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新年快乐。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在你们西方人眼里面,元旦应该是跟我们的春节一样重要的日子吧?可惜我们这里春节的庆祝活动要比元旦多得多。这种文化差异你得理解一下。”

    二零三九年一月一日,元旦。湛江市狮子岭陵园。

    在这片公墓里面进行跟踪还不被对方发现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不过列克星敦还是完成了这项任务。在不远处,打着黑伞的维内托就像整个人都变成了“黑”这个字一样,静静地在雨中站着,除了那头柔顺的银色短发。与之相对应的,原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的褚永志则是一身洁白的海军军服,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酒盅。从他的脸上并不能判断他究竟已经喝了多少,可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列克星敦却清楚地知道,褚永志已经有点儿醉了。

    这并不是说褚永志的酒量很差。正相反,他的酒量相当好。就在昨天,南海舰队成功批准了李振生政委的方案,N支队的人们拥有了努力的方向:只要通过了一个月之后的那次考试,她们就拥有了战斗的资格。虽然说,对于加入共产党这种事情,很多人心理上还存在着某种抵触,但至少她们赢得了只要努力就能争取到的机会。为此,N支队的所有人成员浩浩荡荡地去吃了顿饭以示庆祝,在那顿饭局当中,褚永志成功用自己的好酒量撂倒了李东生,让他最后迷迷糊糊地被俾斯麦背了回去,并收到了一份由不知道为什么喝完酒之后文采变得格外好的苏启水的五千字检讨——居然还是骈体文。就算在那种情况下,褚永志也根本没有醉的迹象。

    可是现在的他真的有些醉了。列克星敦能够感觉得到。

    “是早就料到我会来这里吗,政委?”

    “不,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我又不是料事如神的神仙。”摇晃了一下手里面的酒盅,将其中的酒喝完,褚永志把目光移向了面前这一排墓碑上,“本来……我想努力申请让他们葬到烈士陵园的。但是最后还是只能葬在这里了……葬不葬的,明明墓碑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毕竟都睡在海里了……唯一留下的也就是你抱着的刘鹏涛同志了。”

    “他的名字是叫刘鹏涛吗?……我一直记不住。感觉真是对不起他。”

    “……嘛,无论如何,名字还是记住的比较好。毕竟,他可是你……‘重生’之后的第一任舰长。要是连你都记不住他的名字,鹏涛同志未免也太悲惨了。”

    从亚丁湾回到中国,N支队一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内,战斗大大小小,多多少少,一场接一场,一路磕磕绊绊的,要说没有伤亡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受伤的基本都不重,不过身亡的……就只有现在维内托在怀中抱着的骨灰的主人,刘鹏涛了。

    刘鹏涛是被战斗过程中的几枚敌机的炸弹炸死的,死的相当干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当时,由于对这些二战的老式战舰的防空网覆盖范围以及防空能力的敏感性还是不够(虽然能明白自己脚下的船和“衡水”号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但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还是下意识按照“衡水”号的性能进行预估的),编队的防空火力网出现了重大漏洞,而刘鹏涛指挥下的维内托战斗位置过于前出,这才导致了他的死亡。虽然按照事后总结分析来看,维内托没有沉没就完全可以说是万幸了。

    想到这件事,列克星敦就感到一阵心痛。在航行回来的路上她总是在想,如果,如果自己能够让F4F的编队更加有效率的出动,是不是就能够将那支轰炸编队拦截下来?维内托是不是就不会失去自己的舰长,变成像现在一样,孤零零地抱着刘鹏涛的骨灰盒的样子?

    “刘鹏涛,刘鹏涛……”低下头小声重复了两遍自己之前的那个舰长的名字,维内托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感觉啊。说真的,政委……我感觉我跟N支队的其他船似乎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和威尔士亲王。”

    “嗯。我也感觉你有些不一样。”把在余波的墓碑前面摆的那瓶酒拿起来,给手上的酒盅斟满,褚永志忽然走到维内托面前,那把黑伞恰巧到了他的脖子的位置。然后,他做出了一件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很不解的事情:

