1又视察了更靠近内陆的资源仓库和军火库。出于对运输和安全方面的考虑，资源仓库完全建在地下(潘维轩曾怀疑这里是否是由某座巨大的停车场改建而来)，而地上的军火库几乎是空空如野，潘维轩按照尹奈帆整理好的清单暗自检查了一遍，无一遗漏。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即使是北纬12度的太阳也失去了中午时的毒辣，懒洋洋地挂在蓝天上。清凉的海风中带着些淡淡的咸腥味，基地摆脱了中午的燥热，将此地本应的宜人气息带给劳累了一天的士兵们，和正在军火库前分手的两位指挥官。
“那么，关于基地的大体情况我就介绍到这里了。各部门的具体情况您有机会可以再找孙政委问问。”
“嗯，多谢了。”潘维轩极力做出一个春风和气的微笑，他向眼前的美男子伸出左手“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对于眼前这位始终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的，甚至一天来都表现出顺从态度的上尉，潘维轩也选择了收敛自己的敌意，尽量显出温和包容的一面去交流。自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他那根防备的神经却是绷得更紧了。
“不，您是这座基地的最高指挥官，我自当全力配合您。”细长的白皙手掌与粗糙的黄色大手相握，潘维轩半眯着眼盯着对方那只深邃的蓝眸，试图从中看出任何一点野心或是欲望之类的东西。然而他又失败了，尹奈帆的眼神依然如初见时那般古井无波，平静而神秘。
“嘟嘟!”突然，通讯器的噪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安静。
“报告长官，南3战区，029前进基地提督余落来访。重复一遍，南……”
“不用让他停在停车场了，直接开到指挥中心吧。”比起尹奈帆眼中转瞬即逝的疑惑，到访者的出现对于潘维轩来说倒是在意料之中。他在放下通讯器的时候甚至还小声感叹道:“终于到了啊……”
“长官……”
“嘛，接下来估计是我们提督间的对话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好的，长官，那么如果有需要部队出动的情况，请您务必通知我。”
【在最后一刻暴露了吗……不，还是说是一次宣言吗?】
根据相关军法规定，提督作为基地的最高指挥人员，无论是出动部队，还是别的行动都可以直接下令，哪里用的着通知尹奈帆呢？因此潘维轩从对方最后的发言中可以看出尹奈帆希望——或者说已经完全掌控了此地的陆军部队。他最后深深地望了眼这位年轻的上尉小跑着离开的身影，沉思了起来。
“提督，那咱们去哪里呢？”Z1扯了扯潘维轩的袖子问道。
“嗯，走吧，咱们先回指挥中心。如无意外的话Z1你会见到新的伙伴们呦。”
“真的!?”
“啊，提督好伤心啊，为什么连Z1都不相信提督了”潘维轩刻意装作一成不变的语调说道。
“诶诶?不，不是那个意思啦，Z1只是……”看着身旁的女孩又开始焦急地转起手指，潘维轩只能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是开玩笑啦，Z1怎么会不信任我呢？”
几天的相处下来，潘维轩有时也想改正下Z1那过分认真，甚至有些呆板、执拗的性格，不过几次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安慰自己，这样的性格在战场上也不坏就是了。
030号前进基地·指挥中心
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住，一名身着白色军服的男子首先下车，而从副驾驶座下车的则是一位金发披肩，身着海蓝色立领长衫和纯白披肩的纤瘦少女。
潘维轩当先向前一步敬礼然后说道:“欢迎来到030前进基地，在下是新任提督，潘维轩。”
“哈哈，不用搞那么严肃啦新人，”男子揉了揉眼睛，随口说道“余落，初次见面。”
“那么……”
“事得一件件办不是吗？胡德，把那些孩子们带下来吧。”
金发少女拉开后车车门，三位看起来和Z1差不多高的女孩依次走了下来。
“这里是G级4号舰萤火虫，嘿嘿，提督愿意和我做朋友吗？”首先是金发双马尾女孩充满活力的自我介绍
“驱逐舰，绫波，为提督效力。”说话的女孩拥有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面庞白皙，真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绫波型2号舰，敷，敷波，那，那个……”最后介绍的女孩和绫波穿着同样的白色无袖衫和黑色短裙，姐妹俩服装方面唯一的区别是敷波没有姐姐那条帅气的领带。说话时敷波还一直握紧绫波的手，软糯的声音煞是好听。
“咳，那么，再加上你身边的那位小朋友，”余落扫了眼Z1接着说道“以上就是阁下舰队的全部了，不幸啊新人……”说到最后，余落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翘音。
“不，稍等，除去萤火虫以外……”对于眼前超出想象的情况，潘维轩却是皱着眉头疑惑不解。他确定萤火虫是自己早已选好了的另一位初始舰，可是另外两位舰娘又是因何而来？为何加入自己的舰队的呢？
“这就是我特意要来的原因，前进基地的特殊之处可不止你在课本上学到的那点呢。”余落说到这里回头叫上名为“胡德”的金发少女，径直准备向指挥中心内部走去。
“请稍等。”心中再疑惑也罢，对于两位“白捡”来的舰娘，潘维轩只能吩咐一旁卫兵带四位已经有说有笑，打在一起的女孩们先前往舰娘宿舍。
“不……”潘维轩突然快步走下阶梯，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Z1，愿意最后陪我一会儿吗？”
“诶……那，那个”Z1转身看了看刚结交的朋友们，而绫波则很识趣地搂着萤火虫和敷波小小地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大，但却已经和Z1拉开了一些距离。
“好，好吧，Z1明白了”尽管女孩的蓝眸因遗憾而短暂的黯淡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精神和活力。
而另一边潘维轩的内心却十分紧张，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叫上Z1一起去开会。问完话后他甚至默默祈祷Z1能任性一点拒绝自己，然而一直以来认真温驯的女孩依旧毫无怨言地同意了自己一时冲动所做出的请求。
“那个，提督，为什么一定要叫上Z1呢?”
