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开战前夜，疑云重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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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接近晌午，前来集市游玩的人们少有尽兴而归的，于是常年只接待黑狗和石头两名熟客的莱茵大叔不可避免地忙了起来，相比于经年不见人潮人海的旧镇集市，他的那间小饭馆才是前所未有的人满为患。
然而与此相对的，“狗帮”内部对于盯梢工作的进行却遇到了极大的阻碍。不去谈大范围的目标交换，仅仅是从莱茵大叔饭馆门前飘荡如潮的诱饵饭香，就足以扰乱黑狗手下那些“狗崽子们”的嗅觉。
为此黑狗只好重新亲自掌握盯梢任务全局，忙碌而井然有序地核对人员信息，并重新组织起各路眼线。
出于对自己的鲁莽行为而感到歉疚，同时也在于不知为何与其关系亲密程度用突飞猛进形容也不为过的望月要求，石头带着季雨与两名兽娘来到了莱茵大叔的饭馆。
难得大赚而特赚的莱茵大叔非常好爽地为他们免了单，望向在厨房里身形快到几乎能叫人误以为是超规则者的大叔，石头笑着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作为这顿饭的主客，季雨却显得十分扭捏，从望月地再三询问下才得以知道，原来她本就没有打算在旧镇这里逗留很久，家中的两名老人不方便亲持锅灶，还要等着她回去做饭。
“那就快些吃过，再用食盒给两位老人带一些回去就好了。”
石头笑着说。望月也在一旁表示赞同，然后反常亲昵地靠着季雨的肩膀给她填满了面前的水杯。
“怎么方便呢……那就之后再找时间把食盒送回来吧，这里真的好有趣，好想再来看一看呢。”季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一想后，浅浅地吐了吐舌头，对石头笑着问，“不会下次再来还要被你‘审问’一次吧？”
“哎呀，怎么会呢。”石头摸摸后脑，不禁干笑两声。
“嘭”。
盛满色香诱人食物的餐盘像是被砸下来一样，重重地落在了几人身前的桌面上，被惊吓到的石头和季雨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那名端盘过来的少女满脸阴沉，仿佛就要降下暴雨。
“这是客人您点得菜，请，慢，用！”赶来为叔叔帮忙的洛特丝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桌上的气氛有些变化，石头面不改色地隐藏着尴尬的情绪，望月眼含笑意地与小萝卜对视一眼，只有季雨不明所以，一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唔，洛特丝，莱茵大叔的手艺真得像传言中那样啊，味道简直超级棒！”
与卡里同桌狼吞虎咽的布鲁克看到快步向这边走过来的洛特丝，抬手对她打着招呼，却看到洛特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洛特丝愣了一下，随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气愤不已地坐在桌边，告诉他说：“是那个家伙啦，那家伙！不仅是对镇子里帮助甚多的‘兽耳萌’，就连难得来到镇子里观光的附近居民家的女孩都不放过，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哦……你是说领主大人身边的那位青年。”
闻言，布鲁克挺着腰四处张望，最后看到了那边四人围坐的方桌，桌上的气氛似乎确实如洛特丝所说的那样，背对着他的那名青年似乎在说些什么，而那名没有见过的少女脸上也露出为难的表情赔笑。
布鲁克望向那边，眼帘渐渐低垂，脸上露出若有若无地笑意，却没有看见卡里悄悄在桌下抬起脚，踢了踢犹自鼓着脸颊，不开心地小声碎碎念的洛特丝。
