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一段皮带宽窄的红黑色瘢痕，在陈刚右小臂的伤口处蔓延开来。伤口散发着恶臭。密密麻麻的鱼线针眼里，青白色的脓液，慢慢的向外涌出。陈刚虽胖，但肉呼呼的小臂，血管颜色发青发黑，印迹已经从小臂向上延伸到大臂。
“哎哟！”孙仗岩看着这样的伤口，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憷，“按理说，这才不到一天的光景，你的伤口，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化脓到这个程度的！”
“可是，缝合之前没有消毒啊！哥们儿！”陈刚看到自己骇人的伤口，按捺着恐惧，分析这造成严重发炎感染的原因，“咱当时在山顶，没有那个条件，只能将就着缝一缝，而且，缝合完伤口，我们就又进入了林子里……”
“又进入林子，那又怎样？”孙仗岩直面着伤口，寻思着对策，“我们‘猎鸩人’，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经常会受伤，还不是抓起一把土，或者是草木灰，照着一捂，然后就等着伤口结痂，等着它慢慢好！”
“那是在干燥的条件下！”陈刚皱着眉，小声的说道，话说得一多，他多少有些头脑发晕，“这么潮湿、这么闷热，细菌的繁殖速度，会比干燥、凉爽时，快上几倍甚至十几倍，这一来，我这伤口感染到这么严重，就也不难解释了！”
“兄弟，我不想提醒你，但你是大夫，比我这土郎中要更明白，要是你这伤口持续这么感染下去，化脓更甚、发炎更甚……”孙仗岩不堪继续说下去，他只能把话说到这里。
“我明白，如果照这么继续感染下去，那到了明天早晨的时候，摆在我面前的，可能只剩下两条路了！”陈刚说道。
“哪两条路啊？”李国良问道，“告诉我们，我们提前给您做准备！”
“如果没有药物，没有应对，没有干预，继续任由伤口这么发炎感染，那到了明天早晨，我或者是出现败血症的症状，黄疸、休克、器官衰竭、心力衰竭，或者是，干脆就死了，被你们埋在老男桀的坟旁边……”陈刚说到这里，心里有些沉重，他抬眼看了一眼厘欢，朝她摆了摆手，“我这么说，没有恶意，就是把可能出现的情况跟你们说一下。你爷爷尸骨未寒，你还要节哀。”
厘欢听到“老男桀”的名字，眼眶里泛出泪水，鼻子头有些发红，她点点头。
“我再找找看，兴许会有能用上的东西！”李国良打开自己的背包，打开陈刚的背包翻看，试图做些努力，但这显然是徒劳，他抬头，简要的说道，“我们确实是，没有药，这可怎么办？”
“等等老三、等等刘长水，看看他们有没有药，如果没有办法的话，只能……”终究是没法子张口，陈刚用自己的左手比划了个截肢的手势，下了半天的决心，才说道，“从右胳膊肘的位置，直接切下去……”
“如果他们到天亮还是回不来呢？”孙仗岩说道，“如果他们到天亮还回不来，那你这胳膊，真就彻彻底底的废掉了！”
“没办法，这个节骨眼了，没辙，只能这样！”陈刚说道，“我有感觉，现在这缝合的伤口里，肉已经开始腐烂了，否则我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高烧！”
“等等！爷爷活着的时候，爱喝酒，我家里有自酿的酒，能消毒么？”厘欢抹了抹从眼眶里滴落的眼泪，突然间有了主意，赶快向陈刚和孙仗岩问道。
“行啊！过去我年轻时嗜酒，上山打猎都带着烈酒，受伤出血时，经常就含一口，喷在伤口上消毒，快带我去看看！”孙仗岩听到厘欢的话，显然是听到了希望，他点点头，“姑娘你这个想法好，快！带我去看看！”
厘欢频频摇头，自己快步跑出木屋，只片刻之功，双臂吃力的抱着个硕大的泥坛子走进屋里。
李国良见状，赶忙上前，把坛子从厘欢手里接了过来。
“给我看看！”陈刚见状，用左臂支着身体，探起了身。
厘欢用一个陶碗，接了大半碗酒，递到陈刚的面前。
陈刚深深的闻了闻。这酒味发甜发轻，闻起来轻轻柔柔的。
“这酒，哪里来的？多少度？”陈刚问。
“这山里，不少树上，到了这个季节，都生出一种野生李子。这酒，是爷爷前些日子，摘下半生不熟的李子酿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度！”厘欢说道，“反正喝上一大碗，人就会变得晕晕乎乎的，挺舒服！”
