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薛志国,罗刚骑上摩托,打着火,一加油,摩托窜了出去。他的眼前,闪现出全是薛志国的身影。“伪善、奸商、狗肺子……”这些难听的字眼儿一个个从罗刚的脑海里蹦出来,令他血脉喷张。他瞪大两眼,加大油门,摩托车狮吼一样的咆哮着,在大街上离弦之箭一样急速奔驰。人们惊恐的避让着他。

    薛志国是那种比较冷静的人,小时候他和罗刚一样好打架,所不同的是,罗刚勇敢,薛志国属于蔫嘎鼓动坏型的,打架从不向前冲。高中还没毕业,他就在父母的庇佑下开起了自己的公司,并慢慢的把蛋糕做大,成为一方富豪,但是在社会的磨练中,薛志国自己醒悟了,人的一生不在于掘取了多少财富,而在于他为社会贡献了什么?现在他也是一省知名企业家,每天除了忙碌就是忙碌,除却公司不断飙升的数字,剩下的还有什么?他是真想退出商场,哪怕去学一门技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他也不愿去和那些官员商人打交道。但是他又不能那样,他手下的上千员工可都靠着他一个人养家糊口呢!

    罗刚的到来,让他产生一种归属感,既然自己没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愿望,那就让自己的好朋友去替自己实现,那不也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吗?这种兴奋使他忘记了问罗刚为啥来找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如果是,那可太不够哥们儿了。薛志国想到这儿,想给罗刚打个电话,又不知罗刚的联系方式,便愈加自责自己的粗心,他拿起电话,刚要问自己的母亲,这时秘书电话进来,告诉他说龙华小区二期二级项目得到省里批复了,让他亲自去履行一下手续,他便把这件事耽搁了下来。

    医生办公室里,今天分外的忙碌,这场大雨过后,天气骤然回升,与前几天的shi冷形成的巨大气温反差,让许多婴儿患上了感冒。李振中与其他医生忙碌得不可开交,几个挂了罗刚号的患者正在屋里焦急的等着。

    “罗大夫来不来了?不来我们到别的医院去。”一名患者家属发着牢骚。

    “就是,这都几点了?还不上班,不来就别放号儿!”另一位患者家属也参与到抱怨之中。

    听大家这样抱怨罗刚,李振中的心里十分着急,他不知道罗刚最近的心里变化,还以为罗刚是不是生病了?没有来得及向主任请假。便安慰患者家属们说:“你们别着急,等我把这几个孩子看完,就给你们看。”

    患者家属甲是个三十多岁的愣头青。一条胳膊上纹着一条龙,胖胖的脸上,长着一条横rou,他不高兴的看了李振中一眼,用挑衅的口吻说:“你给看?凭什么你给看?我们挂的是罗刚的号,出现意外你承担的起责任吗?你们说是不是?”这家伙说着,还把头扭向其他患者家属,似乎是故意来找茬的。

    其他几位患者家属倒是明白人,见这家伙不像好人,谁也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李振中也没理他,继续给患者看病,这家伙弄得不尴尬的,使用语言来讥讽医院和医生。说:“现在的医生太不像话了,八点半上班,九点半还不到,这是干什么?分明是拿患者的生命当儿戏吗?不行,咱们去找他们领导去。”

    他的这句话倒引起了其他几个患者家属的共鸣,大家一致同意,“走,找他们领导去。”

    这几个说着,就向外走,李振中怕他们去找领导,罗刚吃热的,急忙站起身来阻拦他们说:“各位稍安勿躁,罗大夫可能马上就到,你们再等等。要是信不着我,这里还有这几位老医生,他们资历雄厚,都是专家级的。”

    家属甲急了,抬手就给李振中一拳,打在李振中肩膀上,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用你来多管闲事?”

    李振中一个趔趄,怒道:“你怎么可以打人?”

    看家属甲如此蛮不讲理,阎大夫率先站起来,斥责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粗暴?罗大夫没来,或许家里有什么事儿?人家李大夫好心好意要给你看,你不用也就罢了,还动手打人,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是菜市场?”

