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医生办公室的打斗声惊动了赵主任,也惊动了不远处的护士们,潘婷、宋玉娟、马晓静等人赶来,见到这混乱的场面,都喊:“别打啦,别打啦!”赵主任声嘶力竭的喊:“都给我住手,我是儿科主任,有啥问题冲我说。”人们这才停下手来,罗刚、李振中的脸上都挂了彩,患者家属也有受伤的,都是罗刚用安全帽砸的。

    “振中,你怎么样?”潘婷扑向李振中,上下左右查看他的伤势。李振中被打的头晕脑胀,根本没有顾及到潘婷的关心,只一个劲的摇头说:“没事儿,没事儿。”

    那边宋玉娟也扑向罗刚,问:“罗刚,你怎么样?”还没等到罗刚回答,几个警察闯进屋子。厉声问:“是谁打架?跟我们都派出所走一趟。”

    这在旁观者眼中已看出分晓的爱情格局,都因当事人的情绪没有认清情势。相反,潘婷的到来,更激发了罗刚心中的豪气,他大声的对警察喊叫:“人是我打的,跟李振中没有关系。”

    警察看着几个被罗刚用头盔砸的头破血流的患者,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掏出手铐,拷在了罗刚的手脖子上,带他向外走。宋玉娟追了出来,冲警察喊:“是他们到医院闹事的,为什么不带他们?”

    一个警察说:“先治病,等我们把案子查清楚了,一个也跑不了。”

    这边,护士们一个个扶着伤者,如同搀扶着从战场受伤的功臣一样。赵主任在后面骂:“告诉外科,狠狠地给他们缝几针,上医院来打架,简直太不像话了!”

    潘婷搀扶着李振中,走在人qun的最后,看看李振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潘婷心疼的流下泪来,说:“振中,你怎么那么傻,明摆着吃亏,你为什么还要上?”

    李振中憨憨的笑了,说:“都是哥们儿,我不能眼看着罗刚挨揍!”

    潘婷听了,内心一热,想:“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一个能保护朋友的人,将来也一定会保护妻子儿女。”便不再说什么,搀扶着李振中,走下楼梯,叮嘱他:“慢点儿,小心。”

    这起医患事件并不是人民医院的第一场打斗,却是最令人震惊,影响最大的一次。你想想看,一个省级的人民医院,全省同行的老大,发生了医生与患者的qun殴事件,这样的影响何其恶劣?人民医院院长王怀山不敢隐瞒,把事件及时上报给了省卫生厅。卫生厅上报给了主管省长,主管省长对此事做出批示。一定要对引发事件的当事人做出严肃处理,于此同时,县警署也做出对罗刚拟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决定。裁决书发到医院,准备再征求一下医院的意见。王院长碍于罗父的面子,只好腾出个时间来找罗浩天。

    “老罗,你看,你把儿子交给我,我还没有照顾好他,酿出了这样的事!”论行政级别,身为副厅级的王怀山要高出罗浩天一格,论权力,身为院长的王怀山也不比罗浩天小,但是罗浩天主管的是全省的行财,所有的行政事业单位开支都由他一支笔说的算。这就是现实,见了财神爷,太上老君也得让他三分,否则他的炼丹炉漏了,连补锅的钱都没有。

    “这王八羔子,老毛病又犯了,别管他,该拘留拘留,让他长长记性!”听说儿子又打架了,性格耿直的罗浩天气的脸色铁青,他恨不得亲自去警署,揍儿子一顿。

    “你先别生气老罗,冷静冷静,你说要是把孩子往警署一扔,撒手不管,影响孩子的前程不说,咱们两个可都没面子,毕竟你是他爸,我是他的院长。”王怀山启发式的开导罗浩天。

    罗浩天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那能怎么办?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不拘留,人家能同意吗?再说省里那面如何交代?”

    王怀山灵光一闪,说:“有了,老罗。警署不是征求我们院方的意见吗?我们直接就说不同意,然后派罗刚到北京去学习,对省里就说他被拘留了,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罗浩天想了想,点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可这是欺骗组织,违纪的,合适吗?”

    王怀山说:“那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就说拘留了,领导还能亲自到拘留所去查么?前天我刚接到北京的通知,要求派一个儿科医生和一个护士去学习,我正寻思着让谁去呢?这回把这个机会给罗刚,正好!”

    罗浩天:“嗯!那就让你费心了,以后你得多教育教育这小子,他不是个省油的灯,弄不好,会出大事儿。”

    王怀山笑道:“你别那么悲观,我看这小子不错,有胆量,你放心,在我的手底下,不会出啥事儿的。”

    王怀山说着站起身:“那我就回去了,警署那边还等我答复呢!我回去开个会,立即安排罗刚进京学习!”

    罗浩天站起身来,送走王院长,回头立即给他老婆打电话,怒气冲冲的说:“刘雨欣,你儿子又出事了。”

    罗母是省气象厅的办公厅主任,平时事务不多,也就是吃吃喝喝,迎来送往的。此时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在电脑前打游戏,听丈夫这么一说,她立即紧张起来,问:“咋的?儿子出啥事儿了?”