“也好！也好！”陈刚听到这话，笑了笑，他把陶碗递到自己的嘴边，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已经把碗中酒一饮而尽，他缓了缓神，这才抬头看了看李国良、孙仗岩和厘欢，说道，“这酒是自酿的，酒精度如果有10度，就不错了，根本消不了毒，把这个倒在伤口上，酒里的微生物，甚至会加速伤口的感染和发炎。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也喝一点，就当做微量的麻醉剂，让我此刻的痛苦减轻些！”
“那……那你只能自斟自饮了，我不能陪你，或许这个小兄弟可以！”孙仗岩听陈刚这么说，摊了摊手，“我已经戒酒许多年了！”
“别啊！陈博士！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等你胳膊上的伤痊愈了，什么时候喝、喝多少，我都陪着！”李国良皱着眉头，心里着急，摆了摆手。
李国良的态度，让陈刚格外感动。
“放心吧，一切自有定数，我这条命，26年前就交给这片群山了，现在大山要先拿走我一条胳膊，就让它来拿！”陈刚说道。
窗外、门外，阵阵风声掠过。
蟋蟀、鸣虫突然间停止了鸣叫，树梢在山野夜风的吹拂下，摇得正欢。
这寻常见的风吹草动，却引起了孙仗岩的格外关注。
他突然竖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间，又努了努嘴，让李国良关掉手电筒。
李国良或许是感到了危险，紧张感瞬间袭来，马上照做。
熄灭灯光的同时，李国良谨慎的压低音量，问道：“孙伯，怎么了？”
“别出声，外面有动静！”孙仗岩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说道，“大家别出声。”
木屋里，火塘的火光摇曳。窗外的光影斑驳。
“什么动静？”李国良极力保持着镇静，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孙仗岩说罢，一手抄起火铳，一手攥着强弩，向木屋的窗口，缓缓的挪过身躯，“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
陈刚听罢，把看起来脏兮兮的抹布，重新放回自己的额头，躺下身姿。
窗外，黑漆漆的，密林、毛竹、栅栏、院落间，平静安宁，没有动静、没有危险，更没有威胁。
孙仗岩回头，坐在窗下，小声的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怪了！”
“什么奇怪？”李国良问道。
“外面的动静，不对劲。但看起来，又安全！”孙仗岩说。
“如果你们是为了安全担心的话，大可不必！”厘欢说道，“我自幼便生活在这里，在这里被爷爷养大，天天在这院子里干活儿，这里一直安全的很。任凭野兽再凶猛再狡猾，也进不来！”
“啊？”孙仗岩下意识的附和道，“姑娘，你这话是怎么说？”
“爷爷告诉我的，他说，外面林子里不安全，只身出去非常危险，但，我只要在这木屋周围，不走出栅栏外，不走出竹林外，就安全的很！”厘欢说道，“大家放心吧！我爷爷曾经告诉我的话，准没错！”
“可是，姑娘，你知道这林子里都有什么吗？你知道这林子里有多危险么？”孙仗岩问。
“当然知道，有吃人的‘黑瞎子’，有吃‘黑瞎子’的长嘴狼，有……”厘欢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安全感，她镇静地朝大家说道，“哎呀，你们就放心吧！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但自从当年，爷爷为了我的安全，在木屋周围种下毛竹后，这里确实就再也没有见过猛兽！”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这家伙身上吧！”孙仗岩站起身，又犹豫的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静谧的夜色中，确实没有威胁，于是走回到陈刚的身旁，他再次打开李国良手里的手电筒，用光柱照了照陈刚的脸，“陈博士，你这伤势，现在确实是，不能再耽搁了，我怕，再耽搁，你这胳膊真就保不住了！”
“现在已经保不住了！”陈刚的表情，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显得苍白、无力又失落，他缓缓的说道，“刚刚我用左手掐了掐右手指尖，使了很大的力气，右手却一点痛感也没有，这证明，现在血液已经没法子抵达右臂的神经末梢了，我的右臂、右手，正在因为伤势，慢慢的坏死！”
陈刚的话，在孙仗岩和厘欢听来，像天书一样难懂。
唯独李国良能听得懂。