在布鲁克收回目光之前，卡里和洛特丝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当然，桌面下的脚底与鞋面也经历了短暂的几次交锋，终于洛特丝还是变回了“往常”那样一个对许久不见的布鲁克哥哥倍感信赖的少女，又厌憎地鄙夷了几番那名跟在领主大人身边的青年，同时仿佛情不自禁地将布鲁克与他对比，做出了布鲁克各方面都完胜那家伙的公正评价。
被装作若无其事脸颊却微微露出桃色一样粉红的女孩这样夸赞，布鲁克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为那个被数落到一无是处的青年开脱两句，却被卡里紧随而至的“布鲁克可要比那人大度多了”这样捧起来。
卡里胳膊肘架在桌角和腮帮当中，露出调笑意味地眼神看着布鲁克，然后仰面看天地说：“跟那个狐假虎威的家伙相比，也就只有布鲁克这样的好男人，才能让那位挑选女婿眼光极为苛刻的大婶满意咯。”
挑选女婿眼光极为苛刻的大婶，自然就是再说洛特丝的母亲。洛特丝听到他这样说，突然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却低下头，仿佛不敢去看布鲁克的反应，却又在透过余光悄悄观察他似的。
布鲁克做无奈状叹了口气，朝仿佛诡计得逞正满脸看笑话表情的卡里板起脸，半是严肃半是笑地撇了撇嘴：“这可不能乱说。”接着他看向仿佛失落地咬住嘴唇的洛特丝，故作认真地说，“洛特丝可是不可多见的好女孩，你这样子散布谣言，可就让洛特丝的追求者们对我虎视眈眈了！”
“布鲁克哥哥！”洛特丝满脸羞涩地着急说，“不理你了！”
布鲁克与卡里眼神一对，两人一起开怀大笑了起来，洛特丝却像是逃走似的，捂着脸跑去了厨房里面。
日暮西垂，天光渐暗，像是空白的帷幕点上了湿润的颜料，云朵被斜阳浸透，划出水晕一样的斜痕。
乘兴而至又进行而归的人们欣然接受着“狗帮”最后的核查，老帕克扶着梭在躺椅一旁的拐杖，扭动着老当益壮却被一整天压在身下的躺椅弄得仿佛松散了许多的腰肢。
老帕克不动声色地将扶住拐杖握柄的手指竖起两根，随后将那张躺椅收起来，半拖半拉地将它挪动到一旁仿佛无人的小屋外，将它靠在门口的雨搭下面。
做完这些，胡子头发都白得像雪一样的老帕克倚在墙上，目光落在夕阳下沉的方向，眯起眼睛，喃喃自语地说：“看样子明天会是个大雨天啊。”
老人身后的屋内无人回应，只能听到仿佛在收拾纸张衣物的窸窸窣窣声。
拐杖敲在地面上，伴随着老帕克略显佝偻的身影，发出“笃笃”的声响，渐渐向着旧镇远去。
一路上迎面遇见的熟面孔有很多，大都是好些年前常来镇里闲逛的老人们，似乎那些时候，这些人脸上的斑点还远没有现在看上去那么多，腰板也比如今要更直一些。
时过境迁的道理，老帕克还是懂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位已经去了的老朋友常挂在嘴边的话，像是他那顽固的性格一般，执着地提醒着他。
“只要家还在，留在家里的人还在，不管走出去多远，想回家的心思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那位老友总是搬着一张还没小腿高的矮凳，每逢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从这条通向镇里的必由之路坐下，眺望着曾经那些人们离开家乡远去的方向，像是能看见那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拉着马车，脸上挂满近乡情怯又耐不住欣喜的神情，回到这片生养他们的故土。
镇长是个啥？老帕克以前问过他，他寻思了寻思，告诉老帕克说，镇长就是比谁都要爱这镇子里一切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老帕克咧开嘴，露出被风一吹都能松动几分却仍然顽固地留在牙花子的黄牙，无声地笑了起来。
瞧见不远处那条正和青年一同送行两名兽耳女孩的黑狗，老帕克眯起眼睛，一脸安乐地打着哈欠，转进一旁闭市了的街上，瞅见街两边那些到处忙着收摊的，或是准备明早清晨离开，或是商量着怎么帮那黑家伙出力的人们。
嘿，老朋友，你给咱们镇子选得呀，可真是个很不错的镇长呐。
“明天的雨，看样子不会下太小哇。”
莱茵坐在一张比小腿还要矮的木凳上，望着西边被打湿了一般的好看云彩，呼出了一口浓郁的烟雾。
听见背后那熟悉的“笃笃”声，满头狮子鬃毛一样棕发的莱茵在夕阳里回过头，向那位不知为何恍然失神的佝偻老人挥手。
