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小酌

    白亦非瞧见任平生的时候,就已忍不住心跳加速了。

    别人看不出他的变化,可他可以感觉得出自己的变化。

    任平生提着一个灯笼,就立在大将军府地面。

    大将军府气势恢宏,能够建立在大将军府对面的建筑当然也并非等闲,事实上这里本就是极其戒备森严的。

    特别是大将军府。

    无论什么时候,将军府绝对有人巡逻。

    至少有四队人在将军府巡逻,而且暗中还隐藏着百鸟杀手,密切注意着将军府四周的一举一动,无论任何风吹草动,也都休想瞒得过他们的耳目。

    迄今为止将军府也已不知道遇上了多少次暗杀,可没有一次成功,铜墙铁壁的称号可并非是浪得虚名的。

    白亦非立在大将军府前,门口高高悬挂的灯笼将白亦非全身上下都已照亮,这时候将军府中本应当有人出现来迎接他,可将军府一片死寂。

    任平生对着白亦非露出了一个说不出诡异的笑容,而后步履悠然的走进了小巷中。

    白亦非瞧见任平生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的小巷,渐渐任平生这个人都已被小巷吞噬,再也瞧不见一丁点影子。

    他笔直而立,盯着那条小巷。

    半晌,白亦非忽然也走进了这条他并不太熟悉的小巷。

    一个人,一口剑。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白亦非并未带任何人手。

    甚至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可怕。

    这一次白亦非不但没有带任何人手,而且命令已经快奔而至的下属兵士全部先去瞧大将军府的情况,而他自己提着灯笼走进了这个仿佛如巨兽的小巷。

    他走进小巷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念头:“今天是不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晚?”

    这个念头在白亦非脑海一闪而过,他很快就笑了起来。

    黑暗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瞧得清他的笑容,倘若有人可以瞧见白亦非的笑容,一定会非常惊讶。

    白亦非的笑容居然一点也不冷酷,也一点不令人心生敬畏,仿佛如阳光,说不出的灿烂与迷人。

    走进小巷的时候,白亦非的脚步说不出的沉稳冷静,可此时此刻他居然变得说不出的悠闲慵懒,仿佛这一次他只不过是欣赏一下美景,顺便约会一位许久没有见的情人。

    他似乎也已忘记了这个小巷中,刚才走进去了一位白天的时候,一直被他追杀的亡命之徒。

    他似乎也已忘记了这个亡命之徒的本事曾经几乎杀死了他。

    这一切白亦非似乎都忘记了、

    他似乎也仅仅将这一次见面,当着见一位再寻常不过的老朋友而已。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了解白亦非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人能了解此时此刻白亦非的想法。

    他并不是故作镇定,也并非故作优雅,而是真正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此时此刻即便眼前忽然出现一口剑刺进了他的咽喉,他也能笑的很高兴很愉快。

    此时此刻即便有人在这条小巷中摘掉了他的项上人头,他还是能保持着极其优雅极其淡然的气质。

    白亦非原本就是这种人,倘若他不在新郑遇上任平生,他一直都是这种人,即便头断了,也都绝对不会让人感觉有任何的不屑,而且还会令人油然而生的尊敬。

    自从遇上任平生以后,白亦非才开始有些变了。

    他变得有些着急了。

    虽然迄今为止他的任何行动都是非常的冷静非常的理智,任何行动也都可以说是绝对的合理。

    可他的一切行动都已有些着急了。

    他并未彻底的调查清楚任平生的一切潜在威胁,而要调查这些事情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可他直接略过了这些平日无论对付什么人必须要做的事情,而是想要凭借谋略智慧以及手中的力量摧枯拉朽的压倒杀死任平生。

    这是一种白亦非自己已经注意到,但已没有法子改变的事实。

    知道刚才在大将军府前见到任平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就已彻底冷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白亦非又已回到了昨日没有和任平生正式见面以前的心境与状态。

    这一刻的白亦非才是最令人忌惮的白亦非,最可怕的白亦非。

    可如今的白亦非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人要杀白亦非,也都是最好的机会。

    平日的白亦非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杀自己的机会,可当白亦非走进这条小巷的时候,任何人都有机会杀死白亦非。

    白亦非走过这条小巷,他行走的非常随意也非常的平静,他甚至根本没有一丁点的防备。

    这条小巷是一条死巷。

    白亦非走到小巷的尽头才停下了脚步。

    小巷的尽头是一睹高墙。

    不过眼前并不是一片黑暗。

    高墙一侧悬挂着两个灯笼,除此之外高墙之前还有一张方桌以及两把木椅。

    任平生就坐在其中一张木椅上。

    这个做工并不好,而且也没有半点装饰的方桌上摆放着一壶酒以及两个青铜酒樽。

    白亦非瞧见任平生的时候,任平生正在倒酒。

    两个酒樽中都已倒满了酒。

    ——一个杀了韩国上下最有权势声名最显赫的大人物以后,居然还不并不走,而是在这个距离大将军府不远的地方喝酒?这简直就是疯子的行为。

    可白亦非没有半点的奇怪。

    他看见倒酒的任平生,就又已笑出声来。

    “这杯酒是不是准备给我的?”

    白亦非虽然在问,可人已走到任平生的对面坐了下来,一只手也已抓住了那个装满酒的酒樽。

    他走的很快,而且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根本没有想过任平生呆的地方是不是存在陷阱。

    他的人还没有坐下来,就已握住了酒樽。

    看来白亦非或许不是个疯子,至少看上去像是一个酒鬼。

    白亦非已笑了起来,笑得实在高兴极了,也实在愉快极了。

    他也不管这杯酒中是不是有没有毒,直接就将酒水喝下。

    白亦非深深吐了口气,刺骨的寒风刮在身上,可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望着似乎也一点都不在乎,风轻云淡的任平生。

    “任先生,你的确是个人才,是个我平生仅见的人才。”任平生轻轻叹息:“有时候我在想,你要杀的人不是姬无夜,而是我,那现在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不会死。”任平生居然回答了这个问题,看着白亦非道:“我可以保证至少半个月内你是不会死的。”

    白亦非望着任平生:“为什么?”

    “因为你不怕死。”任平生淡淡道:“一个随时准备死又极其聪明极其冷静的人,无论多么可怕的杀手,都很难能对他有什么法子,何况还有一点姬无夜是永远比不上你。”

    “那点?”

    任平生道:“你无名。”

    无名?皑皑血衣侯算得上无名吗?

    但凡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傻子就是无知,这句话只要说出去,许多人都会笑死,倘若血衣侯白亦非无名,那韩国上下也没有几个人有名了。

    可白亦非没有笑。

    他给自己和任平生各自倒了一杯酒,半晌,才缓缓道:“世上最可怕的人就是你自以为了解他,但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的人。”

    “是的。”任平生道:“许多人自以为了解你,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你,而你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白亦非摇了摇头,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樽,慢慢道:“以前我也认为我是世上最危险最可怕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在我看来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拿捏任何人的想法与心思,随时随地可以策划出极其可怕计划,随时随地面对危险都有极其超强应变能力的人,才是世上最可怕的人。

    这句话白亦非没有说出来,但任平生明白。

    此时此刻无论任何人瞧见他们,也很难可以将他们和不共戴天的仇敌联系在一起。

    他们看上去不是仇敌,似乎是朋友。

    甚至看上去是比朋友更亲密的知己。

    只可惜他们不是,他们还是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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