“额……只是觉得让你听听也好吧。”潘维轩随口编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搪塞过天真的女孩。真实原因只是他脑海里突然一阵灵光闪过，一股神秘的直觉引导着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拉开房门，潘维轩首先看到了在桌子前默默整理文件的胡德。火红的夕阳涂抹在少女的侧脸上，柔化了轮廓，鼻翼上的汗珠折射着晶莹的光，她像是从一尊复活了的古希腊雕塑，优雅而美丽。相比起来，余落则是在一旁的沙发上大大咧咧地躺了下来，似乎是听到潘维轩的拉门声后才迅速换了个稍微正经些的坐姿，不过他那懒散的双眼却是一直带着某种情愫看着书桌前的美人，这种情感潘维轩在周子译看明雨歆的眼神中看到过，在曾经和某位少女拍拖时也曾在对方眼中看到过，他明白，那叫做爱情。会议室内的两人形成了一张美丽而又安静的油画，仿佛打破了这份美丽的潘维轩和Z1才是外人。
“咳，那么，就请说明下，绫波和敷波的事情，还有有关前进基地的所有事情。”潘维轩无视了二人看向Z1的疑惑眼神，自顾自地说着。
“嘛嘛，有什么事情就去问胡德酱好了，这方面她比我熟悉。不要不懂装懂，引导新人是我们这些老提督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余落瞟了眼潘维轩，确认对方不会在意自己的坐姿以后索性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眼神迷离的黑眸望着天花板，同时随口答道。
“真是抱歉了，余提督有时候就这个样子，请您海涵了。”比起吊儿郎当的余落，胡德先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递过来一份资料。
“这是一份相当详细的有关前进基地的介绍和近期这片海域的概况。请您务必保管好。”
潘维轩接过文件，翻阅了几下后索性转交给Z1让她暂时帮忙拿着。
“那么首先是绫波姐妹的问题，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我国有4条初始舰的政策了。”
“首先请您回忆一下课本中有关‘前进基地’的定义。”
“前进基地，其作用类似于前哨站，不同的是前进基地本身功能和一般基地一样完善。每一座前进基地都是钉入敌人内部的一颗钉子，就任于前进基地的提督，需要自己在几乎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开辟出一片安全海域。此类提督极少直接接到国家要求的任务，毕竟生存下来就是一件最重要的任务。”说道最后，潘维轩突然想起某位领导人对于“前进基地”构想的解说：“这就像经济特区一样，国家没有兵，要你们自己搞，杀出条血路来。”
“前半部分都正确，只是最后一句话错了。”看着胡德微微翘起表示赞扬的微笑，潘维轩也多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真是谢天谢地，国家能多少派些援手来真是太好了。”潘维轩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接着问道：“不知能否冒昧的问一下，贵方的基位置是……”
“卫星地图上应当有显示的。”
“额……不好意思，老实说这边的接收雷达还没有调试好，能否麻烦你在这里说一下呢。”说着，潘维轩打开了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切换出一张基地附近的地图。
“那么……”胡德对着屏幕稍微想了想后说道:“这里吧”余落的基地和潘维轩的基地一样，都处于大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延伸的顶角，两人的三角形间隔着一片同样近似呈三角形的大海，三个三角形如犬牙咬合，紧贴在一起。
“这一片”潘维轩在屏幕上划出两座基地间的海域“是否可以视为安全海域了呢？”
“不可以，我只驱逐了自己基地附近的敌舰，拔除了最近的两个据点。”余落答道。
“那么我期待着有一天能在这里能和您的舰队会师。”看着对方不作答复，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潘维轩只好接着问胡德：“那么距离这里最近的战舰少女研究所在哪里？”
“您去过的地方，芽庄市。”
他沉思了一阵，脑海中整理了下近日来听到的各种情报，随后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实在多谢二位远道而来，也多谢胡德小姐的详解，现在天色已晚，两位可愿意留下来吃个饭吗？”
“哦？这样就够了吗？新人。”余落难得坐直，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潘维轩问道。
“虽然听之前有很多误会，但大体上我觉得现在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有关前进基地的事情了。”
“那，”余落说着披上刚才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外套，淡淡地说道“多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们还是习惯回到自己的基地用餐，好自为之吧，新人。”