    罗浩天用挖苦的口气说:“他除了打架,还能出啥事儿?让他平复中东局势,他能干得了吗?狗屎上不了墙的东西。”

    罗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狠角色,每次打架除了不出手,出手必伤人,便追问:“打坏几个?有生命危险没有?”

    听到老婆急切的声音,罗浩天的口音柔和了下来,说:“可能没啥大事儿,老王刚从我这走,说要送他去北京学习,避避风头。你单位没啥事儿赶紧回家,给他准备行李,我看看能不能脱开身?要是能脱开身,我也回去。好好修理修理他,什么东西?医生把患者打了,简直是千古奇闻!”

    罗母一听生气的说:“行了,行了!你还是别回去了,要是你再把儿子打了,他还能安心学习去?行李的事就交给我吧!我这就回去给他收拾去。”

    罗母说完扣上了电话,来到秘书办公室,对秘书说:“小北,我家里有点事儿,回去安排一下,下午就不过来了,你和厅长打个招呼,有啥事儿你看着办。”

    秘书答应着:“是,主任。”

    罗母转身走了,心里嘀咕着:“我的宝贝儿子,你都多大了?还不给爸妈省点儿心?”

    王怀山回到医院,立即安排一个副院长去警署保释罗刚,然后叫来儿科主任赵兴德,商议让罗刚去北京学习。

    “老王,我对你这个提议持反对意见,如果派人去进修学习,应该派李振中才对,他为人踏实,勤奋好学,派人也应该派这样的人,你派罗刚,他一身公子哥儿的习气,连班都不给你正经上,派他去学习,不是浪费这大好的机会了吗?”赵主任拧着眉,一脸的不高兴。

    “老赵,我是想派李振中去,可是他被打成了那样,躺在chuang上气都起不来,上边追的又紧,他能去得了吗?”王院长返回一脚,将球直射赵主任面门。

    赵主任不服气的说:“就是李振中去不了,那也应该派于彤啊?怎么也轮不到他罗刚,奥?他上班迟到,打人,这下还打出功劳来了?不处分他就罢了,还派他进京去学习,这简直不是乱弹琴吗?”

    王怀山被赵主任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和赵主任说实话:“老赵,咱俩是老同学,在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啥性格么?你说的没错儿,这次的学习机会确实不应该给罗刚,可是罗刚的父亲什么身份你也知道,我和他也是多年的老朋友,老罗这人正直,对咱医院没少关照,你说他儿子出了这种事儿,咱不帮他够意思吗?再者说了,这事儿发生在咱们医院,咱们这些当领导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是?”

    赵主任听了一瞪眼,气哼哼的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责任,我没让他迟到,更没让他动手打人。”

    王院长也有些不耐烦了,给赵主任下了命令:“行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医生这块就罗刚了,护士那块儿你看谁去合适,你决定好了。”

    赵主任显然心里不满意罗刚,可是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这是领导在为罗刚的前途考虑,便没有继续反对。顺水推舟的说:“那就让他去,护士这边派潘婷吧!咱们那个老同学马晓静快干不动了,等他退了,就让潘婷接她的位置。”

    王院长说:“好,那就派罗刚和潘婷去,你回科里安排一下,让他们明天就动身,另外我再叮嘱你个事儿,万一有人到你那儿打听罗刚的消息,你就说他在拘留所里待着,还没出来呢!”

    赵主任用手指指王怀山,说:“你呀!你呀!这辈子就喜欢玩yin谋!你这个院长就是这么当上的。”

    王院长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桃花一般灿烂的笑容,自豪的说:“对了,这就是智商!谁像你老赵,臭狗屎一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要没我这yin谋家罩着你,连个儿科主任也当不成。”

    赵主任又瞪大了眼睛,骂道:“我丫丫的呸,你当我爱当这个破主任?要是没你在这儿,我早就辞职回家开诊所去了,跟你们混这一脚踢不倒的两个半钱?”

    王院长:“行了,行了,你为啥赖在这不走咱俩谁心里都清楚,快回去安排事儿去吧,得让人家回去准备准备,和家里告个别不是?”

    赵主任离开院长办公室,来到护士办来找潘婷,潘婷不再,一打听,楚晓兰说潘婷和宋玉娟在外科病房里陪李振中呢!赵主任心里说:“好,这个屁还真让我蹦对了,我这儿科真要成Tama的夫妻店了。”便去了外科病房。

    李振中被打的真不轻,除了鼻子出血以外,还造成了脑震荡。昏昏沉沉的不敢睁眼,一睁眼睛就呕吐,潘婷把他扶下来,他感觉到了这个姑娘对他有点意思,他心里也同样爱着潘婷。可是他连睁眼的能力都没有,更没有能力说话了,只能在心里ni喃着:“谢谢你潘婷,我爱你。”

