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稍不留神便已经置身这赌场的人流中。

    灵九朱身材矮小,所以一路上没有少被人推挤。

    堪堪寻到一处可以站稳脚跟的地方,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已经没有了赤霞的踪影。

    仅仅感觉到她就在这附近,却不知她究竟在何处。

    正想四处寻找,却忽觉一阵热风从背后传来。

    还未来得及转身,却听身后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随即便觉得后背被人猛地一拍。

    “这看门的也是眼神不好,小子哪里来的,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转身便见一个消瘦的中年妇人两手叉着腰站着。

    这妇人目光凌厉,不苟言笑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有些呆板。

    一身绛紫色的纱裙在这里格外抢眼。

    但灵九朱却注意到四周根本没有人看着这妇人,甚至不时有人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也很快地低下头来,不敢继续引起她的注意。

    “还愣在这里作甚,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妨碍我们生意。”

    “家里边只有一人,却是让我一直跟在身侧,便来了这里,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去处了。”灵九朱闻言也没有多做别的思虑,张口便道,“不知姐姐可否通融一二,容我在这里呆上半日”

    “小子你叫我什么呢”紫裙妇人的面色越发阴冷。

    只是灵九朱双目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澄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同时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是姐姐啊,姐姐看上去比我娘都要年轻呢。”

    “既然你这小子都这么说了,姐姐便让你呆上半日不过千万要跟在姐姐身边啊把你家里人的名字告诉姐姐,兴许姐姐还认识他呢,要说这赌坊里的常客没有一个是我不认识的。”

    这姐姐二字说出口,紫裙妇人的脸上的寒冰便融化了些许,竟是直接伸手牵着灵九朱。

    朝着其中一座空着的桌上走去。

    又搬了张凳子,让灵九朱坐在她的身侧。

    “她叫赤霞。”灵九朱笑着说道。

    只是紫裙妇人却是眉头紧皱,思索了片刻后终究是轻叹一声。

    她自认为识人无数,却也没有想到有谁的名字会叫赤霞。

    被问及那人是何人的时候,灵九朱也只答是她的娘亲。

    不禁又让那紫裙妇人一阵唏嘘。

    “那娘子也是一个极不负责任的人,怎的将自己的孩子轻易地丢在这里”

    “娘亲应该很快就会找我的,姐姐不用担心。”

    “瞧你这小子嘴甜的不过以后可千万别来这种地方,小孩儿来了此处容易被伤到。”

    “嗯”

    虽说这紫裙妇人起初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在灵九朱仗着自己身体的优势肆意撩拨之后,竟也开始变得健谈起来。

    许多的事情也就都说了出来,不论是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

    就连哪个赌师偷偷拿账房里的钱出去通商,哪个赌师又包养了一个小妾都说给灵九朱听。

    只是两人聊的时间有些久了,灵九朱也发现别的木桌周围都围着成群结队的人,唯独这紫裙妇人的桌边一个人也没有。

    “想姐姐我以前也是阁中的师傅,可谁曾料到几年前忽然来了一个姓红的,占了姐姐我的地盘不说,现在姐姐在这赌坊里也是没一个客人”紫裙妇人自称是胡月灵,原本在这赌坊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赌师,专门有一间与客人对赌的房间。

    一般在这赌坊里有一定实力,给赌坊里赚足了钱的人才可以配得上师傅二字。

    更何况这位胡师傅曾经连续为赌坊赚了将近七年的钱。

    原本一切都朝着她想象的方向进行下去,越来越多的赌徒败在她的手下,越来越多的赌徒慕名而来,继续败在她的手下。

    但一切在五年前发生了变化。

    赌坊里新来了一个赌师。

    她自称姓红,至于全名叫什么直到现在都不曾透露给任何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赌师懂得赚钱。

    那位红姓赌师还说过。

    赢了赌徒,有时候并不是真正地赚到钱让那些赌徒看到希望,却又一次次地在绝望中掏出自己的腰包,才算是真正地赚到。

    也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恰恰让那些赌徒将越来越多的钱掏了出来。

    原本对胡月灵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两人也不像是会互相干涉的样子。

    胡月灵也乐得见到赌坊赚到更多的钱。

    但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是发现自己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直至如今这幅局面再也没有一人愿意坐在她的赌桌前。

    一副荒凉的模样。

    红姓赌师能让赌徒看见希望。

    这恰恰是胡月灵给与不了的东西。

    所以她在赌坊里的地位也越来越低,前些年还丢了自己与客人对赌的房间,就连赌坊给她的工钱也低得离谱。

    若非她前些年一直对赌坊有贡献,怕是如今得被扫地出门。

    “喏,那里就是红师傅的赌阁”胡月灵指着不远处的一间房间,朱红色门户仅仅闭合,每过一段时间门就会打开,有人从那门户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容,看上去分明是心情不错的样子,那些人有男有女,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些人。

