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醒过来后,除了会对着程宁傻笑,喊“哥哥”之外,竟是谁也不认得了。

    他不会是在装疯卖傻,想要逃避罪责吧?

    苏氲和桃夭在他身上看不出什么来,只好让逸风过来一探究竟。

    “程远的确是疯了。”

    逸风诊断了半天,也只得出了这个结论。

    程远能隐忍多年,性格已非常人,自然有其偏执之处。

    现在一想,自己多年一直放在心上,为此而活的仇恨竟然是假的,自己为此倒把亲情都给搭上了,越想越无法原谅自己,可不就走火入魔了吗?

    如何处置程远这个罪魁祸首?

    程宁犹豫了。

    特别是看着程远傻傻地拉着自己的袖子,含着口水喊他“哥哥”。

    这让程宁想起他们幼时的事情,忍不住眼中酸涩。

    说到底,当初若是早点让程远知道真相,也不至于让他越来越偏激,直到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程宁又一次偷瞄苏氲,欲言又止。

    苏氲明白程宁的意思,程宁有心要放程远一条生路,却又顾忌着自己的看法。

    虽说自己现在好生站在这里,但是苏妃的确是程远设计害死的。

    若是自己执意要报仇,程宁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

    “程宁……”

    苏氲拉了拉他的袖子。

    “嗯?”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已经成这样了,再追究他的过错,他也不会明白了。”

    苏氲努了努嘴,程远见有其他人来,只是惊惶地缩在程宁背后。

    “苏苏……”

    程宁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喜悦。

    苏氲当然是为了自己才放弃报仇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只是,程远好歹也是他的幼弟,程远疯了之后,程宁看着他,就会想起往事,想起母妃,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忍。

    桃夭扯了扯苏氲,让她到门外去。

    “就这么放过他了?”

    桃夭指了指里间那个疯子。

    程宁被程远害得这么惨,若不是苏氲他们施以援手,早就命丧宫中了,哪还有现在赦免他的机会?

    程宁自己心慈手软,要原谅程远也就罢了,怎么苏氲也……

    “桃夭,我喜欢程宁,就是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赶尽杀绝,心狠手辣,现在又怎么能因为他顾念亲情就怨恨他呢?”

    苏氲明白桃夭的意思。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换了赵锐、程远、赵清漪,他们定是会毫不手软地杀掉政敌,可是程宁不一样。

    她不应该逼程宁成为那样的人。

    桃夭有些似懂非懂,心里却明白,苏氲喜欢上了程宁,渐渐也多了几分人性和人类的感情。

    “如果是我们……”

    即便她理解了苏氲的选择,仍不住嘟囔抱怨。

    苏氲失笑,也为桃夭的关切而心暖。

    “桃夭,你不必笑我,如果有一天,逸风有一个兄弟或朋友得罪了你,但是逸风不忍心对他下手,你会逼他吗?”

    “我……”

    桃夭语塞。

    特别是那个人已经对你的心上人不构成威胁了。

    或许,喜欢一个人,要尊重他的选择吧。

    “好啦,好啦,你现在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桃夭嘟嘴,话语里却没有什么不满。

    程宁现在已经控制了宫中的大局,然而还有许多琐碎小事还没处理好。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了程远这个人。

    宫中这番变故,程远的妻妾也已经听闻了。

    六王妃本想前来请罪,却听闻程远已经失了心智,顿时犹豫不已。

    她跟程远本就感情疏远,入宫之后又屡遭斥责,自然对程远有些心淡。

    再一想,自己为了程远这个已经疯了的罪人,得罪了当今皇上,大概是不明智的举动。

    想来想去,六王妃最终只是上了一封语义暧昧的请罪书,书中意思竟是愿与罪人一刀两断之意。

    相比之下,李柳儿就来得快得多了。

    一听到此事,她已经明白,程远的计划已经败露了,或者说失败了。

    李柳儿二话不说,跪到了乾清宫门口,求见皇上。

    “皇上,李侧妃说,如果皇上不肯见她,她就长跪不起。”

    内监小心地回禀,生怕这番话会给自己惹麻烦。

    毕竟李柳儿这话颇有些威胁的意思。

    “让她进来。”

    程宁和苏氲对视一眼,也很好奇这个昔日的程远宠妃想要说些什么。

    “见过皇上。”

    李柳儿已经脱下华丽的发簪,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的妆容也洗得干干净净的。

    这看样子是要来请罪了。

    程宁沉吟了一会,李柳儿心中有些忐忑。

    自己嫁入六王府后,程远一直“病弱”,甚少进宫,自己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侧妃,又为了要掩饰自己有了孩子,更加没有与这个四伯见过面。

    也不知道,自己的请求皇上能不能答应?

    “听说你执意求见朕,所为何事?”

    程宁抬起双眼,一股无形的威压向李柳儿身上压来。

    “皇……上,民妇,民妇想问六王爷如今可安好?”

    李柳儿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这不是她本来设想好的台词,可她实在忍不住。

    “你……可知他如今已经不是王爷了?”

    程宁语含警告。

    “民妇无知,请皇上恕罪!民妇,民妇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皇上告知!”

    李柳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咣咣磕起头来。

    “好了!他现在知道了一些过往之事,受到了刺激,神智有些不清楚。”

    程宁头疼地看着这个女人,按了按眉心。

    听闻这个李柳儿来自民间,难道程远也这样放任她没有规矩么?

    都已经生下长子了,在皇上面前还这样应对失措,没有分寸?

    李柳儿听到神智不清几个字,顿时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又磕起头来:

    “皇上,民妇知道王……他犯下大错,罪无可恕,恳求皇上看在他与您的关系上,留他一条性命吧!”

    “大胆!且不说妇人不可干政,你可知程远伤了多少人命?”

    程远一拍案几,脸色阴沉,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掉落在地。

    李柳儿不敢抬头,却强撑着开口道:

    “皇上,民妇不敢干政,只求能用自己的性命帮程远赎一些罪过,请求皇上宽恕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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