“那，陈博士，按您的话说，按您的意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国良问道。
“我想活下去，打定主意了，只有一条路能选！”陈刚沉默了半支烟的功夫，才缓缓的回答道，“切下去吧！”
“什么？”李国良听了陈刚的话，显露出格外的震惊。
“从这里切！”陈刚一边说，一边用左手解下自己的皮带，他把皮带绕在自己的右臂上，扎的紧紧的，“从这里下刀沿切，把皮带当做止血带，下刀坚决一些！”
“这……这……”李国良听了陈刚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孙仗岩，看到陈刚的架势，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陈博士，您这是要，壮士断腕啊！”孙仗岩说道，“现在，我的意见，反倒是，我劝您再等等，等等夏记者，听听他的主意。”
“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我怕我会昏过去！我怕我挺不住，会休克的！”陈刚说道，“小李、老孙，你俩甭管是谁，赶紧的，动手，帮我把右臂切下去吧！然后，用这火塘里的草木灰，把伤口堵住，把出血堵住，我可能依旧会昏过去，但是那样不打紧，我就死不了啦！”
陈刚的胸口一起一伏，语带不舍。
李国良、孙仗岩全都僵在了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屋外，传来了戚戚促促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这声音带来的，本该是恐惧。
但孙仗岩却好像找到了救星。他可以把注意力暂时放在屋外，不用再为了是否为陈刚做截肢手术而伤神。
他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端起火铳，俯下身子，走到窗口处，向窗外瞄准。
“我的天，麻烦了！”孙仗岩语带颤抖，他下意识的把强弩也拉到自己的身边，小声的说道，“赶快把手电筒关了，罴来了！来了一群罴！”
一段皮带宽窄的红黑色瘢痕，在陈刚右小臂的伤口处蔓延开来。伤口散发着恶臭。密密麻麻的鱼线针眼里，青白色的脓液，慢慢的向外涌出。陈刚虽胖，但肉呼呼的小臂，血管颜色发青发黑，印迹已经从小臂向上延伸到大臂。
“哎哟！”孙仗岩看着这样的伤口，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憷，“按理说，这才不到一天的光景，你的伤口，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化脓到这个程度的！”
“可是，缝合之前没有消毒啊！哥们儿！”陈刚看到自己骇人的伤口，按捺着恐惧，分析这造成严重发炎感染的原因，“咱当时在山顶，没有那个条件，只能将就着缝一缝，而且，缝合完伤口，我们就又进入了林子里……”
“又进入林子，那又怎样？”孙仗岩直面着伤口，寻思着对策，“我们‘猎鸩人’，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经常会受伤，还不是抓起一把土，或者是草木灰，照着一捂，然后就等着伤口结痂，等着它慢慢好！”
“那是在干燥的条件下！”陈刚皱着眉，小声的说道，话说得一多，他多少有些头脑发晕，“这么潮湿、这么闷热，细菌的繁殖速度，会比干燥、凉爽时，快上几倍甚至十几倍，这一来，我这伤口感染到这么严重，就也不难解释了！”
“兄弟，我不想提醒你，但你是大夫，比我这土郎中要更明白，要是你这伤口持续这么感染下去，化脓更甚、发炎更甚……”孙仗岩不堪继续说下去，他只能把话说到这里。
“我明白，如果照这么继续感染下去，那到了明天早晨的时候，摆在我面前的，可能只剩下两条路了！”陈刚说道。
“哪两条路啊？”李国良问道，“告诉我们，我们提前给您做准备！”
“如果没有药物，没有应对，没有干预，继续任由伤口这么发炎感染，那到了明天早晨，我或者是出现败血症的症状，黄疸、休克、器官衰竭、心力衰竭，或者是，干脆就死了，被你们埋在老男桀的坟旁边……”陈刚说到这里，心里有些沉重，他抬眼看了一眼厘欢，朝她摆了摆手，“我这么说，没有恶意，就是把可能出现的情况跟你们说一下。你爷爷尸骨未寒，你还要节哀。”
厘欢听到“老男桀”的名字，眼眶里泛出泪水，鼻子头有些发红，她点点头。
