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中,你怎么了?”看李振中吐出牛rou,冯丽有些惊慌,以为他撑着了,或者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噢!没有什么,我?我……”李振中在这一刻蓦然间又想到了潘婷,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可是他与她之间又夹杂着罗刚,这是一件非常令他苦恼的事,现在冯丽又掺杂了进来,这该如何是好呢?

    可以这样说,如果在潘婷没有向自己表白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应允冯丽,因为他和冯丽认识四年了,他了解冯丽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性格有些粗,爱发小脾气,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冯丽的好感,遗憾的是他一遇到了潘婷,他的心中再也无法容纳下第二个人。“怎么办?回绝她,会让冯丽在朋友面前很难堪,况且自己和潘婷的事尚没有定局,如果错过了冯丽,这也是一种遗憾。”李振中的心中矛盾重重,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在感情上的取舍是一件极其痛苦与艰难的事,他开始有些紧张,鬃角处不由的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振中的神情固然逃不过黄晶晶的眼睛,这个游戈于风花雪月场的老手一眼洞穿了李振中的心灵,笑着对李振中说:“李大夫,你别紧张,既然你和丽丽相处了四年,也不急于这几天,你好好考虑考虑,她的情况我不和你说,想必你也了解,我俩是最好的姐妹,但是她和我不一样,她绝对是这世界上最难得一见的好人,如果你们结婚,我别的不敢保证,保证送你们小俩口一幢嘎嘎新的楼房,地点由你们自己挑。”

    冯丽见李振中吐了rou,又冒了汗,便认定李振中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了,她瞪了黄晶晶一眼,对李振中说:“振中,你是不是哪里难受?不行咱们赶紧打120。”

    李振中趁这个机会赶紧说:“可能是吃急了,胃里有些堵,你们吃吧!我回医院吃点药。”

    “我送你吧?”冯丽站起身。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没有别的症状,只是胃不舒服!”

    李振中说完,慌乱地逃了出去,冯丽担忧的目送他走出餐厅大门,黄晶晶用脚踢了她一下,她才缓过神来。

    “坐下吧!他没病,他就是紧张的!”黄晶晶想着李振中刚才的窘样,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不会吧?他和我在一起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冯丽的口气还有些怀疑。

    “你和他在一起,那毕竟是平时,没有把这层窗纸捅破,他当然不会紧张,现在把这层窗纸捅开了,你们的关系就变了,连你都有些紧张,他怎么会不紧张?一个农村出来的土豹子,可能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呢!”黄晶晶的口气有些跩,说不出她到底是看不起这个农村土豹子?还是羡慕这个农村土豹子?人家毕竟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城里谋取了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不许你这么说他,他可不是土豹子,他肚子里的学问大着呢!”冯丽不满意的反驳黄晶晶。

    黄晶晶也不高兴的说:“没有你这样的啊!为了你的事儿,给你摆场儿,你倒怪罪起人家了,简直就是重色轻友。”

    从饭店里逃出来的李振中心情久久的难以平复下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那么多的女孩儿喜欢并追求自己,那是巴不得的好事儿,换成一个花花公子,他极有可能把两者都慨然收入囊中,然后在她们中间玩一场游龙惊凤的把戏,然而李振中不是那种人,他的人生观念是用尺来丈量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刻度,他无法保证它们不出误差,但是绝对保证它不出偏差,因此他在这个问题上就产生了苦恼。

    如果拒绝了潘婷,就等于拒绝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如果答应了潘婷,他就会失去一位相依了四年的兄弟,何况他还欠着人家罗家那么大的恩情?这该怎么办呢?现在冯丽又出现在他们中间,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让他无法理出头绪。

    大街两侧,支满了五颜六色的棚子,每一个棚子边上都冒着蓝烟,散发出一股烤rou的味道。那些刚从贫穷中走出来的国人,早已忘记了先辈们的苦与痛,忘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甚至忘记了自己姓什么?无私的用啤酒与动物的尸体来混浊他们本来就不清醒的思维。

    这是天朝人的劣根性,从古到今这个民族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脸(不是不要脸),用书面语言说是没有忧患意识,用老百姓的话说是吃一百个豆儿不嫌醒。翻开天朝历史,除了春秋战国、南北朝、五代十国,其他任何一个朝代都有过太平盛世,缔造出属于那个时代的辉煌,但是这些辉煌最终都因为奢侈浮华而覆灭,甚至被外族、外虏所践踏,不过不管祖先的血液如何沤透了脚下的这块土地,哪怕是他们的陵园就树在他们面前,他们一旦从困境中解脱,就会忘掉昨天,而纵情享受,能理智和清醒的人,则被他们看成是疯子或傻子,大加嘲弄而践踏。刚刚被鲁迅等人刺醒了神经,再次被这满城的酒香rou香所麻醉。