“老帕克，坐下来喝喝茶！”一如当年，每当自己从那里晒完太阳回来的时候，总嘲笑自己心态未老先衰的那位朋友一般。
“帕克老爹！”那人的儿子朝他喊着，“坐下来，喝杯茶吧！”
“嘿，看什么呐？”
正躲在巷口街角偷偷向外探出眼睛去的洛特丝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横了一眼满脸坏笑的卡里，瘪瘪嘴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悄悄“嘘”了一声，不理会他似的继续向外看去。
卡里看她那副小心翼翼地样子，还有被捏的越来越紧的衣角，不用猜也知道她在看谁，当下不禁无奈地扶额，拍拍她的肩膀。
“我说啊，你总这么远远地看着能有什么用？”
他用一副“你这人真快无可救药”了的语气叹息着，转眼就知道了她一脸愤愤和委屈的理由，于是语重心长地说：“再看也看不出个花儿来，你要真的不愿意继续这个任务，就自己去告诉他嘛！还是那句老话，爱就勇敢去说……”
话还没说完，脸涨得通红的洛特丝回身就作势要打，卡里腾地一下向后躲开，然后嬉皮笑脸地冲她摇了摇手指，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去说你个大头鬼啊！”
洛特丝气哼哼地一跺脚，再向外看去，却发现两位可爱可亲又可气的兽娘女孩已经坐车离去，那人也不知道和领主跑去了哪里，不禁又回头瞪了卡里一眼，撒气似的质问他说：“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布鲁克呢，不去盯着他啦？”
“今天明明应该是你去跟着他……哎，算了算了。”卡里看这位一同长大的小丫头又要炸毛，耸耸肩，摊着手回答说，“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次领土战我们并不是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帮助，所以决定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就离开了。”
“这样啊……哎？！”洛特丝听他这么说，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理解了他究竟在说什么时，突然诧异地叫出声来，“不会吧！那、那我们这几天的工作……”
“当然，是白费了咯。”卡里一脸安慰模样地拍拍洛特丝肩膀，对她摇头晃脑地说，“轮流盯梢也好，故作亲近也好，就连你假装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许久未见的男子仍然怀有幼时憧憬的小迷妹’对吧。”
“全都白费力气啦！”
说完，卡里呲牙咧嘴地对她一笑。可洛特丝却不像卡里那么心宽，有听见卡里这不知道轻重的家伙说话越来越过火，没过片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洛特丝，眼眶里就有了泪水翻滚。
卡里瞥了她一眼，又笑笑说：“所以啊，你就不用再憋着啦，快去找石头……”
不说还好，听到石头的名字，洛特丝肩膀又是一颤，忽然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卡里一眼，绷紧的嘴唇仿佛被牙齿勒得苍白。
她低垂下可爱的脑袋，内心五味陈杂，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啜泣的声音，洛特丝抬起平时总会小心不被弄脏的袖口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泪流起来。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卡里抬起手，却在刚落在洛特丝肩上的时候就被猛地甩开。女孩终于抑制不住心头的难过，哽咽着从巷子里跑了出去。
“对了，这就对了。”卡里望着女孩掩面奔跑的背影，微微扬起嘴角，背靠在巷口的墙壁上，眺目望向现在应该回到废弃街区了的那位年龄稍长者的方向，露出赞赏与安心的表情。
“这样，即使今夜他做出什么，洛特丝也不会被卷入危险当中了，对吧石头。”
