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朋友多多,从北到南,从东及西,上海的每一处,无处不在,无处不有。
他们的住宅各异,少有旧式的大楼公寓,稀有老式的花园样房,多的是石库门老房子,也有俗称本地房子的农家院落,最多的则是用破砖旧瓦搭建起来的棚户简房。
更有甚者寄人篱下,在简屋的楼梯下安床,走道上生火,后门口进餐,吃喝拉杂睡,竟然没有一处像样的地方,如要方便则出外找公共厕所。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那就是潘姓一家子的栖身之所,今日的老潘的童年少年时代的居住条件就如此,父母子三人同睡楼梯下的门板床上,床架也无,两只长凳子便是全部生活的支撑。
我父亲讲的故事那样的直白。老潘,那时候叫小潘,初涉世道,便和许许多多的同龄人一起来到了深山老林,那里也是无房少屋。他们日升耕作,日落歇息。漫长的夜,小潘躺在简陋的帐篷里的地铺上,抬头能细数繁星点点,翻身能触及冰凉的黑土地。但是小潘常乐,此生终于有了自己的床铺,再也不会与父母同床共被了,小潘长大了,新生活开始了。
春夏秋冬四季,子丑寅卯之时,风雨霜雪降临,深山屯的知青们受雨受风更受冻。
小潘和我父亲他们不觉得苦,不觉得烦恼。他们战天斗地,上山采石,下河淘沙,进沟割草,入林伐木。经过深山屯全体知青的奋力拼搏,好几间有些模样的知青土屋终于落成,好气派,
入住之日,小潘落泪了。未来的悠悠岁月里,初春不再受风沙,晚秋再也不会受雨淋,寒冬之时,再不要头戴着棉帽子,和衣蒙面快速地钻进被子中,度过漫漫长夜;夏日夜半醒来,也不会再一五一十地数天上的星星了。
土屋落成的那一天,夜来时份,小潘不能入梦。他想,从此之后,烦闷时,土屋之中,可寻觅到清静,寻觅到旷达,寻觅到天籁,寻觅到淡泊,苦与恼皆无;快乐时,土屋之中,会有高歌,会有阔谈,会有喧哗,会有打闹,乐与趣顿生。
土屋座北朝南,东西两大间。每间内设南北两大土炕,每一土炕上可容三十多人。小潘建筑土屋有功,知青们极力推荐小潘睡在南炕。土屋的南炕上有大窗几扇,太阳光直照,光线明亮,实在是每个知青对睡觉之处的首选
小潘快乐,知青们更高兴。
时已夜半,土屋里的油灯依然闪亮。小潘取出珍藏了很久的好酒,斟满一杯,慢慢细品。窗外星光闪烁,风清月朗。小潘一杯,一杯,又一杯;虽无下酒之菜,酒意却犹浓。数杯入肚,浑身暖意,脱衣上炕,翻身钻进暖和的被窝,小潘顿觉得幸福无比。
我父亲的故事称道,复明日,小潘告诉我父亲说,昨天晚上,他躺在热炕上入睡。他一夜好梦不断,梦见了故乡,梦见了上海新建设了千万间高楼大厦,他的父母住进了明亮的大房子,乐得张开了他们的大嘴巴。
小潘和我父亲笑谈。
我父亲的故事这样讲述,小潘盖房有功劳,又有技术,他想出了不少好点子,好办法,为深山老林里的住房问题的解决,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久被调到农场基建队,在那里他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他的用武之地大有。悠悠岁月,漫长的十余年,小潘和许多知青在深山老林里盖了无数的房子,因为工作的性质,小潘始终在帐篷里过日子,他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深山老林,小潘自豪。
我父亲的故事说,在知青大返城时,小潘也回上海了。他给我父亲写信,说他们上海的家还在楼梯下,还在走道上生火,后门口吃饭,依旧只有两只支撑他们全部生活的长凳。
岁月悠悠,又是几十年过去了,小潘已经成为了老潘。
我父亲拿出那本花名册,告诉我,老潘家住在市南的一个有名的棚户区。我抽空前往,老楼依旧在,楼梯下只有白地灰墙,斯人已经离去,我茫然。老潘家的老邻居告诉我,老潘的新居的所在,他们非常羡慕地说,老潘经过自己多年的努力,挣得了一些钱财,在市区西部购买了一间新房子,前不久和他的父母一起乔迁新居了。
我来到市区西部,寻找到老潘的新房子,其名曰:“广厦公寓”。我按照老潘的老邻居所说的楼号楼层找到了老潘的住处。久按门铃,无人应答,无奈之下,只能下楼在小区闲逛。
小区的花园真美,茶花,玉兰热闹艳开,杜鹃含苞欲放,几支紫薇立于青草地上;我想,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鲜花会开得更盛;草地上另有金桂秋菊茁壮,还有腊月冬梅挺立。
闲庭信步,我心情极好。小区美,满目郁郁葱葱,秀丽的银杏,挺拔的香樟,还有青竹、桃树、黄杨、丝兰、雪松、白玉兰……草地如茵。小区似仙境又如画。
板式的小高层楼房耸立,小康之家的感觉正浓。
我又来到我父亲昔日的患难兄弟小潘家,今朝老潘的家,重按门铃,无回应。没法子,我只得掏出白纸,写上我父亲的姓氏大名,联系方式,投入老潘家的信箱,转身回家。
我走出小区,正确说来是老潘居住的小区,看到小区朝大马路的大门口有块石匾,雕有“安得广厦”四个楷书字,大有古朴气派。我走远了,再回首,暮色已降,华灯初上,只见大路两旁,有广厦千万间,万家灯火之中,我一时竟然分不请何处是老潘的新居位置所在。