“我再找找看，兴许会有能用上的东西！”李国良打开自己的背包，打开陈刚的背包翻看，试图做些努力，但这显然是徒劳，他抬头，简要的说道，“我们确实是，没有药，这可怎么办？”
“等等老三、等等刘长水，看看他们有没有药，如果没有办法的话，只能……”终究是没法子张口，陈刚用自己的左手比划了个截肢的手势，下了半天的决心，才说道，“从右胳膊肘的位置，直接切下去……”
“如果他们到天亮还是回不来呢？”孙仗岩说道，“如果他们到天亮还回不来，那你这胳膊，真就彻彻底底的废掉了！”
“没办法，这个节骨眼了，没辙，只能这样！”陈刚说道，“我有感觉，现在这缝合的伤口里，肉已经开始腐烂了，否则我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高烧！”
“等等！爷爷活着的时候，爱喝酒，我家里有自酿的酒，能消毒么？”厘欢抹了抹从眼眶里滴落的眼泪，突然间有了主意，赶快向陈刚和孙仗岩问道。
“行啊！过去我年轻时嗜酒，上山打猎都带着烈酒，受伤出血时，经常就含一口，喷在伤口上消毒，快带我去看看！”孙仗岩听到厘欢的话，显然是听到了希望，他点点头，“姑娘你这个想法好，快！带我去看看！”
厘欢频频摇头，自己快步跑出木屋，只片刻之功，双臂吃力的抱着个硕大的泥坛子走进屋里。
李国良见状，赶忙上前，把坛子从厘欢手里接了过来。
“给我看看！”陈刚见状，用左臂支着身体，探起了身。
厘欢用一个陶碗，接了大半碗酒，递到陈刚的面前。
陈刚深深的闻了闻。这酒味发甜发轻，闻起来轻轻柔柔的。
“这酒，哪里来的？多少度？”陈刚问。
“这山里，不少树上，到了这个季节，都生出一种野生李子。这酒，是爷爷前些日子，摘下半生不熟的李子酿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度！”厘欢说道，“反正喝上一大碗，人就会变得晕晕乎乎的，挺舒服！”
“也好！也好！”陈刚听到这话，笑了笑，他把陶碗递到自己的嘴边，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已经把碗中酒一饮而尽，他缓了缓神，这才抬头看了看李国良、孙仗岩和厘欢，说道，“这酒是自酿的，酒精度如果有10度，就不错了，根本消不了毒，把这个倒在伤口上，酒里的微生物，甚至会加速伤口的感染和发炎。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也喝一点，就当做微量的麻醉剂，让我此刻的痛苦减轻些！”
“那……那你只能自斟自饮了，我不能陪你，或许这个小兄弟可以！”孙仗岩听陈刚这么说，摊了摊手，“我已经戒酒许多年了！”
“别啊！陈博士！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等你胳膊上的伤痊愈了，什么时候喝、喝多少，我都陪着！”李国良皱着眉头，心里着急，摆了摆手。
李国良的态度，让陈刚格外感动。
“放心吧，一切自有定数，我这条命，26年前就交给这片群山了，现在大山要先拿走我一条胳膊，就让它来拿！”陈刚说道。
窗外、门外，阵阵风声掠过。
蟋蟀、鸣虫突然间停止了鸣叫，树梢在山野夜风的吹拂下，摇得正欢。
这寻常见的风吹草动，却引起了孙仗岩的格外关注。
他突然竖起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间，又努了努嘴，让李国良关掉手电筒。
李国良或许是感到了危险，紧张感瞬间袭来，马上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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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外面有动静！”孙仗岩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说道，“大家别出声。”
木屋里，火塘的火光摇曳。窗外的光影斑驳。
“什么动静？”李国良极力保持着镇静，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孙仗岩说罢，一手抄起火铳，一手攥着强弩，向木屋的窗口，缓缓的挪过身躯，“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
陈刚听罢，把看起来脏兮兮的抹布，重新放回自己的额头，躺下身姿。
窗外，黑漆漆的，密林、毛竹、栅栏、院落间，平静安宁，没有动静、没有危险，更没有威胁。
