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见耶律楚石的神色冷冰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些。
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他还笑道“你不是说那个阿珠做饭非常好吃吗？先前不是还打算带她回大辽来着？要不咱们在京城等着，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她一起带回大辽，也免得她在宫里头,万一猜出个一二,再不识好歹把伊古拉送药的事报了上去,反倒害了他。”
“把她带走，这样就能避免她去破坏你的计划，也不用老是担心伊古拉。想一想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她,云娘失了手,那接下来伊古拉就有机会上位了,大周不就是咱们大辽的囊中之物？好端端一个计划竟然功败垂成，全都是因为那个叫阿珠的女孩子,我觉得应该好好惩戒他一番才是。”
“别轻举妄动。”耶律楚石淡淡地说“她那里我另有安排,大辽传来消息，如今国师他们蠢蠢欲动,我还是得回去一趟,免得可汗糊涂又听了他们的劝说,那这么多年我们对大周所做的种种准备就全浪费了。”
也先嘟囔，“你也是耶律家的人,也是正宗的皇家血脉,何不自己去做大辽的可汗？想当初我们都劝你自个举事,你就不肯,倘若那个时候你登高一呼，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受制于人？前两年多好的时机啊，大周正在内乱，咱们挥师南下直取中原腹地，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处处都得提防着那依木他们那伙小人！”
“这话万不可再说。”耶律楚石正色道，“可汗对我有恩，我岂可做出那种叛君之事？那我与大周贼子何异？这一次，我们查出国师当年跟他们的大司马勾结，收受了诸多钱财，以流年不利之名阻拦可汗对大周用兵，也算是大功一件。”
他冷冷一笑，“我就不信，等谢琛那小子知道他的大司马跟国师有来往，还能那般信任于他？”
也先有些担忧地问，“可那位大司马当年那么做，是一心为大周着想啊，大周的皇帝能为此怪责他吗？”
“疑心——”耶律楚石敲了敲桌子，“帝王的疑心是最重的，纵然他知道大司马当年是为了大周才那么做，可当他知道了以后，就难免多想，他们是不是私下还有来往？有一天，他的大司马会不会将他卖给大辽……只要种下一点怀疑的种子，终究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等他们君臣离心，兄弟阋墙，大周于我大辽……”
他将手边的一个桔子拿过来捏得汁液四溅，“到那个时候，大周就得任由我们搓扁揉圆。”
……
叶明珠从马秀琼的长福宫回到自己的居处，刚进院门，就见梦儿裹着斗篷扑了上来。
她这作派令叶明珠吃了一惊。
许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缘故，梦儿平日里比沉香还要稳重三分，更别说叶明珠如今是管事姑姑的身份，沉香跟她在人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就是人后，也是恭敬地喊她一声“大人”，如今竟然如此失态，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但等人走近，她又觉得不对，梦儿虽说瘦小，比起眼前这人来，还是要高许多。
难不成是有人穿了梦儿的斗篷，行刺于她？
叶明珠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那人速度很快，没等她避开，就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两只小手还抱住了她的腰。
等人扑到她怀里，仰起头，借着廊下的灯光看清楚那张脸，叶明珠才知道自个想多了。
乳鸟投林似的扑进她怀里的，是谢子恒。
显然谢子恒知道自个的身份特殊，便裹了梦儿的斗篷乔装打扮来见她。
叶明珠抚了抚谢子恒的头发，低声问，“王爷怎么过来了？”
“姐姐——”谢子恒低低喊道，“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他的声音又是委屈又是伤心，说话的时候眼泪几乎都掉了下来，显然是很后怕的模样。
叶明珠将他一把搂住，拿出帕子给他拭泪。
等谢子恒不哭了，她方才牵起他的手，一边将他往屋里带，一边低下头小声说“这次多亏了你，但是你也太不小心了，你从哪里得来的药丸？是不是耶律楚石那儿？咱俩先前中的都是同一种毒，那个混蛋竟然对你下药，你这么小的孩子他也能下这样的狠手，太可恨了。”
“他是不是威胁了你，是不是让你帮他做事？想让你跟皇上争位，借机搞乱咱们大周？或者他有其他什么目的？你别怕有姐姐在，我会保护你的。”
谢子恒不吭气，只牵着叶明珠的手，依偎着她往里面走，还笑着道“姐姐身上真好闻，我喜欢你衣裳的味道，你用的是什么香？”