无人应答，只有西边天际那轮残阳透过愈发浓厚的云彩，静静地与他对望。
：我……算了，承认自己是属鸽子的也没啥不好是吧，就这样，今天的四千~~</P></TD>
时间已经接近晌午，前来集市游玩的人们少有尽兴而归的，于是常年只接待黑狗和石头两名熟客的莱茵大叔不可避免地忙了起来，相比于经年不见人潮人海的旧镇集市，他的那间小饭馆才是前所未有的人满为患。
然而与此相对的，“狗帮”内部对于盯梢工作的进行却遇到了极大的阻碍。不去谈大范围的目标交换，仅仅是从莱茵大叔饭馆门前飘荡如潮的诱饵饭香，就足以扰乱黑狗手下那些“狗崽子们”的嗅觉。
为此黑狗只好重新亲自掌握盯梢任务全局，忙碌而井然有序地核对人员信息，并重新组织起各路眼线。
出于对自己的鲁莽行为而感到歉疚，同时也在于不知为何与其关系亲密程度用突飞猛进形容也不为过的望月要求，石头带着季雨与两名兽娘来到了莱茵大叔的饭馆。
难得大赚而特赚的莱茵大叔非常好爽地为他们免了单，望向在厨房里身形快到几乎能叫人误以为是超规则者的大叔，石头笑着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作为这顿饭的主客，季雨却显得十分扭捏，从望月地再三询问下才得以知道，原来她本就没有打算在旧镇这里逗留很久，家中的两名老人不方便亲持锅灶，还要等着她回去做饭。
“那就快些吃过，再用食盒给两位老人带一些回去就好了。”
石头笑着说。望月也在一旁表示赞同，然后反常亲昵地靠着季雨的肩膀给她填满了面前的水杯。
“怎么方便呢……那就之后再找时间把食盒送回来吧，这里真的好有趣，好想再来看一看呢。”季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一想后，浅浅地吐了吐舌头，对石头笑着问，“不会下次再来还要被你‘审问’一次吧？”
“哎呀，怎么会呢。”石头摸摸后脑，不禁干笑两声。
“嘭”。
盛满色香诱人食物的餐盘像是被砸下来一样，重重地落在了几人身前的桌面上，被惊吓到的石头和季雨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那名端盘过来的少女满脸阴沉，仿佛就要降下暴雨。
“这是客人您点得菜，请，慢，用！”赶来为叔叔帮忙的洛特丝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桌上的气氛有些变化，石头面不改色地隐藏着尴尬的情绪，望月眼含笑意地与小萝卜对视一眼，只有季雨不明所以，一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唔，洛特丝，莱茵大叔的手艺真得像传言中那样啊，味道简直超级棒！”
与卡里同桌狼吞虎咽的布鲁克看到快步向这边走过来的洛特丝，抬手对她打着招呼，却看到洛特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洛特丝愣了一下，随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气愤不已地坐在桌边，告诉他说：“是那个家伙啦，那家伙！不仅是对镇子里帮助甚多的‘兽耳萌’，就连难得来到镇子里观光的附近居民家的女孩都不放过，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哦……你是说领主大人身边的那位青年。”
闻言，布鲁克挺着腰四处张望，最后看到了那边四人围坐的方桌，桌上的气氛似乎确实如洛特丝所说的那样，背对着他的那名青年似乎在说些什么，而那名没有见过的少女脸上也露出为难的表情赔笑。
布鲁克望向那边，眼帘渐渐低垂，脸上露出若有若无地笑意，却没有看见卡里悄悄在桌下抬起脚，踢了踢犹自鼓着脸颊，不开心地小声碎碎念的洛特丝。
在布鲁克收回目光之前，卡里和洛特丝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当然，桌面下的脚底与鞋面也经历了短暂的几次交锋，终于洛特丝还是变回了“往常”那样一个对许久不见的布鲁克哥哥倍感信赖的少女，又厌憎地鄙夷了几番那名跟在领主大人身边的青年，同时仿佛情不自禁地将布鲁克与他对比，做出了布鲁克各方面都完胜那家伙的公正评价。
