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玩法千万种,变化无穷多。

    在我父亲的故事里,深山屯远离都市,远离繁华。那个年代都市的繁华不在,深山老林里更是荒凉。

    深山屯的知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候,日落了还要刻苦地埋头大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深山老林里的单调生活磨去了知青多少青春,多少年华,他们的生活艰难。

    苦中作乐,知青们经常数人聚首洗牌、出牌,周而复始,乐此不倦,一副扑克牌带给他们许多乐趣。

    祖国最北方的深山老林,寒冷的日子特别漫长,知青的土屋里的油灯昏暗,光弱影长,长夜漫漫。单调、无聊、空虚、无奈,土屋里人影晃动,知青JiMo,无所事事,火热的大炕也暖和不了他们冰凉的心情。

    热炕上,四人围坐,旁人围看,扑克娱乐。他们比拼脑力,比拼默契,比拼配合,比拼超人的耐心,比拼超众的智勇,比拼超凡的体力。四人同坐,众人围立。牌局的起伏涤荡,成败输赢,牵动了众人的心,打牌者的心理精彩,他们能够做到牌局崩于眼前而色不变,成于瞬间而心不跳;他们能涉足险境,力挽狂谰,视牌局如人生,就是身处绝境,也能否极泰来,甚至连围观者的心情也随着牌局的变化而变化。

    可以说,打牌,也累亦甜更快乐,各人痴迷相似,有怒有乐有衷有喜,感悟各异。

    一副扑克牌,使得知青们暂时忘却了物华,暂时忘却了家乡,暂时忘却了各人的前程,各人的苦难,但是他们各人心中的美好的未来一定会到来的梦想不会忘却。

    我父亲的故事如是说,扑克的各种玩法令知青们快乐。“五十一”、“赶牛拱猪”、“四十分”、“十三百搭”……直杀得昏天黑地,精彩无比,在激烈的博杀中,高手辈出。深山屯的知青李长胜更显大将风度,令人啧啧称慕,牌局常胜。李长胜在牌局上,时而咄咄逼人,时而大智若愚,更多的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父亲在他的故事里,这样评价李长胜,他不愧为知青连牌局的俊杰,战绩显赫,“五十四张扑克牌”在他手中张张可谓“王牌”。李长胜说,心理因素,数学概率,乃至哲学上的偶然现象,一定包括必然因素的说法,都是可以用来解释牌局的至胜门道。他又说,打牌者记忆力一定要好,对手每出的一张牌,都要记牢,什么时间出的牌也一定要记得。打扑克能提高参与者智力、脑力、意志、体力等素质,益处多多。

    我父亲的故事娓娓道来。

    世间上的事情总是存在两面性。扑克带给了深山老林里的知青快乐。也带来了烦恼。

    扑克的种种玩法,变化日新月异。一种在东北大城市里的流传的新玩法,也会在深山屯知青连盛行,其名曰:“三打一”,此牌玩法类似于今日上海流行的“斗地主”,再集“四十分”两种玩法于一体,大有玩头;“三打一”的缺点是没有一点小刺激,是不能提起玩牌者的兴趣和JiQing的。

    李长胜牌艺好,由他牵头,包括郑正书参与,深山屯不少知青参与了小赌小闹,赌本由烟卷起头,慢慢地发展到小钱,之后,他们又加大刺激,赌注有的时候竟然达到几十元。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几十元对于一个知青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这是当年一个知青一年的劳动所得,除去正常的开销所剩。李长胜等人沉湎于此,难的休息之时,衣服不洗,连给上海父母的家信也懒得动笔。更有甚者,正常的出工干活,也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

    出格的玩牌与深山屯知青的正常生活的矛盾,终于在那一天爆发了。

    日薄西山,知青们拖着劳累了一天的疲惫身子,举步归来。推开土屋的大门,屋内一片狼藉,手摸大炕感觉冰凉返潮,炉里熟悉的火苗不再跳跃。屋子的角落里,李长胜,郑正书等人在炕上起劲地打牌,连知青们进屋的阵阵脚步声也不能惊动他们,只见他们身披旧棉衣,盘腿而坐,手握纸牌,还不时疑惑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我父亲他们引火添柴,炕洞里的火苗又窜起,火炉炉膛里的火焰又热烈地跳跃了。

    欧阳连长发火了,李长胜、郑正书见状,拿了扁担,水桶直往村口的水井而去。

    当天竟然无事,土屋的油灯破例早早地吹灭了。欧阳正红早已经进入梦乡,无力再发火。可是郑正书在火炉边坐了一夜,不时地添加柴火。

    数日之后,我父亲邀请李长胜,郑正书小聚,金榜送给李长胜桥牌入门及技巧书籍一套,送给郑正书字帖一本,羊毫几支,两人会意。

    土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夜晚,牌局又兴,没有紧张,没有贪婪,只有声声笑语。

    故事,扑克牌的故事,我猜想如今还会演绎。

    当年的扑克高手,今日一定稳坐交椅,像模像样地叫牌,收集各人手中纸牌的信息,和自己的搭档一起,寻找一个最佳的定约,并进行分析推理,尔后在坐庄,防守过程中制定打牌大律,出巧牌、出猛牌、出正牌、出名张,出合理之牌,直至一局桥牌的最后胜利。

    我父亲的故事还没有结局。知识青年大返城后,父亲到处寻找李长胜。

    一日,也是日落西山时,我父亲归家。他兴奋地告诉我,他见到了李长胜。

    李长胜因为所在企业倒闭,提前退休,加上身体欠佳,无所事事,终日在小公园里和一些退休工人打牌消磨时光。李长胜的牌艺叫人折服。有人问李长胜,何不用其高超的牌术,弄得几个小钱,贴补手头的紧张。李长胜只是笑而不语。

    我父亲见到了李长胜,当年的牌局高手,语不多,心情平静,出奇的平静。他只是说,等待深山老林里的全体知青相聚之日,他一定要和郑正书等人一起再操54张纸牌,重现当年的风采,回忆往事,再叙当年甘苦与共的友谊。李长胜还告诉我父亲,他想写一本关于扑克的书,内容是千千万万种打牌的玩法,以及它们的演化,发展和未来的趋势等等。只是自己的文化底子较差,文笔功底不够,难以如愿。我父亲听了非常高兴,他和李长胜商定,请我执笔,李长胜也高兴异常,李长胜特别关照,如果写这本书的话,主题一定要明了,即扑克也是一种文化的结晶,而打扑克牌也是一种高尚的娱乐,是历史与文化的传承;它给人们带来快乐,也带来一种文化的享受。

    我父亲关于扑克牌的故事,似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可是无题。

    我三思,决定给故事起得一个名字,叫做:牌如人生,人生如牌。不知当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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