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罗刚,李振中想去看看他,自从分配到医院工作后,这小子就跟在学校时不一样了,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彼此之间无话不谈,他工作以后,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很少正常上班,即使来了,也不在办公室坐着,一会儿出去一趟。李振中对他很担心,早想劝劝他,可是罗刚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去北京学习,更是一封信也没有,有时李振中也在心里抱怨他,觉得他在疏远自己,可是又一想,人家毕竟是贵族子弟,总不能像自己这样安分守己,人家有人家的圈子和理想报复,何必去打扰人家,让人家按自己的路线活着呢?便也理解了罗刚。前天晚上,罗母突然降临到医院,说罗刚回来了,他本想第二天过去看看,可是因为关阳父子的到来,又被他耽搁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转没转过弯来,应该过去看看他。

    李振中想到这儿,锁上抽屉,复锁上屋门,出来骑上自行车,来到罗刚家的小区,在罗家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屋里也没有回音,知道家里没人,只好失落地返回。

    行驶在路上,李振中想到了罗父与罗母,说心里话,在安置工作的问题上,人家是帮了大忙的,在这个时代,别说你是一所普通大学的学霸,就是你是清华北大的学霸又能如何?该没人要你还是没人要你。人家罗叔罗婶什么条件也没讲,拿自己当亲儿子一样,在安排儿子工作的同时,顺便把自己也安排了,这是多大的恩情?否则就凭自己这一穷二白的社会关系,别说留在省城的人民医院,就是把你送到哪个乡的人民医院去工作,你也无话可说。人家没有什么事能求到你李振中,你还和人家的儿子抢对象,你这样对得起人家老两口吗?

    李振中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竟不知不觉和流出了眼泪。

    从南方回来的黄晶晶重操旧业,不过这回她不做战士亲自冲锋陷阵,而且做起了老板。她在城东的一片繁华地段租了一间门面,上下两层,名是开美容院,其实背地里做的是皮rou生意。

    这天中午,冯丽来了,心情不爽的样子,黄晶晶向隔壁的饭庄要了俩菜,俩人就着啤酒边喝边谈些无边无际的事儿。

    冯丽说:“黄晶晶,你就是个人渣、坏蛋!国家要给我权利,我就宣判你死刑,然后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游街示众,拉到五爱市场上,‘砰’给你一枪!”冯丽举起筷子,描准黄晶晶的头。

    黄晶晶说:“冯法官,我求求你能不能给我一块布,遮住我的脸?”

    冯丽说:“你连屁.股都不要了,还要脸干啥?”

    黄晶晶说:“我的脸也不想要,这些年我早就没脸了,不过我怕别人认出我是你同学,给你丢脸。”

    冯丽“咕咚咕咚”灌了一瓶啤酒,骂道:“我Tama也把脸丢尽了,也早没脸了。”

    黄晶晶惊讶的问:“咋了?你失贞了?”

    冯丽向地上啐口唾沫,说:“呸!我可不像你那么不要脸,十三岁就和男人ShangChuang,我是Tama的让人撅了,给人家写求爱信,人家看都没稀看,这人丢的,丢姥姥家去了。”

    黄晶晶更加惊讶:“谁呀?敢这么装大牌?连你的求爱信都不稀得看,哪天我去会会他。”

    二人正聊着,忽听隔壁有一个女人尖利的叫骂:“你这狗卵子没钱别出来玩啊!玩完了你想赖账?不行,二百块钱今天你少给一个子儿都别想走!”

    冯丽问黄晶晶:“这咋的了?这是?干你们这行儿还有赖账的?”

    黄晶晶说:“赖账的多了,不行,我得看看去,敢上我这吃白食儿,我打折他的腿!”

    黄晶晶说着去了隔壁,冯丽想看看嫖客长得什么样儿?便也跟了过来。黄晶晶一进门就拿出一副老虎吃猪的架式,大声嚷道:“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到姑奶奶我这里吃白食?”

    那个只穿着三点式的JiNv指着墙角立着的一个胡子拉茬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晶姐,就是他,说好了二百块钱一炮儿,他打完了不给钱。”

    那男人连忙辩解说:“不是不给,是我钱不够了!”

    黄晶晶骂道:“你当我这是市场上卖瓜籽呢?一块钱一斤你给我八毛就让你抓一把?我这是卖瓶装啤酒的,开封了你就得给我喝下去,不喝你也得按价付款。”

    男人连连点头,涏着脸说:“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我确实是钱不够了,你们挣钱容易,两腿一劈,就四袋大米,不像我蹬三轮的,穿大街走小巷,两个卵泡磨锃亮,俗话说的好,人间处处有真情,少给十块行不行?真的就差十块。”

    黄晶晶一听乐了,过来用手摸摸男人脸上的胡子,讥诮的说:“哟嗬?没看出来,ting有捣扯啊?”接着黄晶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不行!人间哪有真情在,赚你十块是十块,我这房租、水电哪样不是钱?今天你少给十块,明天他少给十块,我这买卖还开不开了?”

    男人的脸苦瓜一样,说:“我确实钱不够了啊!”