孙仗岩回头，坐在窗下，小声的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怪了！”
“什么奇怪？”李国良问道。
“外面的动静，不对劲。但看起来，又安全！”孙仗岩说。
“如果你们是为了安全担心的话，大可不必！”厘欢说道，“我自幼便生活在这里，在这里被爷爷养大，天天在这院子里干活儿，这里一直安全的很。任凭野兽再凶猛再狡猾，也进不来！”
“啊？”孙仗岩下意识的附和道，“姑娘，你这话是怎么说？”
“爷爷告诉我的，他说，外面林子里不安全，只身出去非常危险，但，我只要在这木屋周围，不走出栅栏外，不走出竹林外，就安全的很！”厘欢说道，“大家放心吧！我爷爷曾经告诉我的话，准没错！”
“可是，姑娘，你知道这林子里都有什么吗？你知道这林子里有多危险么？”孙仗岩问。
“当然知道，有吃人的‘黑瞎子’，有吃‘黑瞎子’的长嘴狼，有……”厘欢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安全感，她镇静地朝大家说道，“哎呀，你们就放心吧！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但自从当年，爷爷为了我的安全，在木屋周围种下毛竹后，这里确实就再也没有见过猛兽！”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这家伙身上吧！”孙仗岩站起身，又犹豫的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静谧的夜色中，确实没有威胁，于是走回到陈刚的身旁，他再次打开李国良手里的手电筒，用光柱照了照陈刚的脸，“陈博士，你这伤势，现在确实是，不能再耽搁了，我怕，再耽搁，你这胳膊真就保不住了！”
“现在已经保不住了！”陈刚的表情，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显得苍白、无力又失落，他缓缓的说道，“刚刚我用左手掐了掐右手指尖，使了很大的力气，右手却一点痛感也没有，这证明，现在血液已经没法子抵达右臂的神经末梢了，我的右臂、右手，正在因为伤势，慢慢的坏死！”
陈刚的话，在孙仗岩和厘欢听来，像天书一样难懂。
唯独李国良能听得懂。
“那，陈博士，按您的话说，按您的意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国良问道。
“我想活下去，打定主意了，只有一条路能选！”陈刚沉默了半支烟的功夫，才缓缓的回答道，“切下去吧！”
“什么？”李国良听了陈刚的话，显露出格外的震惊。
“从这里切！”陈刚一边说，一边用左手解下自己的皮带，他把皮带绕在自己的右臂上，扎的紧紧的，“从这里下刀沿切，把皮带当做止血带，下刀坚决一些！”
“这……这……”李国良听了陈刚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孙仗岩，看到陈刚的架势，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陈博士，您这是要，壮士断腕啊！”孙仗岩说道，“现在，我的意见，反倒是，我劝您再等等，等等夏记者，听听他的主意。”
“等不及了，再等下去，我怕我会昏过去！我怕我挺不住，会休克的！”陈刚说道，“小李、老孙，你俩甭管是谁，赶紧的，动手，帮我把右臂切下去吧！然后，用这火塘里的草木灰，把伤口堵住，把出血堵住，我可能依旧会昏过去，但是那样不打紧，我就死不了啦！”
陈刚的胸口一起一伏，语带不舍。
李国良、孙仗岩全都僵在了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屋外，传来了戚戚促促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这声音带来的，本该是恐惧。
但孙仗岩却好像找到了救星。他可以把注意力暂时放在屋外，不用再为了是否为陈刚做截肢手术而伤神。
他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端起火铳，俯下身子，走到窗口处，向窗外瞄准。
“我的天，麻烦了！”孙仗岩语带颤抖，他下意识的把强弩也拉到自己的身边，小声的说道，“赶快把手电筒关了，罴来了！来了一群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