叶明珠不以为意，“不过是普通的香罢了，她们帮我熏衣服时用了些，你要喜欢，一会走的时候让她们给你取两盒。”
谢子恒乖巧的应声，却并不回答叶明珠之前的问题。
进到屋里，落座之后在灯下细看，叶明珠发现，不过是病了加休养这二十来天，谢子恒看着好像就大了一些。
见叶明珠看自己，谢子恒朝她笑，但很快他就捂着嘴，不高兴地说“姐姐别看了，我最近掉牙，丑得很。”
叶明珠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豁豁牙，笑着道“别担心，你就是掉了牙，也比别的小孩好看。”
谢子恒扳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小孩啦，我六岁，不，我是年头生的，现在过了年，我就是七岁了。”
叶明珠笑，小孩子都喜欢说自个年纪大，谢子恒这是把虚岁算上了不说，连今年都提前划拉进去了。
片刻之后，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谢子恒，“我记得都是七八岁才换牙，你这么小就换，会不会太早了点？明个让太医给看看吧，别是平日吃多了糖，蛀牙才提前掉了。”
谢子恒眼睛转了转，“我没吃糖，兴许是前个跑太快，摔了一跤把牙摔松了。姐姐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连血都没流。”
“那你最近别吃太硬的东西，也别吃糖了，吃完东西一定要记得漱口，早晚用青盐刷牙……”小孩子摔跤是常有的事，叶明珠也没放在心上，只罗里吧嗦叮嘱了一大推，谢子恒都乖乖地答应了。
“我这边，以后王爷要少来……”
前面都答应地好好的，等听到这句，谢子恒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为什么，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叶明珠耐心地给他解释，“我只是个小小的女官，你可是王爷，进宫之后我们再这样结交就不太好，宗室不能与外臣结交，我虽然是后宫的女官，与王爷走得太近了，恐怕也会招人非议。”
谢子恒倔强地摇头，“我不管，若是做王爷连自己喜欢跟谁在一起都不能够做主，那还有什么意思？总之我喜欢姐姐，就要来看姐姐。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故意找借口不想见我，想跟我疏远？”
叶明珠觉得他可能是从小缺少父母关爱的缘故，所以对自己这个只见了几面的人也如此亲厚。
她怜惜地对谢子恒道“王爷的身份，就决定了你不能任意行事，其实，你也知道这点吧？不然，也不会换了别人的衣裳来见我。王爷放心，你的赠药之情，我记在心里呢。并不是想跟你疏远，只是怕对王爷你不利。”
谢子恒瞪大眼睛，“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我听她们说，今个你到长福宫去了，是不是马娘娘问你话了？”
桌上烛台的火被吹得摇摇摆摆，灯光明明暗暗，叶明珠瞧着谢子恒一脸的认真和担忧，显然是真心把她当姐姐了……心头微叹，连忙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去淑媛娘娘那里讲了些那晚的事情，你也知道，她被舞娘冒名了身份，心里不好受，又顾虑重重，所以让我过去问问。”
她并没有把谢子恒当小孩子，什么都不说，但因为兹事体大，她也不可能多说，便含糊其辞讲了几句。
“怎么可能没事？你就是当我小孩，尽说这些骗小孩子的话。”谢子恒瞪着眼睛看着她，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板起小脸，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姐姐在骗我，不肯说出实情，但我相信你这么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就不问了，但有什么事，姐姐能用得着我的时候，一定要说。”
他跳下椅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靖江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他的话令叶明珠大吃一惊，“王爷不是皇上的堂弟吗？怎么成了亲弟弟？”
虽然跟前没人，谢子恒仍然看了看四周，走到叶明珠跟前，神秘地说“我娘亲有回进宫，被老皇上幸了，后来就有了我……”
他不屑地说“太后娘娘那次，就是因为撞破此事质问老皇上，被他恼羞成怒打进了冷宫。”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皇室秘闻，还是个丑闻，叶明珠一时无语。
半晌之后，她慎重地交待谢子恒，“这事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不论真假，万不可再跟其他人说了，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谢子恒点点头，“我知道呢，姐姐你放心，我又不傻，哪会把这样的事到处宣扬？是因为姐姐我才说的啦。”
