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吊床下面,密密麻麻的一群圆鼓鼓的人头模样的东西,如果没有白天的经历我已经认为自己被一些诡异的人头包围了。此时我知道,下面这些人头都是脸蜥。

    之前对脸蜥这个名字没有直观的认知,此时我已经能看的太明白不过了。几只脸蜥拧巴成一团白城一个人脸的造型,绝妙的是还能挤出各种各样的古怪表情。

    我吓得没敢出声,想要叫醒其他人又怕吵到脸蜥。寒风萧萧顺着没拉好的睡袋拉锁灌进来,让我浑身起了激灵。

    我立即变得极为冷静清醒,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其他人叫醒,一旦这些脸蜥对我们发动攻击多少还能抵挡一下,不至于在睡梦中见了阎王。

    “龙士奇。”我小声喊了一嗓子。

    由于太紧张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龙士奇没有丝毫反应。为了在这种吊床上睡得更好,我们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想要听到对方说话声音肯定不能小了。

    可我不敢大叫,一边盯着脸蜥的动向一边在吊床上使劲扭动。我这个吊床的另一端与墨子聪的吊床绑在同一个石柱上,前端贴在一起。我的吊床活动他多少能有点感觉。

    “墨子聪。”我小声叫了声。

    “白兄弟,别动。”墨子聪的睡袋像一个大蚕蛹,从里面传来墨子聪的声音:“幸好我们没睡在地上,不然现在已经见阎王了。”

    龙士奇他们都是道士,对一些鬼物之类的东西有极强的感知能力,就是我在局里鬼物一段距离之内也能主动开启天眼天耳,算是一种预警。可脸蜥与鬼物不同,这是真实的生命。什么方法也不能预防这些小动物。

    “这是怎么回事?”我小声问。

    “聪明,你看他们的脸,没发现不对?!”苏清雅的声音传来,看来他们都醒了,都在观察吊床下面的一团团脸蜥。

    人就是这样,如果没人对你说什么也就没什么事,一旦有人给你一个暗示就是没有也会觉得有了。

    我低头向那些头脸看去,一个个表情极尽夸张之能事,如果苏清雅不说我一定不会注意,这些人连都在摆一些极为夸张的搞笑动作。

    “娘的,还都是喜剧演员。”我骂了一句又问:“这表情有什么古怪?”

    “他们在逗我们发笑。”墨子聪说:“如果我们笑了那就倒霉了。”

    我冷哼一声说:“不至于吧,笑笑怎么了。”

    如果这些是鬼物我坚决的相信墨子聪,可这些脸蜥只是会一些奇异本领的蜥蜴而已。动物的本能在我看来只有食物与生存,他们没有过多的思考本事。

    “聪明。”龙士奇说:“你捉几只回去卖给宠物店,就这能摆出人脸的本事肯定老值钱了,估计又不少人愿意买。”

    我嗤笑一声:“你怎么不下去捉,好像别人都比你笨就你聪明。”

    “白兄弟,你干什么?”墨子聪大叫一声,腾一下从睡袋里把头伸出来直直的盯着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的说:“说我?怎么了?没干什么啊。”

    “聪明,你刚才笑了。”苏清雅也很担心,睡袋拉开伸出头,露出飘逸的一缕秀发。

    “我笑了吗?”我仔细回忆,龙士奇说完话我是有一丝笑容,不过我可不是针对脸蜥啊。我问墨子聪:“这也算啊?那脸蜥会把我怎么样。”

    “怎么样?”龙士奇说:“你看看你的脸蜥兄弟吧。”

    我低头向下看,所有的脸蜥全都面向我了,一团团脸蜥组成的人脸也全都变了模样,好像很生气一样全都是一张红脸。

    “我靠,笑也不行啊。”我悄悄解开捆在身上的绳索,方便自己可以瞬间从睡袋中跳出去。可解开束缚之后我才想到,我们现在是被吊在半空里,就是我要逃命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跳下去,可真跳下去不正中下怀吗,这些脸蜥会不会把我要成骨头渣我就说不好了。

    “但愿他们不会计较吧。”墨子聪说着,冲着那些脸蜥大声喊:“各位兄台,我这位朋友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不懂规矩,你们就此散去吧。”

    “你在放屁知道吗?”龙士奇也伸出头,白他一眼说:“实在不行我们就要用道符布阵了。”

    “这样挂在半空怎么布阵啊?”我轻叫一声,心说每次都是我倒霉,好像我的运气真的很差劲,又或者是我泄露天机过多上天在惩罚我?