月亮如同一位羞涩的美人，仍若隐若现地躲在云层之后不肯出来。夕阳已落，但晚霞的红光依然占据了半边天空不肯退场，傍晚的夜风吹过道旁的椰树，晃荡的树影不时为散步的二人带来一阵阴凉。
“收件人:爸爸、妈妈。内容:已到达前进基地，一切安好。”
“已发送。”看到屏幕上出现这三个大字，潘维轩安心地锁上了手机。
“Z1觉得这边的饭如何啊？”
“还可以吧，但是……不如伯母做得好吃呢。”说到最后，Z1的语气难得的显出几分激动和回味。
“小吃货，不过我妈做的饭当然是最好吃的了。”
而另一边，余落和胡德气氛却没有二人这么轻松。
“胡德，你怎么看这个新人。”
“彬彬有礼、认真、冷静，而且据说是毕业后直接来到前进基地的毕业生吧。哼，不管怎么说都比余落你更像是军人的样子。”说道最后，胡德难免有抱怨余落之前在会议室放肆的表现的意思
“不，那家伙可不像是军人，要我说的话……”余落沉默一会儿，叹息着说道“有点像是洪凰那妞呢。”
洪凰，对于余落那一届上海提督学院的毕业生而言，是绝对的学霸，优秀者的代名词，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都远远将其他人甩在后面的人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的高峰。面对她，所有同届生都只能心悦诚服，久仰山斗。
而此时的潘维轩的基地内，两人也走到了分手的十字路口。
“那么，Z1晚安喽，好好休息，明天也许就有任务了呢。”
“嗯，提督晚安。”女孩阳光而真挚的笑颜仿佛阳光洒在潘维轩的心田，没由来的令他感到一阵温暖和安心感。整整一天时间，潘维轩像海绵一般不断地吸收新环境带来的新知识、新情报。再加上一个接一个地应付身边称不上友善的众人。不知不觉间，他有些习惯了在这个天真的女孩身边，疲惫地卸下伪装的面具。没有分析，没有算计，有的只是本真的自己。和Z1一起走过的那些时光，也成了他一天之内难得的休憩。
连潘维轩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已在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埋下……
闭上眼睛，潘维轩将那阵温暖静静地锁进心房的一角。再睁开眼，他又是那位冷静的提督。
他望向远方，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了人类的影响，海洋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狰狞地向人类张开了血盆大口，而名为“深海舰队”的利齿，或许就在不远处用刀锋般冰冷残酷的眼神打量着这里……
对于前进基地的了解，他来之前就知道的一件事是:每年两大学院约有七八十名毕业生顺利获得提督证，而这其中只有一成左右最优秀的毕业生会直接来到前进基地——与深海舰队作战的最前线，剩余的学员大都会被配属到稍微远离前线些的普通基地。潘维轩虽然自认为指挥能力不差，但此前也从未想过会被直接配属到前进基地。一天以来，他更是在不断地命令自己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命运，接受一切未卜——甚至可能死亡的未来。
“会死吗……”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小声地笑了起来，那不是在恐惧中绝望的惨笑，也不是在绝境中勉强鼓励自己的强颜欢笑，而是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与喜悦之情的笑容。他或许没有微笑面对死亡的勇气，但他却拥有着数年前便在心中熊熊燃烧的觉悟，以及由这份觉悟所支撑的视死如归的坦然！
张恒看着今天刚刚上任的新任提督带着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缓缓地走回港务中心，他从未在记忆中看到过这样的微笑，三分自信，三分激动，还有几分令他隐隐感到恐惧的癫狂与……落寞？
“原来是你在这里守卫吗？”
“是的！前夜班是我来，后夜班是若天大哥来！”老实说，张恒对于这位看上去和相处起来都相当随和的提督很有好感。
“说真的，你觉得在这里值班有用吗？”
“其实……我想真正起到作用的可能性不大吧，但是一旦真的有敌人潜伏到这里，那么我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说到最后，潘维轩能从他逐渐变得凝重的眼神中看到真正属于军人的血性和觉悟。
“不错的眼神，坚持下去！”看到上司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觉悟而赞扬向自己敬了一礼，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张恒赶忙回礼。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位置监视我的重要性大于保护吗……似乎，是个可以拉拢的笨蛋呢】和尹奈帆的最后告别依然令潘维轩感到几分芒刺在背的危机感，在真正确定对方的意图前，他至少要让手中多几张可以应对一些紧急情况的底牌。而张恒则被潘维轩在心中划分到可拉拢的名单中。
“算了，不想了，”潘维轩疲惫地眨了眨眼:“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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