他们的住宅各异,少有旧式的大楼公寓,稀有老式的花园样房,多的是石库门老房子,也有俗称本地房子的农家院落,最多的则是用破砖旧瓦搭建起来的棚户简房。
更有甚者寄人篱下,在简屋的楼梯下安床,走道上生火,后门口进餐,吃喝拉杂睡,竟然没有一处像样的地方,如要方便则出外找公共厕所。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那就是潘姓一家子的栖身之所,今日的老潘的童年少年时代的居住条件就如此,父母子三人同睡楼梯下的门板床上,床架也无,两只长凳子便是全部生活的支撑。
我父亲讲的故事那样的直白。老潘,那时候叫小潘,初涉世道,便和许许多多的同龄人一起来到了深山老林,那里也是无房少屋。他们日升耕作,日落歇息。漫长的夜,小潘躺在简陋的帐篷里的地铺上,抬头能细数繁星点点,翻身能触及冰凉的黑土地。但是小潘常乐,此生终于有了自己的床铺,再也不会与父母同床共被了,小潘长大了,新生活开始了。
春夏秋冬四季,子丑寅卯之时,风雨霜雪降临,深山屯的知青们受雨受风更受冻。
小潘和我父亲他们不觉得苦,不觉得烦恼。他们战天斗地,上山采石,下河淘沙,进沟割草,入林伐木。经过深山屯全体知青的奋力拼搏,好几间有些模样的知青土屋终于落成,好气派,
入住之日,小潘落泪了。未来的悠悠岁月里,初春不再受风沙,晚秋再也不会受雨淋,寒冬之时,再不要头戴着棉帽子,和衣蒙面快速地钻进被子中,度过漫漫长夜;夏日夜半醒来,也不会再一五一十地数天上的星星了。
土屋落成的那一天,夜来时份,小潘不能入梦。他想,从此之后,烦闷时,土屋之中,可寻觅到清静,寻觅到旷达,寻觅到天籁,寻觅到淡泊,苦与恼皆无;快乐时,土屋之中,会有高歌,会有阔谈,会有喧哗,会有打闹,乐与趣顿生。
土屋座北朝南,东西两大间。每间内设南北两大土炕,每一土炕上可容三十多人。小潘建筑土屋有功,知青们极力推荐小潘睡在南炕。土屋的南炕上有大窗几扇,太阳光直照,光线明亮,实在是每个知青对睡觉之处的首选
小潘快乐,知青们更高兴。
时已夜半,土屋里的油灯依然闪亮。小潘取出珍藏了很久的好酒,斟满一杯,慢慢细品。窗外星光闪烁,风清月朗。小潘一杯,一杯,又一杯;虽无下酒之菜,酒意却犹浓。数杯入肚,浑身暖意,脱衣上炕,翻身钻进暖和的被窝,小潘顿觉得幸福无比。
我父亲的故事称道,复明日,小潘告诉我父亲说,昨天晚上,他躺在热炕上入睡。他一夜好梦不断,梦见了故乡,梦见了上海新建设了千万间高楼大厦,他的父母住进了明亮的大房子,乐得张开了他们的大嘴巴。
小潘和我父亲笑谈。
我父亲的故事这样讲述,小潘盖房有功劳,又有技术,他想出了不少好点子,好办法,为深山老林里的住房问题的解决,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久被调到农场基建队,在那里他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他的用武之地大有。悠悠岁月,漫长的十余年,小潘和许多知青在深山老林里盖了无数的房子,因为工作的性质,小潘始终在帐篷里过日子,他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深山老林,小潘自豪。
我父亲的故事说,在知青大返城时,小潘也回上海了。他给我父亲写信,说他们上海的家还在楼梯下,还在走道上生火,后门口吃饭,依旧只有两只支撑他们全部生活的长凳。
岁月悠悠,又是几十年过去了,小潘已经成为了老潘。
我父亲拿出那本花名册,告诉我,老潘家住在市南的一个有名的棚户区。我抽空前往,老楼依旧在,楼梯下只有白地灰墙,斯人已经离去,我茫然。老潘家的老邻居告诉我,老潘的新居的所在,他们非常羡慕地说,老潘经过自己多年的努力,挣得了一些钱财,在市区西部购买了一间新房子,前不久和他的父母一起乔迁新居了。
我来到市区西部,寻找到老潘的新房子,其名曰:“广厦公寓”。我按照老潘的老邻居所说的楼号楼层找到了老潘的住处。久按门铃,无人应答,无奈之下,只能下楼在小区闲逛。
小区的花园真美,茶花,玉兰热闹艳开,杜鹃含苞欲放,几支紫薇立于青草地上;我想,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鲜花会开得更盛;草地上另有金桂秋菊茁壮,还有腊月冬梅挺立。
闲庭信步,我心情极好。小区美,满目郁郁葱葱,秀丽的银杏,挺拔的香樟,还有青竹、桃树、黄杨、丝兰、雪松、白玉兰……草地如茵。小区似仙境又如画。
板式的小高层楼房耸立,小康之家的感觉正浓。
我又来到我父亲昔日的患难兄弟小潘家,今朝老潘的家,重按门铃,无回应。没法子,我只得掏出白纸,写上我父亲的姓氏大名,联系方式,投入老潘家的信箱,转身回家。
我走出小区,正确说来是老潘居住的小区,看到小区朝大马路的大门口有块石匾,雕有“安得广厦”四个楷书字,大有古朴气派。我走远了,再回首,暮色已降,华灯初上,只见大路两旁,有广厦千万间,万家灯火之中,我一时竟然分不请何处是老潘的新居位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