被装作若无其事脸颊却微微露出桃色一样粉红的女孩这样夸赞，布鲁克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为那个被数落到一无是处的青年开脱两句，却被卡里紧随而至的“布鲁克可要比那人大度多了”这样捧起来。
卡里胳膊肘架在桌角和腮帮当中，露出调笑意味地眼神看着布鲁克，然后仰面看天地说：“跟那个狐假虎威的家伙相比，也就只有布鲁克这样的好男人，才能让那位挑选女婿眼光极为苛刻的大婶满意咯。”
挑选女婿眼光极为苛刻的大婶，自然就是再说洛特丝的母亲。洛特丝听到他这样说，突然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却低下头，仿佛不敢去看布鲁克的反应，却又在透过余光悄悄观察他似的。
布鲁克做无奈状叹了口气，朝仿佛诡计得逞正满脸看笑话表情的卡里板起脸，半是严肃半是笑地撇了撇嘴：“这可不能乱说。”接着他看向仿佛失落地咬住嘴唇的洛特丝，故作认真地说，“洛特丝可是不可多见的好女孩，你这样子散布谣言，可就让洛特丝的追求者们对我虎视眈眈了！”
“布鲁克哥哥！”洛特丝满脸羞涩地着急说，“不理你了！”
布鲁克与卡里眼神一对，两人一起开怀大笑了起来，洛特丝却像是逃走似的，捂着脸跑去了厨房里面。
日暮西垂，天光渐暗，像是空白的帷幕点上了湿润的颜料，云朵被斜阳浸透，划出水晕一样的斜痕。
乘兴而至又进行而归的人们欣然接受着“狗帮”最后的核查，老帕克扶着梭在躺椅一旁的拐杖，扭动着老当益壮却被一整天压在身下的躺椅弄得仿佛松散了许多的腰肢。
老帕克不动声色地将扶住拐杖握柄的手指竖起两根，随后将那张躺椅收起来，半拖半拉地将它挪动到一旁仿佛无人的小屋外，将它靠在门口的雨搭下面。
做完这些，胡子头发都白得像雪一样的老帕克倚在墙上，目光落在夕阳下沉的方向，眯起眼睛，喃喃自语地说：“看样子明天会是个大雨天啊。”
老人身后的屋内无人回应，只能听到仿佛在收拾纸张衣物的窸窸窣窣声。
拐杖敲在地面上，伴随着老帕克略显佝偻的身影，发出“笃笃”的声响，渐渐向着旧镇远去。
一路上迎面遇见的熟面孔有很多，大都是好些年前常来镇里闲逛的老人们，似乎那些时候，这些人脸上的斑点还远没有现在看上去那么多，腰板也比如今要更直一些。
时过境迁的道理，老帕克还是懂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位已经去了的老朋友常挂在嘴边的话，像是他那顽固的性格一般，执着地提醒着他。
“只要家还在，留在家里的人还在，不管走出去多远，想回家的心思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那位老友总是搬着一张还没小腿高的矮凳，每逢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从这条通向镇里的必由之路坐下，眺望着曾经那些人们离开家乡远去的方向，像是能看见那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拉着马车，脸上挂满近乡情怯又耐不住欣喜的神情，回到这片生养他们的故土。
镇长是个啥？老帕克以前问过他，他寻思了寻思，告诉老帕克说，镇长就是比谁都要爱这镇子里一切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老帕克咧开嘴，露出被风一吹都能松动几分却仍然顽固地留在牙花子的黄牙，无声地笑了起来。
瞧见不远处那条正和青年一同送行两名兽耳女孩的黑狗，老帕克眯起眼睛，一脸安乐地打着哈欠，转进一旁闭市了的街上，瞅见街两边那些到处忙着收摊的，或是准备明早清晨离开，或是商量着怎么帮那黑家伙出力的人们。
嘿，老朋友，你给咱们镇子选得呀，可真是个很不错的镇长呐。
“明天的雨，看样子不会下太小哇。”
莱茵坐在一张比小腿还要矮的木凳上，望着西边被打湿了一般的好看云彩，呼出了一口浓郁的烟雾。
听见背后那熟悉的“笃笃”声，满头狮子鬃毛一样棕发的莱茵在夕阳里回过头，向那位不知为何恍然失神的佝偻老人挥手。
“老帕克，坐下来喝喝茶！”一如当年，每当自己从那里晒完太阳回来的时候，总嘲笑自己心态未老先衰的那位朋友一般。
“帕克老爹！”那人的儿子朝他喊着，“坐下来，喝杯茶吧！”
“嘿，看什么呐？”
