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云仲夜接到了井然的电话。

    他想要问候蓝莲的近况。

    云仲夜没有阻拦。蓝莲不怎么自在地和他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将电话挂了。

    整天,云仲夜都把自己置身在公事里,他没想清楚自己在气什么,只是觉得心烦意燥。

    用过早饭,他就对蓝莲说今天没时间理她。

    蓝莲也知趣地离开了他的房间,一直没有来烦过他。

    云仲夜偶尔出来找寻她的时候,就见她一直在沙滩上找着什么。

    他回到房里就开始心不在焉,时而想她擦了防晒霜没有,时而想她喝得水够不够,如果在外面呆的时间过长,会不会对她的康复有影响。

    最终,他决定把她拉回来。

    出去的时候就见到她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整个头都埋在膝盖上。

    他紧张地过去抱她:“哪里不舒服?”

    “头晕。”她表情难过地回答,手里仍紧紧地捧着自己忙活了半天的成果。

    他阴着脸快步抱着她回了屋内,让她靠在沙发上又立即端来了水。

    蓝莲喝水的时候又快又急,脸蛋被晒得红通通的。

    “你是病人,怎么可以在外面暴晒呢!”云仲夜怒冲冲地吼了她,双手插腰的样子令人恐惧。

    蓝莲颤微微地看他,低着头不说话,手里面的东西被她握得咯咯作响。

    “是什么?”云仲夜问。

    蓝莲抬起头来冲他笑,然后展开手心,里面全是小巧可爱的贝壳,还带着银色的细沙在她的笑脸前闪闪发光。

    云仲夜无奈地看她,没有追问下去。

    蓝莲也故作神秘,休息片刻之后就捧着成果跑回自己的房间。

    现在的她任何心思都是写在脸上,云仲夜已经猜到是为了什么,这都怪老戴提什么年轻男女互赠礼物这档子事情,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果然,晚餐的时候她姗姗来迟,听戴嫂说她借了针和线躲在房间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中间她发现用普通线不行,又让老戴找了些透明的鱼线给自己。

    这好像变成了一件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唯有蓝莲自己沉浸在制造惊喜的神秘里。

    因为累了一天,蓝莲早早就睡了。

    云仲夜来查看的时候,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提前看见了那串贝壳手链。

    这些贝壳形状大小都很均匀,可以想见她在沙滩上找了多少时间才筛选出这些完美的小家伙。

    他忍不住戴在手上,嘴角不自觉地漾起愉快的笑意。

    他不由地想起小时候过生日,大哥都会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他,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觉得愉快非常。

    回过神来,他将贝壳手链放回原位,俯身在那张沉睡的面孔上落上轻轻一吻。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云仲夜给曾俊拨去了电话:“我有件事需要你优先处理,明天我要看见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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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云仲夜第一次见到L镇的海神祭祀活动。

    人们用敬畏的心情向神灵祷告,祈求风调雨顺并远离所有的灾难。

    撞击在岩石上的巨浪发出声声咆哮,向众人显示着它的威力和凶猛。

    锣鼓声中,云仲夜轻蔑地扬了扬嘴角。

    在他眼里的人就是这样,宁愿对未知的神灵顶礼膜拜,却不愿承认人心欲.望和丑恶才是最恐怖的邪灵。

    它会主宰自己的命运,还会时时为自己设下万劫不复的陷阱。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蓝莲。

    她依在自己的身边,因接触到更多的陌生面孔而显得有些紧张。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反问自己:她也是自己必然万劫不复的陷阱么?

    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时,看见一个女人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自己。

    她有着混血特有的深刻五官,身材曼妙,笑起来透着隐约的引.诱。

    他记得这个女人,他们在这个小镇有过一.夜.情.缘。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

    他带雅娴来此小住度假的时候,在某个夜晚突然想起了某人,整个人都被那种恼人的思念完全侵占。

    他沐浴着月光在海边散步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女人,她火.辣的身体助他宣.泄了欲.火,也终止了那不该有的思念。

    云雨之后,她告诉他,她是律师常年住在国外,只在假期的时候才来这里避世。

    没想到,他们又见面了。从对方的眼神里他看得出来,那一.夜.情.缘至今仍令她念念不忘。

    云仲夜将视线收回来的时候,蓝莲已经敏感地发现了那个笑得诡异的女人。

    “她一直在看着我,我认识她吗?”她有些不安地问。

    云仲夜直白地说:“你不认识她,而且她看的人是我,不是你。”