    他拿起酒盅,把里面的酒慢慢洒到了维内托怀里的骨灰盒上面。这件事情他做的很仔细,让人感觉就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地,缓缓地。松木的骨灰盒自然不可能很快地将酒全部吸收,有一部分沿着盒子的边缘慢慢流到了维内托的小臂上。做完这件事情,褚永志舒了口气,然后直接将酒盅揣到了衣兜里面:“好了,这样一来,‘衡水’号上的所有人都喝过一杯跨年酒了。我想,我这个政委作为代表还是有点儿资格的。……新年快乐,同志们。”

    带着不解的神情看了看褚永志,维内托将黑伞放到地上,把骨灰盒交与左臂,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些还残留在胳膊上的白色液体,随后皱了皱眉:“好辣。”

    “白酒本来就辣。啤酒苦,白酒辣,红酒涩,洋酒后劲大。”摇了摇头,褚永志再次跟她拉开距离。天空中的雨似乎变得急促了起来,但是雨滴却还是和之前一样小,“不过我今天带的这瓶酒是53度的茅台,要是第一次喝白酒的话,的确有点儿不适合。”

    “……没关系,我以后会习惯的。”默默摇了摇头,维内托再次把伞捡了起来,但是却慢慢将它合上,拿在手里,“对于初学者的话,有什么推荐的白酒吗?”

    “你没必要一定喝白酒的。这种事情,按照自己的心情就可以了。”

    “但是我要当旗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当旗舰的话,这种小事情应该能办得到,不对,必须要办到才行。”

    听到对方再次提出了这个在会议上没能被解决的话题,列克星敦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揪了起来。她根本没有想到,维内托对于这个身份有如此强烈的追求。为什么她非要取代自己成为储永志的船,成为旗舰呢?明明在N支队当中,这个身份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我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非得当旗舰不可。我感觉,你根本就没有像是其他姑娘们那种对于舰长的忠诚感和依赖感。”皱了皱眉,褚永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刘鹏涛同志的死亡根本对你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你压根就不在乎他。的确,他对你来说,仅仅是一个临时的、不知道怎么出现的长官而已,要换了我,对于一名接触时间不长的陌生长官的死亡,或许只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反应。可是……为什么你和N支队的其他成员差别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困惑地摇了摇头,维内托让伞稍稍向后倾斜,用自己的那双红色的瞳孔与褚永志对视上,“而且我也不是一定想要当旗舰……我只是想当你的船而已。”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列克星敦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两步。幸好,她不小心发出的声音没有被同样处在震惊中的褚永志注意到,因为他这个时候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船?……可是,为什么啊?我的船是列克星敦才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是知道为什么的话,心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别扭了。”这样说着,维内托的语气里稍微带着一点儿闹别扭的感觉,“……我想要是当了你的船之后,应该就能够搞明白心里面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样了吧。”

    “这不可能。现在我是列克星顿的舰长。我没打算从这个职位上撤下来。除非是上级的调令,否则我不会随随便便地就成为你的舰长的。”摇着头,褚永志躲开维内托的直视,把眼神放到那个骨灰盒上面,“你不要想得太多了,尽快抓紧时间考虑考试的事情。通过考试之后,组织上应该会快就会对你的新舰长作出安排,尽快回去休息吧。在死去的战友面前谈这种事情,完全能算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了。”

    “嗯。考试一定会过的。在这之后,我会让组织上把我的新舰长定成你的。”

    “……我说了,别开这种玩笑。”看上去都有些恼羞成怒了,褚永志焦急地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支烟,“如果你依旧抱有这种危险的、不利于部队团结的思想,我必须要慎重考虑要不要动用自己的权力来向上级申请将你调走了。适当的、良性的竞争有益于支队的发展,但是像你这样完全被目标迷惑的情况……”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我想知道。那样一来的话,手段就只剩下那一个了。而且,哪怕是为了荣誉,我也会希望成为支队的旗舰。我没有理由不能成为旗舰吧?”红色的瞳仁当中没有任何感情,维内托轻轻皱了皱眉,然后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会努力的。Felino nuovo,issario Politico。”

    “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说,新年快乐,政委。再见。”

    就这样,褚永志哑口无言地看着那把黑伞慢慢消失在雨幕之中。把手上那根烟点着叼到嘴里,列克星敦听到他在吐出一个烟圈之后喃喃自语了一句:“……这叫什么事?果然,有关她们的事情一件件全都莫名其妙的。……老余啊,平常的时候就属你鬼主意最多,你这时候怎么就不能爬起来给我想个辙呢?在个人生活上面,明明我还有着一堆烂摊子没处理好……”

    “……舰长?”

