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强又是什么人呢?”

    江明仪原意是要听她被绑架的真正原因,但是故事讲到现在正主都没有出场,她不禁心生疑惑。

    “他是青龙帮捡来的孩子,确切的说,应该是我母亲捡来的。”

    华港的贫富差距一直很大,富有的人占据这社会的绝大多数财富,贫穷的人却只能住在所谓“棺材房”里艰难苟活。

    在很底层的地方,男盗女娼只是他们最后的一种生存手段。像阿强那样父亲死于帮派火拼,母亲淋病而死的孤儿,华港城里恐怕数不清楚。

    “外公每周会接母亲出去,跟着他在郊外的别苑一起过周末。阿强就在某一个周五晚上,在公路上撞上了母亲乘坐的轿车。”

    江明仁觉得很不可思议,“城郊的公路上很少有人出没,他是故意的吗?”

    “那个年代碰瓷的人确实很多,但他还真不是有意的。”

    司机以为给点钱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没那么容易。

    秦兰在车上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摇下车窗询问。

    “怎么啦飚叔叔,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她无意中看到了腿上正血流如注的小男孩。

    ******

    秦子山对女儿向来百依百顺,但是这次也人不知发了火。

    “爸爸知道你心底善良,但是你不能什么人都领回家里养吧?谁知道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干不净的病,阿飚,给点钱让他走。”

    秦兰“哇”的一声就哭了。

    “好好好,爸爸不赶他走……不哭了不哭了……”

    阿强脑子有点呆傻,智商不如正常孩子,记不得自己名字,阿飚就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叫“强”。

    “你脑子不好用,扫地都扫不好,不如就跟着我练点功夫,将来给帮主和小姐做个死士,也算报了养育之恩,你愿意吗?”

    小男孩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

    江明仪更觉得不能理解了。

    “外公对他有这么大的恩情,可是他怎么会想杀了他?”

    一想起阿强那天狠厉的目光,她就觉得后颈发凉。

    江佑基眼神一暗。

    “因为他太爱我母亲了。”

    “嗯?”

    “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而且反社会人格具有基因遗传性,他的体内本来就有潜在的危险分子,只是……”

    江明仪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是江爷爷……吗?”

    “不,是所有让她流泪难过的人,触发了他身体里的恶魔。”

    江明仪咬紧下唇,睫毛微颤。

    “所以,他的仇人里面也包括了你。”

    江佑基点点头,“没错。”

    她回忆着当时在仓库里听到的对话,真相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

    “那场车祸,是他做的……目的是加害伯父,但是……不巧那天伯母也在车上……”

    “基本正确。”

    “天哪……”

    江明仪内心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凉。

    江佑基不喜欢看到她这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捏着她的脸颊给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权当一个故事听听便好,阿强已经死了,这些已都是过去,与当下无关。”

    江佑基身上有大伤,下午和她说了那么久的话,非常损耗气力,晚饭过后就睡着了。

    江明仪脚疼,又不肯吃止疼片,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翻了几圈之后摁了呼叫铃。

    秦子山还未苏醒,住在icu里观察,护士只能推她到玻璃窗外远远看一眼。

    病床上的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面上戴着呼吸器,身上插满了管子。

    江明仪和秦子山不过两面之缘,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还身手矫健,在黑夜里穿行无踪。

    第二次就是在南山的仓库,他从废弃的铁桶里跳出来,保护了他们。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个老人。

    “老人”这个词似乎只有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适合他。

    江明仪暂时挥退了护士,自己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望着重症监护室里面。

    “江佑基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但是只是大概,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说到。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应该不必再问了。”

    江明仪的手抚上澄亮的玻璃。

    “您这些年一直行踪不定,就是在找阿强吧……”

    “请您一定快点好起来,他已经错失了太多尽孝的时间。”

    就在她还暗自感伤的时候,一个人悄声走进,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

    “大小姐。”

    “怎么了?”

    “大哥想见见您。”

    江崇年要见她?现在?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六伯慈祥的一笑,走过来握住轮椅上的把手。

    江明仪被推进门的时候,江崇年正在看书,看到她后立刻摘下了眼镜。

    “脚疼的厉害吗?”

    江明仪笑着摇摇头,“还好,能忍受。”

    “听医生说你不肯用止疼剂,还真当自己是铁娘子了。”

    语气里虽然是责怪,但是却满含关切。

    “我没有逞强,是真的还好啦,没事打那么多吗啡干什么呢。”

    江崇年点点头,目光朝上看,“你先出去吧。”

    “是。”

    六伯安静的走了出去,细心关上了门。

    在江明仪的印象里,需要六伯回避的谈话非常少。

    “小明歇息了吗。”

    “是,早就睡熟了。”

    江崇年走回桌前倒了两杯茶,倒好之后才想起来,笑着摇摇头说:“真是老了忘性大,竟然忘了你现在不能喝茶。”

    然后给她换了一杯白开水。

    江明仪接过杯子的时候心情完全可以用“战战兢兢”来形容。

    如果不是她的脚现在不能用,恐怕早就站起来了。

    江崇年虽说平日里对她也不错,但是亲自给她端茶倒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江爷爷……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江崇年坐回沙发,和江明仪面对面。

    “小明下午和你讲了他父母的事。”

    “对。”

    “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江明仪遥控着轮椅,离江崇年更近一点,言辞恳切的说:“的确有一点过分,但是完全能理解。”

    “说说。”

    “江佑基说,您生平最瞧不起黑道上蝇营狗苟的事情。”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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