    黄晶晶冷笑一声说:“这好办!哪一行有哪一行的规矩,你不是给不上钱吗?咱们就按规矩办事儿!”说着黄晶晶把脚上的拖鞋一甩,露出两只白白的脚丫子,说:“给我舔了,舔一个一块钱!”

    男人的脸露出难为情的神色,黄晶晶喝道:“舔不舔,不舔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男人只好趴在地上,狗一样的shen.出舌头,舔黄晶晶的脚丫子,冯丽恶心的把刚才喝进去的啤酒一股脑的全吐了出来,指着黄晶晶骂道:“黄晶晶,刚才我枪毙你轻了,我应该让你骑木驴!”

    黄晶晶变态的乐了,说:“那好哇!让木驴上的刀把我的黑心肝、烂肺子、坏下水绞碎掏出去,我倒是死得干净。”

    冯丽也笑说:“黄晶晶啊!黄晶晶,你现在就是个女魔头,脸皮比城墙还厚,用大炮都打不透。”

    黄晶晶指着男人的额头骂道:“这年头脸皮薄还活了么?就像这个货,蹬三轮一天挣几个屌钱?没事儿还出来扯这犊子?有这二百来块,够你家几个月的粮钱?今天我让你舔脚丫子是便宜了你,要是你以后再敢往这跑,我非得拉泡屎让你吃了,看你还出不出来装犊子?”

    男人连连说:“不装,不装,我再也不来了。”然后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冯丽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黄晶晶的鼻子无奈的说:“你呀!你呀!连骑木驴都轻了。”

    二人又回到隔壁,坐下喝酒,黄晶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冯丽:“刚才你说谁不看你的情书了?”

    冯丽叹口气,失落的说:“算了,还是不说他了,提起这事儿丢人。”

    黄晶晶白了冯丽一眼说:“我给人当了那么多年小三都没嫌丢人,你这是纯洁的爱情,有什么丢人的?说出来,有姐妹儿给你做主。”

    冯丽说:“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黄晶晶说:“在你面前,我早已失去了笑话人的权利了,只有你笑话我的份儿,没有我笑话你的份儿。”

    冯丽坐在那里,把她这些年和李振中之间的感情说了,说的泪眼盈盈,楚楚可怜。黄晶晶叹口气,拉着冯丽的手说:“我的傻妹妹,这都啥年代了?你还这么痴情?爱他就直接和他说么?还写什么信?就凭你们这种关系,人家怎么会在意你的信呢?”

    “照你这么说,我还有希望?”冯丽原本暗然神伤的眼睛里,迸射出一丝光泽。

    “那当然,这样的例子很多,两个人原本就是朋友,谁也没在意谁,结果后来发现,只有他们两个是最适合的。”黄晶晶说。

    “嗯,你说的我从电影里看过,那我下步该怎么办?”冯丽虔诚的向黄晶晶请教。

    “你们不是在一起吃过饭么?明天我给你摆个场,当面把话向他挑明喽,是死是活就这一锤子买卖,省得你再惦记他。”黄晶晶干脆的说。

    “那还等明天干啥?不如就今天晚上,等他下班了,咱俩就过去找他,要不然,这一夜我又不知道怎么过了?”冯丽的样子有些可怜,话语中透露出她对自己爱情的焦虑和不安。

    黄晶晶笑道:“看来你和我一样,真是不要脸了,也对,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捞不着,今晚就今晚,我给他灌醉,然后给你俩圆房,等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是你盘里的菜,想跑也跑不了了。”

    冯丽羞涩的给了黄晶晶一巴掌,嗔怪道:“你说啥呢?我可没有你那么随便,想和谁ShangChuang就和谁ShangChuang。”

    由于医院的重建,院里准备再派一批医护人员到北京去进修,儿科里走了一个罗刚,没有力量再派医生,只能派一个护士前去,赵主任和马护士长研究了一下,决定派宋玉娟。

    宋玉娟得知这个消息,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对于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孩儿来说,进京进修本来就是一种荣耀,更何况自己思恋的罗刚还在那里。本来上次的进修机会,宋玉娟就想去,没想到领导派出了潘婷,让宋玉娟失落了很久,凭她对潘婷的了解,潘婷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不良印象,就会对他关上心扉,永远把他拒之门外,因此她并不担心潘婷潘婷会和罗刚产生什么交集,她担心的是万一罗刚在进修的过程中遇到其他的女人,那么自己想嫁入贵族之门的梦想就破灭了。所以等医院的命令一下达,宋玉娟就迫不及待的坐上前往北京的列车,去赶赴那一场人生梦中的盛会。

    夜幕在天地间涂抹出一片黑暗,唯有列车头部的一点光亮照耀着列车在轨道上铿锵驰骋。宋玉娟坐在硬座车厢里,望着窗外那兽脊一样的山峰在天边起起伏伏。几颗急性子的星星在太阳刚一落下的瞬间,就闪耀在天宇,一闪一闪地,调皮地眨着眼睛。