    列克星敦最终还是忍不住了。轻轻地唤起了那个称呼,她从刚刚一直藏着的地方现出身来。连续将近一个小时的雨水已经让她的衣服湿透了,但比起湿透了的布料的触感,脑海中闪现过去的一种感觉让列克星敦更加在意。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了,一种翻涌起来的心情就像是要把她完全淹没一样席卷而来。对面,褚永志的神态有些尴尬,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列克?你也过来了……不对,你明显是跟着我过来的。我居然没察觉到……我希望刚刚维内托的话不会给你造成太大压力,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是个政委,是做思想工作的,这种事情只要慢慢开导的话,维内托她……”

    “抱歉,舰长。”

    列克星敦没有让褚永志把话说完。轻轻地在他的耳边说出这么一句,前者像是突袭一样地用嘴唇在褚永志的脸颊上面点了一下。明显浑身一震,褚永志后退两步:“列克?你……唉。”

    就像是放弃了抵抗一样,他摇了摇头,忽然把手搭到了列克星顿的肩膀上:“说句实话,在从索马里返航的路上,我曾经考虑过这种事情。我担心N支队内部会因为这种个人关系问题而产生巨大的分歧。你们很有魅力,真的很有魅力,而且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而产生的忠诚。这种忠诚在并肩作战的过程当中,极有可能升华成某种更高程度的感情。我作为支队的领导,还是负责政治方面的领导,考虑了很多很多遍这种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问题会在我的身上首次出现。”

    “没关系的,舰长。”摇了摇头,列克星敦朝着陵园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关系的。列克星敦是您的船。您做出的所有决定,我都将会拥护。维内托……她很可怜的,请接受她吧。”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牵扯到N支队的整体声望问题。我们是军队,不是公司企业,这不是说军队不允许谈恋爱,可是在生活作风上,军人不可能享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更别提超出正常人的权利了。这不仅仅是情感问题,这是社会影响问题。”同样摇了摇头,褚永志语重心长地这么说着,“面对你们,我不可能连心都不动。我不可能有那么坚定的意志。你们美丽,强大,或者我干脆就可以说,能够娶一艘船回家绝对是每个海军指挥官都有的梦想,甚至如果能多娶的话,每个人都会认为越多越好,着急了直接娶一个舰队。但是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做?如果我们那么做,人民海军成什么东西了?真的像蒋滨海同志说的一样,‘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海战夫妻档’?不可能!军队有军队的原则在。”

    张了张嘴,列克星敦没能说出任何其他的话,仅仅是重复了一遍最后的那几个字:“……军队的……原则啊。”

    “对的,军队的原则。一定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们是军人,列克。”摸了摸下巴,褚永志又吐出一个烟圈,“我会向上级申请,让维内托带着一部分舰船前去北海舰队或者东海舰队。不能让我和她放在一起。她能力不弱,是独当一面的材料。……你的事情的话,列克,让我把一些私人的事处理好……”

    “不如现在就处理好吧。”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褚永志打了个哆嗦。视线越过褚永志的肩,列克星敦看到了一名从未见过的、同样穿着海军军服的女性。眼睛接触到了列克星顿的目光,女军人向这边敬了一个礼:“你好,列克星敦同志。我叫秦静云,中国人民解放军南海舰队湛江基地舰艇后勤技术保障大队大队长,现在在港内停泊的N支队舰船的维护工作由我们负责。”

    “啊……你好,秦静云……同志。”同样回了一个军礼,列克星敦看了看这两个人,“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葛院找你,希望你能配合一下他的研究工作。他正在带领一个专家小组试图对在你们身上的技术进行初步的研究。此外,褚永志同志,你终于想要处理自己私人的事情了吗?那么,”说着,秦静云忽然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塞到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的褚永志手里,“现在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我什么东西都不要。”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列克星敦:“我就说过,你只适合跟战舰结婚,而不是跟修战舰的人。”

    “……好吧。我签。”

    手指在那份协议书上摩挲了将近有一分钟,褚永志沉重地点了点头,将嘴里的烟头扔到地下,狠狠地踩灭。在签完字之后,他慢慢转过身去,在秦静云冷冷的目光里面忽然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头:“抱歉了,诸位。让你们看我笑话。”

    “走了,列克。回基地。葛院还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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