    潘婷看着李振中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儿,虽然讲侠义的时代在天朝已经成为了历史,但是英雄情结在潘婷这代人身上还在。李振中能在小宝住不起院的时候ting身而出,又能在朋友危难之际ting身而出,这不是英雄是什么呢?他的举动跟罗刚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罗刚的行为是鲁莽,是简单粗暴,李振中的行为才令人可钦可佩,像这样有爱心,有担当的男人在这花花世界中有几个?哪个男人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花心大萝卜呢?而站在潘婷一边的宋玉娟心情则有几分焦灼不安。她心里担心着罗刚,不停地在脑海中问自己:“他怎么样?会不会被拘留判刑?他可打坏了好几个人。”

    二人正为各自的心上人担忧着,赵主任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走了进来,见面就问:“怎么样?他没有大碍吧?”

    潘婷赌气的说:“怎么没有大碍?都脑震荡了,那些人下手太狠了,应该判他们无期徒刑!”

    赵主任“倍儿”的乐了,说:“多亏你不是法官,你要是法官可邪乎了,打个脑震荡就判人家无期徒刑,要是砍一刀还不得判人砍头?没事儿,大小伙子,休息几天就好了,潘婷,院里决定你和罗刚去北京学习,你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启程。”

    潘婷听说和罗刚一起去学习,立即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大声抗议:“干嘛要我跟他一起去啊?我不去,要去让宋玉娟去吧!”

    赵主任看潘婷在耍小孩子脾气,严肃的说:“潘婷,这跟你和谁去没有关系,你的任务是学习深造,懂么?这是院里的决定,你必须无条件的服从,知道吗?你是个护士,不是自由职业者。”

    潘婷垂下眼睑,嘟起zui,不高兴的说:“好吧!我服从院里的决定,学习多长时间?”

    赵主任:“不长,才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你赶紧回去准备吧!”

    潘婷看了一眼躺在chuang上的李振中,目光中充满了关爱与留恋,赵主任风趣的说:“你放心走吧!振中这里有我们,等你回来,他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潘婷假装生气的瞪了赵主任一眼,娇嗔的说:“你说啥呢?他缺不缺胳膊和我有什么关系?玉娟,咱们走。”

    二人出了病房,赵主任对李振中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连咱们的院花都喜欢上你了,好好养着吧!一会儿我让马晓静来陪你,我得向王院长汇报工作去。”

    李振中点了点头,赵主任拍拍他肩膀走了出去,李振中心里美滋滋的想:“如果真像赵主任说的那样多好啊?自己一定要给潘婷幸福,和她和和美美的过上一辈子……”

    从警署被保释出来的罗刚,听说医院安排他和潘婷一起去北京学习,简直是欣喜若狂,他想学习不学习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能和潘婷在一起。两个从同一所城市出发的人,来到一座相对陌生的城市,彼此在心灵上必然会产生依托和依赖。如果自己再孜孜不倦的加以追求,就不信她不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成就自己梦寐以求的婚姻?

    他从医院回到家后,母亲已经把他的行囊打点完毕,罗刚心里顿时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老爸老妈的面子荣耀来的,否则不可能自己上午打完架,下午就走出了拘留所,还被医院派到北京去深造学习。他在心里产生一种犯罪感,轻声的对母亲说:“妈,对不起,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听了儿子的表白,罗母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说:“儿子,你马上就要去北京学习,妈并不想说你,怕影响你的情绪。你说你都这么大了,都参加工作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冲动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医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和患者家属一般见识,对人家动武呢?这事儿多亏了王院长是你爸爸的朋友,否则这回你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

    罗刚心里很是不服,心想:“保不住就保不住,就是因为这破工作阻挡着,否则今天借给他们两胆儿,也不敢动我罗刚一下。”

    罗母看罗刚不吭声,以为罗刚认错了,就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拽出一张纸巾,擦擦眼泪说:“好了,妈不说你了。你想吃啥?咱们到外面吃去。”

    “叫上爸爸吗?”罗刚心里畏惧父亲的威严,有些胆怯。

    “你说呢?”罗母的口气像是试探自己的儿子。

    “我?不知道。”罗刚迟疑的说。

    “放心吧!你爸今天是不会回来的,我让他留在厅里,省得他回来,压不住火,影响你的情绪。”罗母说。

    罗刚点点头,说:“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爸。”

    罗母的脸上露出怜爱的微笑,用手摸着罗刚英俊的脸说:“傻儿子,说这些干啥?爸爸妈妈永远是这个世界最疼爱你的人,没有什么对起对不起的!”

    罗母道出的是天朝多数父母的心声,这个以儒家思想为主导的民族从古至今讲究父慈子孝。他们不同于讲究丛林法则的西方,信仰的永远是虎毒且不食子。在天朝的历史上,惊天地,泣鬼神的孝子层出不穷,同时,弑父杀母的败子也屡出不鲜。但是不管历史的风气如何变化,流淌在天朝人身上的血液却没有变,随着计划生育的实施,子女数量的减少,这种情形在天朝的家庭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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