    看着在摊上喝酒吃rou的饮食男女,李振中忽然想到了父母和哥哥姐姐们,他们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或许他们才能给自己做出一个最好的选择,让他自己从这种深深的痛苦中解脱。想到这里,李振中来到路边等电话亭,向里面投了一块钱硬币,拨通了赵主任家的电话。

    赵主任正在给他卧病在chuang的女人喂饭。这个与他走过三十来年婚姻的女人,从他的身上得到过温暖,也得到过关心和爱护,但是没有得到他的爱情。他们就像宇宙中的两个星座,虽然同在一个空间里,但没有互相吸引,产生磁场。虽然他们也拥有了自己的孩子,但那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RouTi的冲动。所以这个刚强的女人在得不到情感的滋润后,过早的衰落下来,成为一个无法行走生命,静待死神的恩召。

    “你呀你!当初为啥要听你爸的?为啥要嫁给我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要是嫁给别人多好?哪怕是个清洁工,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分田地!”赵主任用汤勺舀着盆里的鸡汤,吹凉的送入女人的口中,话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

    女人的脸上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月光中也有了几分温柔,似乎想对赵主任说什么,但是疾病已经让她丧失了说话的功能,她zui角动了动,两行眼泪从不失俊美的大眼睛里流淌下来。

    看着女人流泪,赵主任的眼睛也shi润了。他拿起纸巾擦拭着女人的眼角说:“咱俩吵了一辈子,闹了一辈子,没想到会是这样?要早知道这样,我们还吵什么?闹什么?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何必呢?”

    女人的脸再次现出笑容,但是笑的很悲惨,很凄凉,或许是赵主任说的话,也正是她想说的吧!这时,寂静的屋子里电话铃声大作,强烈的刺激着耳鼓。女人的脸上现出一丝焦急。

    “我知道你想鹏程了,你别急,我这就去接电话。”赵主任说着,把汤碗放到chuang柜上,过来接电话。

    “你好!”赵主任看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很陌生,客气的问候对方。

    “赵主任,我是李振中......”;李振中的口音有些怯弱。

    “奥!是振中啊!我还以为是我家鹏程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赵主任和蔼的问。

    “主任,我想跟您请个假,我想回趟老家。”李振中说。

    “回老家?哟!那得好多天吧?明天咱们医院开始搬家......”赵主任的口气有些为难,不过他马上又说:“你要有事还是回去吧!反正医院那有人,你不在也影响不了什么!”

    “谢谢主任。”李振中的口气没有什么惊喜。

    “没有其他事儿就先挂了吧!我还要给你婶喂饭,早去早回,你了解你们科的情况。”

    “是,主任。”

    赵主任扣上电话,向妻子这边走来,摊摊手,失望的告诉妻子:“不是鹏程。是我们科的一个小孩儿,和我请假回家。”

    半夜时分,李振中拎着一只tuì了色的提包登上了通往家乡县城的火车。提包里装的是那件陪了他七年的羊皮袄,他把它拿回去的目的,不是因为它老旧,不够时尚,而是他觉得医院远比学校宿舍暖的多,他不再需要这它,把它带回家,尚可以温暖父亲,盖盖冬天里冰冷的上身。

    夜幕遮挡了窗外的一切景色,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漆黑,偶有一盏光亮出现,但很快在列车的铿锵声中一闪而逝。在这黑夜之中,很多人都倚在座椅上,进入梦乡。或者混沌的随着车体摇晃。只有李振中坚定地守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色,在心中回忆着来时的路。

    四年前,在二哥李振华的陪同下,李振中第一次去省城,也是第一次乘坐火车。当他的双脚踏上这庞大的绿家伙时,他心里又有点后悔自己报考了医学院,假如自己报考了铁路当一名火车司机该多好?那他可以驾驶着这头铁骑南下北上,遍览祖国的大好河山,不过那只是他一时的想法儿,是少年的顽皮与好奇,现在他完全不那么想了,他要象《易经》第一卦讲的那样,自强不息,向着自己的目标,永不放弃。