    蓝莲立即察觉出异样,看了看了那女人,又回过头来看云仲夜。

    他的整个眉毛,鼻尖,下巴都洋溢着放荡不羁,身上有种让她讨厌的味道。

    她再看向那个女人,对方有丰.满的臀部和傲.人的上.围,就算她失去了记忆也知道这样的女人是男人们不会拒绝的。

    云仲夜同意把篝火宴会设在庄园外的沙滩上,还大方地提供了泳池和酒水。

    镇上的年轻男女们都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分享美食和美酒。

    一直到夜幕降临,蓝莲都闷闷不乐。再说她害怕那样的热闹,宁愿在厨房里帮戴嫂递个碗盘什么的。

    “蓝小姐,去和他们玩吧。”戴嫂乐呵呵地鼓动她说,“你听他们在外面又唱又笑的,多欢乐啊。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岁啊,我也要和他们跳舞去。”

    蓝莲黯然地往热闹的声源处瞅一眼,淡淡地笑了笑。

    见她这样,戴嫂凑过来小声地问:“我就看你是生气了。是不是因为少爷啊?”

    蓝莲怔了怔,想起他看那女人的眼神就觉得胸口发闷。

    她没有回答,但别扭的脸色已经出卖了她。

    戴嫂看在眼里,心里面和明镜似的。

    她微笑着说:“还记得那年刚见到仲少的时候,我们觉得他就是个趁火打劫的大恶人。他都快把我们这个镇半数的土地买下来了,我们当时也以为从此要背井离乡流落街头了。没想到,他雇了我们夫妻俩来看管庄园,还在镇上建了度假民宿强迫镇民们都来发展旅游业。

    “还记得他当时凶巴巴地对我们说:你们的贱命与我无关,我只是需要有人给我守好庄园”

    戴嫂学着云仲夜板着脸说话,然后颇有感慨地继续说,“那之后我们才算明白过来,他根本不缺这些地,他在其它国家有比这更美的庄园。他只是想还给我们一个家而已。大家不用再以打鱼为生,穷得连孩子都养不起。现在这种安稳的日子,你真的很难想象我们有多么地感激。”

    是的,他就是像谜一样的男人。

    他的脾气并不随和还经常口出冷言冷语,但她见过他眼中的温柔。

    他给人感觉冰冷永远没有热情,但她感受过他怀里的温度。

    他帮助了老戴夫妻俩,就说明他是一个好人。

    戴嫂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放心地握了握她的手说:“别让那么漂亮的贝壳躺在抽屉里。对了,我为您买了几条漂亮的裙子就挂在衣柜里,记得穿上。”

    蓝莲感激地望着戴嫂,那种呵护的笑容让她觉得温暖。

    她笑笑,快步上楼从抽屉里取出了贝壳手链放在床上。

    她脱下了沉闷的病服,换上衣柜里的碎花长裙。

    她喜欢这个颜色,淡蓝色的柔软布料上点缀着白色的花朵,吊带的样式显得她的锁骨非常性、感。

    幸好她的头发长得很快,虽然没有长发披肩的那种妩.媚,但如此清爽的短发也突显了她天生丽质的五官。

    换好衣服,她捧着贝壳项链下了楼去。

    低着头穿过泳池边的男女,隔着耀眼的火光发现了云仲夜的身影。

    他和那女郎站在一起,风景是那么地刺眼难受。

    她亲手为他戴上五彩的花环,毫不生分地献上香吻。

    沙滩上有人在弹快乐的吉它,有男女成双入对地跳着欢快舞蹈,蓝莲却觉得自己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种空无一物的恐惧就像之前那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境。

    她以为在医院抱住他的那刻起自己就是安全的,没想到此时此刻她又回到了那个白茫茫的梦境里。

    她转身回了房,将手链随手扔在床上,然后走去马房见了白马“珍珠。”

    她喜欢这匹白马,因为它真的很美,而且某人骑着它的时候就像仙境里的人令她终身难忘。

    她轻轻地抚摸了珍珠的鬃毛,突然问:“你愿意陪我走走么?好像现在也只有你可以了。”

    珍珠晃了晃脑袋,好像在回应她的问题。

    她见过云仲夜怎么牵它,怎么替它上马鞍,她是如此聪明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的确,她做到了。所幸的是,珍珠在她面前也异常温顺。

    珍珠,你能带我去真正属于我的世界么?也许有云仲夜的世界也并不属于我。

    我讨厌他,讨厌他的忽近忽远,更加讨厌他的冷漠无情。

    也许这就是书上写的嫉妒,原来我嫉妒那个女郎可以这样亲吻他的肌肤;如果他并不属于我,为何我的记忆里偏偏只剩下唯一的他。

    也许,他不会靠近我的原因就在那遗忘的记忆里。

    可是,我知道自己真的不愿意再去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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