正躲在巷口街角偷偷向外探出眼睛去的洛特丝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横了一眼满脸坏笑的卡里，瘪瘪嘴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悄悄“嘘”了一声，不理会他似的继续向外看去。
卡里看她那副小心翼翼地样子，还有被捏的越来越紧的衣角，不用猜也知道她在看谁，当下不禁无奈地扶额，拍拍她的肩膀。
“我说啊，你总这么远远地看着能有什么用？”
他用一副“你这人真快无可救药”了的语气叹息着，转眼就知道了她一脸愤愤和委屈的理由，于是语重心长地说：“再看也看不出个花儿来，你要真的不愿意继续这个任务，就自己去告诉他嘛！还是那句老话，爱就勇敢去说……”
话还没说完，脸涨得通红的洛特丝回身就作势要打，卡里腾地一下向后躲开，然后嬉皮笑脸地冲她摇了摇手指，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去说你个大头鬼啊！”
洛特丝气哼哼地一跺脚，再向外看去，却发现两位可爱可亲又可气的兽娘女孩已经坐车离去，那人也不知道和领主跑去了哪里，不禁又回头瞪了卡里一眼，撒气似的质问他说：“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布鲁克呢，不去盯着他啦？”
“今天明明应该是你去跟着他……哎，算了算了。”卡里看这位一同长大的小丫头又要炸毛，耸耸肩，摊着手回答说，“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次领土战我们并不是像以前那样被动挨打，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帮助，所以决定回去收拾一下，明早就离开了。”
“这样啊……哎？！”洛特丝听他这么说，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理解了他究竟在说什么时，突然诧异地叫出声来，“不会吧！那、那我们这几天的工作……”
“当然，是白费了咯。”卡里一脸安慰模样地拍拍洛特丝肩膀，对她摇头晃脑地说，“轮流盯梢也好，故作亲近也好，就连你假装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许久未见的男子仍然怀有幼时憧憬的小迷妹’对吧。”
“全都白费力气啦！”
说完，卡里呲牙咧嘴地对她一笑。可洛特丝却不像卡里那么心宽，有听见卡里这不知道轻重的家伙说话越来越过火，没过片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洛特丝，眼眶里就有了泪水翻滚。
卡里瞥了她一眼，又笑笑说：“所以啊，你就不用再憋着啦，快去找石头……”
不说还好，听到石头的名字，洛特丝肩膀又是一颤，忽然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卡里一眼，绷紧的嘴唇仿佛被牙齿勒得苍白。
她低垂下可爱的脑袋，内心五味陈杂，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啜泣的声音，洛特丝抬起平时总会小心不被弄脏的袖口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泪流起来。
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卡里抬起手，却在刚落在洛特丝肩上的时候就被猛地甩开。女孩终于抑制不住心头的难过，哽咽着从巷子里跑了出去。
“对了，这就对了。”卡里望着女孩掩面奔跑的背影，微微扬起嘴角，背靠在巷口的墙壁上，眺目望向现在应该回到废弃街区了的那位年龄稍长者的方向，露出赞赏与安心的表情。
“这样，即使今夜他做出什么，洛特丝也不会被卷入危险当中了，对吧石头。”
无人应答，只有西边天际那轮残阳透过愈发浓厚的云彩，静静地与他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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