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山行宫!

    千机璟来幽兰殿,说是为了瞧萧楚烟的,其实是来赏兰花的。桐姑姑告诉他,这幽兰殿有兰花铺,而且还有别处没有的新品种,这让他甚感新鲜;用过午膳,他就找桐姑姑陪同,一起来了幽兰殿。

    正好,就碰上了这一幕!

    刘心允的跋扈,让他大为震惊,之前只以为她是活泼可爱,如今看来,不是可爱,而是可恨!

    见众人散去,千机璟问桐姑姑:“桐姑姑,这个宫女是你手下的人,叫什么名字?”

    桐姑姑笑称:“看来皇上是动了春心,对这宫女特别垂青。”

    千机璟笑而不语。

    桐姑姑又道:“她是我身侧的贴身内侍,名唤凌小渔,是我在漓山附近村落里收留下来的孤儿,我见她眉宇见有股不同常人的傲气,就把她带进了漓山行宫,她喜欢种花草,特别爱兰花,你看,这一地花圃,都是她带人操持的!”

    千机璟点头。

    桐姑姑又道:“如今,她到行宫也有五个年头了,原本的黄毛丫头,硬出落成了美娇娘,气质脱俗,在众宫女中脱颖而出,最是引人瞩目,难怪皇上会多看她一眼。”

    此时,萧楚烟已经醒来。

    她悄无声息地走近千机璟,道:“皇上驾临幽兰殿,怎不事先吱一声?臣妾接驾来迟了,请皇上恕罪!”

    幽幽一句从身后传来,让千机璟不禁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转向她,应付道:“朕只是饭后随便走走,无需劳师动众,兰妃看来已经无事,朕就先走了。”

    萧楚烟还想说什么,但千机璟已经走远了。

    内心深处的落寞,蔓延出来,包围了萧楚烟!

    她静静起身,一旁的荣姑姑伸手来扶,却被她拒绝了,她暗暗看向殿外,低语:“荣姑姑,去打听一下那个叫凌小渔的宫女,越仔细越好!”

    荣姑姑应声!

    原来,萧楚烟早就醒来了,院中争兰一幕,她也看在了眼底。令她意外的事,千机璟会为了区区宫婢,重罚婉淑仪?

    现在,她总算了然,这个名唤凌小渔的宫女,与赵曦儿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就连身上的那股傲气,也是极像的。

    千机璟是中了赵曦儿的毒!

    连和她长相相似的宫婢,他都能袒护,不知赵曦儿知道这事,会作何感想!

    看来,这后宫的日子,是越来越有趣了。

    萧楚烟冷冷自嘲。

    德宁贵附身走到她身侧,搀扶着她回了寝殿。

    ......

    桐姑姑俯身行了跪安礼,便回了赏秋阁。

    千机璟带着贾青山,来了溢荷殿瞧赵曦儿。

    照例,贾青山没有通禀。

    率先见到千机璟的是柔柔。她正从厨房给赵曦儿端来安胎的汤药,刚走到寝殿门口,便看见千机璟大步进殿。

    她慌忙跪地:“奴婢参见皇上!”

    由于紧张和羞涩,柔柔将自己毁掉的半边脸尽量掩藏,她把托盘举到右侧脸颊,挡住那半边脸,但颤抖着的手险些将碗中汤药溢出,尴尬!

    千机璟见状,匆匆从她手里接过托盘,道:“姑姑小心!”

    柔柔用手捂住脸颊,尽量压低身子,但,那条疤痕实在刺眼,还是被曝露了。

    其实,对柔柔而言,脸上的疤痕好比是她的盔甲,用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然,她能淡定地面对旁人的眼光,却独独不能面对千机璟的,不知是何原因?

    “姑姑不必紧张,朕知道你的来历;姑姑本就不俗,就算毁了脸,却更添了几分历尘后的情韵,甚是不同寻常!”

    千机璟低头,看住她,言语是如此真挚,这让柔柔卸下了包袱,变得明朗了。

    千机璟又道:“姑姑不必进殿了,这汤药,朕亲自给贵妃娘娘送去。”

    说罢,他从柔柔身旁擦身,进了寝殿。

    柔柔静静起身,心底泛起一阵温暖!

    暗处,素素将此事看在了眼里,千机璟的话,刺痛了她。

    不知为何,她竟有点嫉妒柔柔,至少她能让千机璟用“不俗”一词来赞颂;而自己呢,就算是以身试毒,救驾有功,也没得到过美溢之词,如此凄凉!

    殿内,赵曦儿懒懒躺在竹榻上,手中的绣花团扇有一时没一时地挥着,正闭着眼养神呢!

    千机璟轻轻放下托盘,靠近,悄悄伸出手,将她手中的团扇一把夺过。

    赵曦儿惊醒了!

    “啊!是皇上?您怎么又不通禀就进来了,臣妾在圣上面前失态了!”

    她慌手慌脚,欲起身行礼。

    千机璟摁住了她,道:“曦儿有孕,竟一人独在寝殿,身边连个照看的侍婢都没有,为何?”

    “臣妾让她们都退下了,既是来避暑,就要多顾及宫婢们的感受,让她们也可以到行宫四处走走,放松一下!”

    赵曦儿慢慢说来。

    千机璟捏了一把她的鼻子,柔声道:“朕的曦儿就是明达,对下人也是仁义之极,甚好!来,索性让朕好好伺候你一回,朕来喂你吃安胎药,如何?”

    赵曦儿羞红了脸,低头。

    千机璟拿过汤药,放嘴边试了试温度,再喂给她喝,好生细致!