    吴大夫也说:“就是,你把你当成美帝分子,想打谁就打谁?我告诉你,医院不是伊拉克,我们也不是萨达姆、侯赛因。”

    其他的患者家属也有的为李振中鸣不平:“就是,人家主动提出给你看病,不应该动手打人啊?太没道德了。”

    见自己激起了公愤,家属甲的气焰矮了几分,zui上犹是不狠不饶的说:“我打人咋的?明明八点半上班,九点多了还不到,让我们在这里干等。我们大人能等得起,小孩子能等的起吗?再等一会儿,小孩儿的病严重了,你们谁负的起这个责任?”

    尊老爱幼是天朝民族的传统美德,甚至是中华民族道德的制高点,孝悌未必在每个人身上执行的那么好,但绝对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拿来作为防守的武器。对于“孝”字来说,随着改革开放大潮的涌起,西方文化的渗入正在天朝人的思想意识里逐渐变淡,但是悌,却因为计划生育的实施正在变浓,举国上下,逐步形成了一种新的文化,暂且就叫做幌子文化吧!这种文化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孩子无罪,一切的罪过由大人来承担,哪怕是孩子杀人了,放了火,司法部门不予追究不说,社会舆论也只能以一声叹息“这熊孩子作罢。”“熊孩子”们在家是皇帝,上学校时大爷,家长们除了关心他们的健康和学习,思想品质上的事任由他们发展,还叫喊着:“好孩子是鼓励出来的。”娘希匹,性格柔弱的孩子你鼓励他,给他增加勇气,性格粗暴的孩子还鼓励他,让他杀人放火不成?老祖宗早就说过要因材施教,你个鼓励就完事了?简直就是误人子弟,祸国泱族的谬论。

    家属甲的这块盾牌再次挡住了人们投来的利箭,于是就有其他的患者家属对他的行为表示同情。说:“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现在一家就这么一个孩子,生了病谁不着急啊?医生到点儿不来上班,的确是令人生气。”

    “生气也不该动手打人,人家李大夫不是提出他给看病了吗?”另个一个患者家属反驳。

    “他给看病?”家属甲看有人支持自己,再度激愤起来说:“要是他一个能把大伙儿的病都看了,医院还养这么多医生干啥?还在大厅里挂那些医生名片让我们选择干啥?干脆就让他一个看好了,既然让我们选择了,就得给我们fu务好,否则是对我们欺骗,我们必须得上领导那投诉他。”

    “对,投诉罗大夫。”有人随声附和。

    这几个人再次向门外走,李振中再次拦住了他们,李振中恳求说:“几位,你们听我说,罗大夫他可能真有事儿,平时他一向很准时的,你们不是来给孩子看病么?别管我们谁给看,能看好就行,这才是最终的目的。是不是?”

    “是个屁?今天我们就是不看病了,也要争这口气,你们医院这是骗人,是拿我们病人的生命健康当儿戏,我们必须向你们领导讨个说法去!”家属甲脸上的横rou颤动起来,看来这家伙的内心已被怒火烧到了极点,如果不让他去,他心里的火气能把整个医院大楼都引着。

    看看他脸上颤抖的肌rou,李振中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阻挡下去了,这股火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看,及有可能会出大事儿。就把身体向旁移了移,此时,他最担心是罗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这两人要是遇到一起,不打起来才怪?但事情偏偏这么凑巧。就在李振中躲开的一瞬间,罗刚来了,他手里拎着那顶红色印有超人头像的头盔,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李振中刚想过来拦住罗刚,把他拉到别的地方避下风头。不想家属甲一下子认出了他,朝他吼道:“你就是罗大夫吧?你Tama咋才来,还想不想干工作了?”

    罗刚长这么大,也没听到过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不由眉头一蹙,反问:“你他谁呀?和我这么说话?”