    不应该啊,前两天经过高鸿飞介绍来的人我虽说看过几个,可那些有违天道的事我是不给看的,为那些人算命看相大半都是一些好事。比如某人阴德不够我便让他广施恩德为孤儿院捐款,又比如有一人的气运很低,眼看就要倾家荡产了,我给他出主意让他扭转乾坤,不过他日后转来的钱要有一成捐给慈善机构。我觉得这些我做的都是好事,照理说不应该运气这么差走到哪都很倒霉。

    龙士奇说能布阵自然有他的办法,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了。这还是半夜,我所能看到的仅是凭借着微弱的光亮以及我们一直挂在那的一只手电。目光所及全是这种变成人脸模样的脸蜥,我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少,这些冰柱下面是不是都藏着一些。

    “墨子聪,怎么办?”我仔细观察脸蜥,他们还没有对我发动攻击的意思,可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上不来够不到我。

    “白兄弟,要不你先卜算一卦?”墨子聪说:“这雪兵坡算是我们的第一站,我猜应该算一卦。”

    “你猜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之前我说过的,尸山五卦。”墨子聪看了眼下面的脸蜥说:“我只知道需要五卦,却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算。现在我们遇到困难了,是不是应该算卦了。”

    他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却为难了。要知道摇卦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啊,我这样挂在半空中没个地方我怎么卜卦呢?或许真有那种神仙能掐指神算,不过我不行。

    掐指神算?我脑筋一转,看来也只能用达摩一掌经或者鬼谷子推指演卦的方式了。

    “聪明,这睡袋盘膝坐下应该没问题。”龙士奇看出我的难处,出言提醒说:“你最少也要用三枚铜钱摇卦,不然我还真担心不准。”

    我一直以来都是用他给我的那五十五枚铜钱摇卦,这样算是最准的一种方式。再不济也要用三枚铜钱。我艰难的在吊床上坐起来。

    在这种网状的东西上坐着还真不是件容易事,非常担心一不小心从上面跌落下去。

    一边艰难的保持平衡,一边拿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平心静气之后我将三枚铜钱轻轻抛洒。

    这种方式很快,我精准度能稍微差上一些,我刚在盘算着是个什么卦象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低头一看,所有脸蜥组成的人头模样的东西分崩离析,化整为零非常迅速的四散离开。

    “这什么情况?”我奇怪的问。

    “聪明,该不会他们看到你在算卦害怕了吧,你的了什么卦象让他们这么惊恐。”龙士奇对我开玩笑:“既然他们离开这自然是好事,先说卦象。”

    “这是泽地萃。”我一惊:“鲤鱼化龙之卦。”

    萃者升聚也,万物萃聚,故有鲤鱼化龙之象。这里的鲤鱼化龙说的就是鲤鱼跳龙门,一只鲤鱼被网惊走,游到龙门下一跃而成龙。

    这是飞龙在天之相,利见大人之兆。

    “这卦象是什么意思啊?”墨子聪没听明白,思索一阵又问:“白兄弟,鲤鱼化龙,这鲤鱼是谁?”

    我想他一定在想这只鲤鱼是不是他了。我呵呵一笑说:“想听听萃卦的原文吗?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所有人没说话,静静的听着,我扫视他们一眼,龙士奇这小子少有的没催促我。我说:“王假有庙这句话挺有意思,说的是王道宗庙祭祀,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到了墨家的宗庙啊?”

    按理说应该算了,尸山本就是墨家先人的埋骨之所,说这里是墨家的宗庙毫不为过,再恰当不过了。

    墨子聪向山顶方向看了一眼,对我说:“这么说我来祭祀先祖万事大吉?此行顺利?”

    “万物乃阴阳,没有绝对,这要看你的行为。”我说:“卦象上是这么解,不过却并不绝对,打个比方,我们这里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祭祀先祖的,我们要做的事恐怕要对你先祖不敬了,这样一来有悖王假有庙这句话,这里的爻辞可就完全变味了。”

    “是啊。”龙士奇说:“你这卦象难道要反过来看?好的都是不好的,不好的都是好的?”

    “乱弹琴。”我摆摆手,一歪身差点从吊床上摔下去,吓得我一身冷汗,赶紧躺下这才说:“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不存在相对的正反面。打个比方,你龙士奇今天吃了一坨屎,结果把自己恶心死了。这是一种结局。如果你选择不吃屎,没准会被别的东西噎死,不代表你不会死,对不对。如果卦象应对不了我们身上,那只能说明这是个废卦,墨子聪以及我们改变了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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