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他还笑道“你不是说那个阿珠做饭非常好吃吗？先前不是还打算带她回大辽来着？要不咱们在京城等着，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她一起带回大辽，也免得她在宫里头,万一猜出个一二,再不识好歹把伊古拉送药的事报了上去,反倒害了他。”
“把她带走，这样就能避免她去破坏你的计划，也不用老是担心伊古拉。想一想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她,云娘失了手,那接下来伊古拉就有机会上位了,大周不就是咱们大辽的囊中之物？好端端一个计划竟然功败垂成，全都是因为那个叫阿珠的女孩子,我觉得应该好好惩戒他一番才是。”
“别轻举妄动。”耶律楚石淡淡地说“她那里我另有安排,大辽传来消息，如今国师他们蠢蠢欲动,我还是得回去一趟,免得可汗糊涂又听了他们的劝说,那这么多年我们对大周所做的种种准备就全浪费了。”
也先嘟囔，“你也是耶律家的人,也是正宗的皇家血脉,何不自己去做大辽的可汗？想当初我们都劝你自个举事,你就不肯,倘若那个时候你登高一呼，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受制于人？前两年多好的时机啊，大周正在内乱，咱们挥师南下直取中原腹地，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处处都得提防着那依木他们那伙小人！”
“这话万不可再说。”耶律楚石正色道，“可汗对我有恩，我岂可做出那种叛君之事？那我与大周贼子何异？这一次，我们查出国师当年跟他们的大司马勾结，收受了诸多钱财，以流年不利之名阻拦可汗对大周用兵，也算是大功一件。”
他冷冷一笑，“我就不信，等谢琛那小子知道他的大司马跟国师有来往，还能那般信任于他？”
也先有些担忧地问，“可那位大司马当年那么做，是一心为大周着想啊，大周的皇帝能为此怪责他吗？”
“疑心——”耶律楚石敲了敲桌子，“帝王的疑心是最重的，纵然他知道大司马当年是为了大周才那么做，可当他知道了以后，就难免多想，他们是不是私下还有来往？有一天，他的大司马会不会将他卖给大辽……只要种下一点怀疑的种子，终究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等他们君臣离心，兄弟阋墙，大周于我大辽……”
他将手边的一个桔子拿过来捏得汁液四溅，“到那个时候，大周就得任由我们搓扁揉圆。”
……
叶明珠从马秀琼的长福宫回到自己的居处，刚进院门，就见梦儿裹着斗篷扑了上来。
她这作派令叶明珠吃了一惊。
许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缘故，梦儿平日里比沉香还要稳重三分，更别说叶明珠如今是管事姑姑的身份，沉香跟她在人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就是人后，也是恭敬地喊她一声“大人”，如今竟然如此失态，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但等人走近，她又觉得不对，梦儿虽说瘦小，比起眼前这人来，还是要高许多。
难不成是有人穿了梦儿的斗篷，行刺于她？
叶明珠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那人速度很快，没等她避开，就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两只小手还抱住了她的腰。
等人扑到她怀里，仰起头，借着廊下的灯光看清楚那张脸，叶明珠才知道自个想多了。
乳鸟投林似的扑进她怀里的，是谢子恒。
显然谢子恒知道自个的身份特殊，便裹了梦儿的斗篷乔装打扮来见她。
叶明珠抚了抚谢子恒的头发，低声问，“王爷怎么过来了？”
“姐姐——”谢子恒低低喊道，“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他的声音又是委屈又是伤心，说话的时候眼泪几乎都掉了下来，显然是很后怕的模样。
叶明珠将他一把搂住，拿出帕子给他拭泪。
等谢子恒不哭了，她方才牵起他的手，一边将他往屋里带，一边低下头小声说“这次多亏了你，但是你也太不小心了，你从哪里得来的药丸？是不是耶律楚石那儿？咱俩先前中的都是同一种毒，那个混蛋竟然对你下药，你这么小的孩子他也能下这样的狠手，太可恨了。”
“他是不是威胁了你，是不是让你帮他做事？想让你跟皇上争位，借机搞乱咱们大周？或者他有其他什么目的？你别怕有姐姐在，我会保护你的。”
谢子恒不吭气，只牵着叶明珠的手，依偎着她往里面走，还笑着道“姐姐身上真好闻，我喜欢你衣裳的味道，你用的是什么香？”
叶明珠不以为意，“不过是普通的香罢了，她们帮我熏衣服时用了些，你要喜欢，一会走的时候让她们给你取两盒。”