    家属甲大怒道:“我Tama谁?我是你祖宗。”

    家属甲说着,一拳向罗刚面部挥来,罗刚是打架的老手,见对方揍来,将头一歪,避过这凶猛的一击,反手一挥,手里的安全帽就砸到了家属甲的头上。这家伙没有预防,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屋中的孩子们“哇的一声,一下子哭了起来。家属们愤怒了,纷纷涌向了罗刚,和他厮打,李振中冲上来,用身体保护罗刚,无情的拳头砸在他的脸上、背上。他鼻梁上的眼镜跌落下来,摔成一片片的碎片。于彤一看不好,连忙抓起桌上的电话报警。”

    第12章

    一切按照迟木设计的那样,冯丽在邮局的柜台里买了一个印有玫瑰花图案的浅粉色信封,把昨夜倾述给李振中的话装了进去,又在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写上“省人民医院儿科,李振中同志收。”这才贴上一枚印有嫦娥奔月的邮票,粘好后,郑重的放进了邮筒。

    信封上的玫瑰花代表爱情,邮票上的嫦娥也是天朝传统中爱情的象征,她与后羿的爱情流传千古。更为吸引人的是嫦娥怀中那只白色的兔子,它俯首帖耳,长着两只红碧玺一般的眼睛,既温柔可爱,又有纪念意义,因为今年是公元一千九百九十九年,农历的兔年,再有两百多天,新世纪的钟声将要敲响,冯丽的梦想是,在新世纪降临的这一年,与她梦中的人结为连理,共同度过幸福的一生。

    “他是个憨人,会不会懂得我的良苦用心?”当冯丽听到信封落入邮筒的“咚”声,心也随之蹦了一下。在她的心目中,李振中并不敏捷,他就像生他的那片土地,外表平凡无奇,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与生机,他能承载万物,厚重的让人躺下去,便不再想起来。

    “嗨!你操那心干什么?信封与邮票并不重要,他看不明白信封与邮票的寓意,还看不清里面的信?那上面可写的明明白白。”想到信里的内容,冯丽顿时又感到脸热心跳。“那里面的话儿写得是不是太露骨了?别让他看了,笑话我太热烈!”冯丽想把信拿出来,再认真核对一遍,其实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只是还不放心。可是信扔了进去,要想再拿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邮政人员打开邮筒,那多麻烦?后来冯丽把心一横。“管他呢?反正信也投进去了,同不同意由他吧!”冯丽想到这,心情释然不少,骑上自行车,向单位的方向驶去。

    从省城归来的李父李母,并没有如其所愿的到县城的三个儿女家住上几日。原因之一,是不放心家,那些鸡鸭鹅狗,每一个都与他们有着不可割舍的感情。把它们交给外人照看,怎么也没有亲手喂养着让人放心。原因之二,是他们这一次行程,把身上多有的钱都给了李振中,倘若到了县城的儿女家,不给那三个孙子、外孙子买些礼物,在儿媳,女婿面前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这一双刚强的老人,可不想给儿媳,女婿留下辱没儿子、女儿脸面的话柄,日后说你的父母空着两手来看孙女的事。

    他们一如来时一样,坐了一夜的火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客车,回到他们意识里阔别了很久的家。没进院子,大黄狗老远的听到声音,迎了出来,摇头摆尾,浑身滚成了波浪。看着它的亲昵劲儿,李母的眼睛shi润了,抱着大黄狗的头说:“我的乖乖,这两天没饿到你吧?我这就给你拿鸡蛋吃去!”

    李父顿时冷了脸,武断的说:“从今往后,再不准给它喂鸡蛋。”

    李母固然明白李父的意思。这一次进城,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老儿子,从此以后,他们身上空空如也,显然要过上一段苦日子,一个鸡蛋一块钱,老头子当然是舍不得再给狗吃了。便说:“好,听你的,不喂就不喂。”zui里这么说,脚却向鸡窝这边走。李父心里明白,这么多年,老伴养成的习惯,想一下子改变过去,也是很难,就没有说什么,一个人进屋里去了。

    李母来到鸡窝前,把所有的鸡窝都掏了个遍,装在衣襟里数一数,竟有二十三枚,李母在心里夸奖她那些母鸡们:“你们真是好样的,人前人后一个样儿,从不徇私舞弊。”然后扬起一枚鸡蛋要扔,忽然又想起一个鸡蛋一块钱呢!可是看看眼巴巴的,馋的直流口水的大黄狗,又于心不忍起来。劝慰自己说:“还是给它一个吧!都这些年了。”便把鸡蛋向空中一抛,大黄狗一窜而起,在空中接着鸡蛋吃了。李母对大黄狗说:“这是最后一回给你吃鸡蛋,往后不给你吃了,攒钱给你小哥儿娶媳妇呢!”李母把大黄狗也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不过这个儿子不会说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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