    第二天中午时分,列车缓缓的驶进李振中家乡的县城。这座城市不甚古老,却有着一个相当古老的名字。叫古隆。从对文字有了理解能力时起,李振中就对这两个字进行过追溯,希望从中找到一点可以令自己自豪的东西,谁知道他后来听到关于这个名字的起源的传说,一下子淹没了他的所有的美好梦想。

    据说原来这个地方叫王八套子,以这里生产王八而出名,后来**把这里解放了,一个大老粗营长觉得王八套子这地名太难听,就想换一个好听的,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来,一天他在院子闲逛,听见“咕隆”一声,是打水的哨兵把水桶掉在井里了,他灵光一闪,就把这地方取名为古隆。听起来还ting有诗意的。

    下了火车,李振中打了一辆港田直奔县警署,他二哥是这里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说是副大队长,也没啥真正的实权,就是个领头干活的。

    李振中到来时,他二哥李振华正在同他的大队长吵架。缘由是昨天晚上,李振华接到线人的举报,说有几个科局长正在赌博。李振华二话没说,带上几个弟兄给端了。现场四个人,共搜出赌资十来万,这在一个小县城来说,算是一桩不小的案子了,没想到今早上一上班,李振中得知局里把他们昨晚抓回来的几个人全放了。不仅没处理,连赌资都全额退了回去。李振华是个火爆脾气,这一点他不随他爹,也不随Tama,他是个敢干的主儿,做事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你敢违法,我就敢抓,不管你是地痞流氓,还是政府官员,人送外号李阎王。

    “你们Tama的这么干,还让老子怎么干?奥?民政局长赌博就可以放,老百姓呢?要是这样还立这治安队有个屌用?谁Tama爱赌赌去吧?不行老子回家也开个赌局,不Tama比这来钱快?”李振中一口一个Tama的,弄得他们的大队长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振华同志,我和你解释多少遍了,人不是我放的,我有那个权利吗?是局里,是局里让放的,你以为我不恨他们吗?”大队长辩解。

    “我Tama不管谁放的,这事就是徇私枉法!”李振华瞪着眼睛喊。

    大队长被他激怒了,不客气的回敬他:“不错,是徇私枉法,你小子要是有种,就上市局告状去,把我也带上,老子也觉得这大队长窝囊,去不去?去咱这就开车走。”

    大队长这一把还真叫住了李振华,他脾气大归脾气大,可他并不傻,这要是真把领导告了,这县城就得倒下一片,这名要是出去,他还在县城怎么待?他瞪了大队长一眼,骂道:“你Tama当老子二逼呢?老子才不会上你的当,我跟你说,老子昨晚抓赌累了,要休假,休一天,不,休三天。”

    大队长看李振华妥协了,笑道:“好!三天就三天,咱可说好了,第四天必须给我回来上班,咱们治安大队没你李阎王还真不行。”

    李振华骂道:“我要真是个阎王,早就让小鬼把你们这些徇私枉法的小鬼拖走了。”

    李振华说着气哼哼的出来,一抬头,看见李振忠正拎着提包站在走廊里,他肚子里的火气立即烟消云散了,惊喜的抱住弟弟的肩膀,说:“老弟,你咋回来了呢?”

    李振中没有回答李振华的问题,而是担忧的问:“二哥,你这是为啥啊?和老魏吵吵把火的?”

    李振华沮丧的说:“啥也不为,就是因为你二哥我太认真,咱不说着无聊的事,没意义,走,咱回家,让你二嫂给咱炖狼rou吃去。”

    李振中:“狼rou?从哪弄的狼rou?吃狼rou是不是犯法?”

    李振华:“那看谁吃,老百姓吃犯,咱们吃不犯!”

    李振中:“那还是别吃了,我也是老百姓。”

    李振华笑了,拍了弟弟肩头一巴掌,说:“你少拿话刺激你二哥,我跟你说,这狼rou是内蒙一个警校同学送的,他们那是牧区,打狼不仅不犯法,还有奖励呢!你放心,违法的事你二哥从来不会做的。咱可是正经八本的警校毕业生。”

    兄弟二人亲亲热热的走出警署,上了车,李振华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通老婆的电话:“云萍,咱老弟回来了,你赶紧把狼rou拿出来化上,给老弟炖上,我们去趟商场,半个小时以后到家,对了,你再通知大哥大姐一声,让他们中午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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