谢子恒乖巧的应声，却并不回答叶明珠之前的问题。
进到屋里，落座之后在灯下细看，叶明珠发现，不过是病了加休养这二十来天，谢子恒看着好像就大了一些。
见叶明珠看自己，谢子恒朝她笑，但很快他就捂着嘴，不高兴地说“姐姐别看了，我最近掉牙，丑得很。”
叶明珠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豁豁牙，笑着道“别担心，你就是掉了牙，也比别的小孩好看。”
谢子恒扳手指，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小孩啦，我六岁，不，我是年头生的，现在过了年，我就是七岁了。”
叶明珠笑，小孩子都喜欢说自个年纪大，谢子恒这是把虚岁算上了不说，连今年都提前划拉进去了。
片刻之后，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谢子恒，“我记得都是七八岁才换牙，你这么小就换，会不会太早了点？明个让太医给看看吧，别是平日吃多了糖，蛀牙才提前掉了。”
谢子恒眼睛转了转，“我没吃糖，兴许是前个跑太快，摔了一跤把牙摔松了。姐姐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连血都没流。”
“那你最近别吃太硬的东西，也别吃糖了，吃完东西一定要记得漱口，早晚用青盐刷牙……”小孩子摔跤是常有的事，叶明珠也没放在心上，只罗里吧嗦叮嘱了一大推，谢子恒都乖乖地答应了。
“我这边，以后王爷要少来……”
前面都答应地好好的，等听到这句，谢子恒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为什么，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叶明珠耐心地给他解释，“我只是个小小的女官，你可是王爷，进宫之后我们再这样结交就不太好，宗室不能与外臣结交，我虽然是后宫的女官，与王爷走得太近了，恐怕也会招人非议。”
谢子恒倔强地摇头，“我不管，若是做王爷连自己喜欢跟谁在一起都不能够做主，那还有什么意思？总之我喜欢姐姐，就要来看姐姐。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故意找借口不想见我，想跟我疏远？”
叶明珠觉得他可能是从小缺少父母关爱的缘故，所以对自己这个只见了几面的人也如此亲厚。
她怜惜地对谢子恒道“王爷的身份，就决定了你不能任意行事，其实，你也知道这点吧？不然，也不会换了别人的衣裳来见我。王爷放心，你的赠药之情，我记在心里呢。并不是想跟你疏远，只是怕对王爷你不利。”
谢子恒瞪大眼睛，“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我听她们说，今个你到长福宫去了，是不是马娘娘问你话了？”
桌上烛台的火被吹得摇摇摆摆，灯光明明暗暗，叶明珠瞧着谢子恒一脸的认真和担忧，显然是真心把她当姐姐了……心头微叹，连忙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去淑媛娘娘那里讲了些那晚的事情，你也知道，她被舞娘冒名了身份，心里不好受，又顾虑重重，所以让我过去问问。”
她并没有把谢子恒当小孩子，什么都不说，但因为兹事体大，她也不可能多说，便含糊其辞讲了几句。
“怎么可能没事？你就是当我小孩，尽说这些骗小孩子的话。”谢子恒瞪着眼睛看着她，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板起小脸，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姐姐在骗我，不肯说出实情，但我相信你这么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就不问了，但有什么事，姐姐能用得着我的时候，一定要说。”
他跳下椅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靖江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他的话令叶明珠大吃一惊，“王爷不是皇上的堂弟吗？怎么成了亲弟弟？”
虽然跟前没人，谢子恒仍然看了看四周，走到叶明珠跟前，神秘地说“我娘亲有回进宫，被老皇上幸了，后来就有了我……”
他不屑地说“太后娘娘那次，就是因为撞破此事质问老皇上，被他恼羞成怒打进了冷宫。”
突然听到这么一个皇室秘闻，还是个丑闻，叶明珠一时无语。
半晌之后，她慎重地交待谢子恒，“这事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不论真假，万不可再跟其他人说了，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谢子恒点点头，“我知道呢，姐姐你放心，我又不傻，哪会把这样的事到处宣扬？是因为姐姐我才说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