    旋即,两人听得碎乱的脚步声,有人跑进殿来。

    “哟,本公主来得可真是时候,见到了这幕甜腻了的画面!真是羡慕曦贵妃,有皇上如此盛宠。”

    来人正是明阳公主。

    她也拿着一把绣花团扇,正朝着俩个人笑呢!

    三人对视。

    明阳忽地想起什么,急忙跪地:“明阳见过皇上!”

    这明阳公主,差点忘了向千机璟行礼,看来,着实是被眼前情状给怔住了。

    千机璟故作严肃,道:“看来朕是太惯着明阳了,你都敢光明正大地嘲笑朕了,该如何处置?”

    明阳娇嗔:“皇帝哥哥,明阳知错,开恩呐!”

    三人皆笑起。

    明阳看着赵曦儿身侧的绣花团扇,来了兴致:“这扇面上的刺绣,可是粟太嫔绣的,明阳的也是,粟太嫔的手真是巧!”

    赵曦儿接话:“是啊,是粟太嫔前些天差人送来的,曦儿真想去瞧瞧她老人家,以示感谢。”

    “贵妃娘娘有孕在身,咸喜宫离这稍远,不如,明阳陪你一起去?”

    明阳看着赵曦儿,兴致更高了。

    “要去也改天再去吧,今儿朕在此,你们忍心冷落朕?”

    千机璟戏谑道。

    明阳走到殿内的窗口,边走边回话:“岂敢!”

    这时,透过窗口,浮萝江岸上的一片金黄杏树映入明阳眼底,她大呼:“好一片杏林!皇上,不如,让明阳去那里摘些杏子回来,给贵妃解解馋,这杏子酸甜可口,正适合孕妇食用。”

    不等千机璟回话,她已经小跑着出了溢荷殿,直奔杏林。

    千机璟苦笑一声:“这丫头,说风就是雨,真像只出笼的鸟雀,如此疯癫!是朕太宠她了。”

    赵曦儿笑而不语!

    ......

    杏树林离行宫不远,才一会功夫,明阳公主已经置身其中,兜着裙角,坐在杏树的枝桠上,晃腿晃脚地在采黄杏。

    这般光景,是明阳公主理想中的生活方式!

    自由,园田,无拘无束!

    然,身为大梁唯一遗留的公主,她身上背负着皇室的尊荣,如此生活,势必是不能如愿的。她会被指婚,会和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会埋藏自己的心性,了此残生。

    这些,她并不愿多想!

    眼下,她还是欢喜的。

    随便扔一颗水润多汁的黄杏入口,边吃边采,如此惬意,值得回味!

    她采得正酣,密密麻麻的杏树中间,一素衣蒙面人迅速穿行而来,速度太快,让她花眼。

    她才一眨眼,素衣人已经站在她身下的杏树边,仰头盯住她看。

    好熟悉的眼神!

    素衣人拉下纱巾,俊秀挺立的脸孔映入,晃眼。

    竟是慕容焱。

    明阳惊呆,手一松,用裙包住的黄杏一统散落,向四处滚动,满地都是。

    “明阳公主一贯淘气,今日,竟上树摘起黄杏来,小王看眼了!”

    慕容焱勾嘴,眼神里笑意盈盈。

    明阳公主回神,她挪了挪身子,道:“好你个慕容焱,无故失踪,如今又平白出现来嘲弄本公主,看我不下来教训你!”

    明阳公主想下来,奈何,裙角被枝桠勾住,挣脱不开,硬生生被卡在了树上,不上不下,甚是狼狈。

    慕容焱浅笑,飞身上树,一把抱起明阳,翩翩落地,身手敏捷潇洒。

    就在空中悬浮着的那一刻,明阳公主沉醉了!

    她醉在了慕容焱的怀里。

    眼里,心里,脑海里,竟都被眼前男子填满,不可抗拒!

    已经落地,可明阳公主盯住慕容焱,眼神发亮,再也移不开眼。

    如何是好?

    显然,明阳沦陷了!

    她败给了慕容焱,无法自拔。

    慕容焱似乎有所感应,他移开眼,放开明阳,挑衅道:“公主可别爱上小王,小王知道自己一世风流,不管到哪儿,都招女子垂青,不过,小王可不想祸害公主殿下,求公主明鉴!”

    明阳皱了眉,盯住他,道:“本公主见过不要脸的,但还没有见过像三殿下这么不要脸之人,你哪只眼看到本公主看上你了?不要脸!自作多情?”

    慕容焱忽地笑出了声。

    明阳公主气呼呼地,重重踢了他一脚:“你还笑?再笑,我要你好看!”

    “别别,公主恕罪!小王来此,可是有事求公主,不敢再轻狂了!公主,可否给曦妃娘娘带个口信,就说今夜子时,小王在此处等候她,有要事相告!公主可愿意?”

    明阳平复了心绪,略微惊讶,道:“殿下敢觊觎我皇兄的妃嫔?就不怕明阳告诉皇兄,将你俩抓个正着,定你们个私通忤逆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

    慕容焱并不慌乱,游刃有余。

    “正因为小王相信,公主定不会出卖我,才来此相见,公主可信?再说,我慕容焱与曦妃娘娘并无苟且之事,实在是有要事相商,才私下会面,公主又还信?”

    明阳公主冷笑,心底滋味不可描述,她盯住慕容焱,良久。

    “我信!”

    这一句,划破长空。

章节目录

乱世红颜之曦妃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霓裳拂影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霓裳拂影并收藏乱世红颜之曦妃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