    倒是胡月灵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酸味。

    曾经赌坊的头牌可是她。

    但如今

    “红师傅当真如此厉害”

    “曾经我也见过她的赌术,确实是厉害。”胡月灵有些不甘心地轻叹,虽说心里别扭,但事实却让人无力反驳,眼看着短时间也没有客人过来,便起身拉着灵九朱的手,朝着红师傅的房间方向走去,“看样子你家里人还没打算寻你呢走,小子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好。”

    灵九朱自然也不会反对。

    两人一个是孩子,一个是此处赌坊的赌师,按道理应该没必要排队便能进入其中。

    只是胡月灵还未走近门扉,便有两个大汉朝着她走来,拦在她面前,他们脸上还有些尴尬。

    “胡师傅,切莫继续向前了。”

    “怎了你们也配拦我”胡月灵面色一愣,牵着灵九朱的手也紧紧地攥着。

    侧面看去,她显然是生气了,却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也不知这胡月灵与里边的红师傅到底有过什么瓜葛。

    灵九朱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但也不方便多问。

    这胡月灵虽然几乎把所有的心里话都与灵九朱说了,但说出来的那些也有些半真半假。

    让灵九朱拿不定主意。

    “我今天就要进去,看你们敢不敢拦着”

    “胡师傅您可千万别这样,我们也也是奉命行事啊。”其中一个大汉苦着脸,低声哀求道,“红大姐今天改了规矩,但凡进入这扇门里的不论身份,必须给足十万钱的入场费,就算是我们也不例外啊。”

    “十万钱我上哪里找十万钱去”

    胡月灵尖叫。

    面色也越发难看。

    她原本就因为没什么客人,拿着最低的工钱,如今又哪里去寻这十万钱。

    只是两个大汉只道这是规矩。

    倒是让胡月灵有些无可奈何了。

    她已经不再是头牌,身份地位也大不如前。

    在与两个大汉对峙了许久后,才悻悻地转身,拉着灵九朱往回走。

    一边嘴里说着晦气的话。

    “得了,现在姐姐我在这儿算是什么也不是了唉,小咳咳,弟弟你以后可要记住了啊,千万别学这里的人,包括你家里的那位也是一样,长大了千万别来这里,像这种地方你若是来了啊,有多少钱都得赔在这里”

    灵九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是心里还有些尴尬,明明是一个赌师,却在教人远离赌坊。

    “姐姐不硬闯吗”灵九朱小声问道,又将视线落在那扇朱红色大门上,越是神秘的人,他就越是有兴趣而那位红师傅,正是让灵九朱觉得有兴趣的人。

    胡月灵也只当做灵九朱年纪还小,只是摸着他的脑袋说道。

    “若是姐姐我当真闯进去,怕是真的得卷铺盖走人喽。”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在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但真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这位曾经的赌坊头牌还是有些怕的。

    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看样子也是不愿再换其他地方生活了。

    灵九朱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因为曾经他也有过相似的遭遇。

    “姐姐也不必担心,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天下的钱又不可能给她一个人赚去。”

    “没想到你还挺成熟”

    胡月灵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忽听见不远处一张木桌传来一道嘶吼。

    那嘶吼声很熟悉,灵九朱神情微动。

    却听拉着他手的胡月灵轻咦一声。

    “弟弟,你认识那个人”

    “啊就是觉得眼熟。”灵九朱干笑一声,心里想着不愧是赌师,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表情都被她看在眼里,又指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他是谁”

    “一个疯子而已,几乎每天都来,但每天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衣裳都拿出来押做赌注,但偏偏每天来的时候身上有钱。”

    “那可真的是一个疯子了。”

    “可不是。”胡月灵也是一阵唏嘘,“听说前几十年的时候这疯子家里还欠了我们赌坊一大笔钱,原本这疯子是攒了一堆钱来这儿换钱的,可惜偏偏碰上了那红师傅,现在不光原先还的那部分钱输光了,自己又倒贴进去许多。”

    原来如此。

    灵九朱心里恍然。

    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木桌前,瘦弱的年轻人激动地喘着粗气,面色绯红。

    双目紧紧地盯着摇晃的骰盅。

    一直到骰盅里的骰子露在外头,看着托盘里的三枚骰子,才癫狂地手舞足蹈起来。

    “一三四小,我赢了,是我赢了啊哈哈哈”

    国庆节大家一起休息吧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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