    那星星多么的像罗刚的眼睛啊?机智而活泼,热情而奔放,能给人光明,荣耀和安全。在宋玉娟小时候,她是不缺乏安全感的,做为一个村支书的女儿,连学校老师都要畏惧她三分,何况那些同学呢?后来随着学历的增高,她进了乡里,进了县里,再到省里,她的安全感开始逐渐消失,并慢慢的开始产生畏惧。

    由于她长得漂亮,容貌太过于出众,因此她成了班级中很多男生追求的对象。而最令她感到耻辱一生的,是她十四岁上初三的那一年,乡长的儿子提出和她处对象,然后把她睡了,她从心里恨他们,但是她又不能像潘婷那样,想与这个阶层决裂,去寻找新的人生。她把希望和目标寄托在更高层上,乡长的儿子欺侮了我,我就找县长的儿子。她感觉到,跟定罗刚,自己就有了保护伞,再没人敢欺侮她。

    “这一去将是如何?能否令自己的愿望如愿以偿?”宋玉娟陷入了迷茫之中。

    第19章

    省城的多贝拉餐厅,是省城最豪华的西餐厅之一。它位于莫斯科大道的中段,是一座俄式建筑,圆拱门、雕有双头鹰花纹的大理石柱,承载的是一个民族与另一民族交融合作的历史。经过新时代的装扮,闪烁的霓虹更给它增添了靓丽的元素,使它焕发出一股神秘的色彩,令人望而欲入。

    李振中与冯丽、黄晶晶坐在火车包厢似餐桌前享受着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西餐。这是黄晶晶的主意,做为冯丽的闺蜜、大款,她觉得应该给这个农村出来的土豹子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冯丽在这座城市里是有根基的,因此她把就餐地点安排在了此处,并自做主张的给李振中要了一份最昂贵的胡椒牛排。

    李振中不认识黄晶晶,但他从这穿戴不一般的女人眼睛里看出一丝FengSao与Yindang。他虽然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不过一个腐烂的桃子不管你如何粉饰,它身上都会流淌出不正常的气味儿,他在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冯丽怎么会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你叫李振中?”黄晶晶的脸色很严肃,可是目光却在李振中的脸上开始玩起了漂移。一个饱经FengChen的女子,见到这般儒雅的处子不禁也心旌摇荡、想入非非。

    “是!”李振中用刀切下一块牛rou放在zui里咀嚼起来。胡椒的味道虽然很重,不过李振中吃得还算可以,天朝农民后代的胃口一向如此,只要不是金属,大多都能下咽。

    “我听丽丽说你们是好朋友,认识好几年了?”黄晶晶问。

    “是!”李振中zui里嚼着rou,又从盘中切下一块儿。

    看看李振中的吃相,冯丽忍俊不禁,悄悄的责怪他:“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比方说某个人对对方个人印象不好,很可能会采取一些很不能令人理解的行动,在饭桌上,这种行动会表现为两种方式,一种是一口不吃,另一种便是猛吃猛喝,李振中今天就属于后一种。

    李振中没有理会冯丽,而是在切下的rou没吃的情况下:“咯吱,咯吱”的又切下一片。这次轮到黄晶晶笑了,这个精明的女人从李振中的举止上,意识到了他的不快,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她稳住了自己摇荡的目光,故作镇静的说:“吃,吃,有的是,不够咱再要。”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李振中想:“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冯丽带她认识自己,不会是要把她介绍给自己当对象吧?我得防备着点儿。”冯丽想:“李振中今天怎么了?他平时一向文质彬彬的,今天怎么变得如此粗俗起来了?吃得如此贪.婪,难看?”黄晶晶则心想:“穷小子,你敢在我面前耍大牌?你是丽丽的人,否则我非把你gao到chuang上,让你给我舔苞。”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悄悄流逝,眼看李振中将面前的一块500克的牛rou饼消耗殆尽,冯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忍不住地咳嗽一声。黄晶晶会意,知道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拖下去,今天这个饭局白摆了事小,会让冯丽看出自己内心的怯懦。自己是谁?FengChen一姐呀?怎么没较量就倒在了一个农村穷小子的脚下?那也太没面子了,于是她把心一横,正色说:“李大夫,我和你说点事儿。”

    李振中把盘中最后一块rou放到zui里,噜噜地说:“你说。”

    黄晶晶:“丽丽曾经给你写封信,听说你没有看?”

    李振中呜噜着说:“嗯!太忙,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让她要回去了。”

    “你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黄晶晶问。

    李振中摇摇头,看了一眼冯丽,笑着说:“没打开,怎么知道里面写的什么?我的眼睛又不是X光?”

    黄晶晶:“那是丽丽的一颗心,她喜欢你很多年了,没有跟你说,结果你连看都没有看,多伤丽丽的心?”

    李振中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平时和自己大大咧咧的冯丽还会喜欢上一个人,而这个人恰恰还是自己,他感到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怀疑。他zui里的牛rou被口水泡走了所有的味道,一片木材一样停在口中,难以下咽,他张开zui,“哇”的将那片嚼了一半的rou吐到面前的桌子上。

章节目录

乾行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孟扬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孟扬并收藏乾行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