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被破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可能活得长久。
更何况是本就已经死了的存在。
因为未曾活过，所以无法清晰地感应到因果。
因为未曾活过，所以才消失得那般快速。
因为本就已经是事实。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连轮回都做不到。
这点灵九朱很清楚，而对方也很清楚。
尽管如此，老人还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心愿，那支撑着他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的信念，几乎要化作执念，将他变成厉鬼的愿望不论如何也想要实现。
就算是被人利用也好。
就算转手就被卖了也好。
这位老人抛弃了所有，只为了这一天。
此身已经在岁月腐朽。
此魂亦将消散于世间。
但他手中的笔却未曾停过。
“你不后悔吗”灵九朱回到洞天的时候曾问过他，“若是你现在轮回转世的话，我还能帮你那么年轻就感悟出道韵，来世应当会被修道者收为弟子，甚至直接在仙界出生也说不定，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放弃了什么”
老人只是笑而不语。
接着作画。
他放弃的何止是来世的造化。
甚至是放弃了继续以某种形式存在的机会。
随着每一笔落下，他的魂都会消散一分，就算此地是灵九朱的洞天，也无法完全护着他的魂。
“百草堂终究还是医馆，我也只是一名大夫。”
边上站了半响，灵九朱终于是觉得有些累了。
手一招，不远处悬着的一块岩石便飞来，在他身后化作一张石凳。
径自坐了上去。
“但我现在却是不知如今到底是在治你，还是在害你了。”
“当年上仙第一次与我见面之时我曾问过上仙，百草堂到底是什么地方。”
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有了身躯的束缚，老人的声音反倒是变得雄浑。
“虽然我已经老了，记性也差了许多，但当年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也没有忘记上仙说自己只是一介大夫，说自己就住在这长安城内，开着一家唤作百草堂的医馆，来见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幅画却是想和我结一个缘，可惜在上仙离开后我寻遍长安各处也不曾见到百草堂。”
“那又如何”
灵九朱轻笑。
老人当然寻不到百草堂，因为在凡人眼里，灵九朱开的医馆甚至连一块招牌都没有挂。
唯有熟人才知晓那间破落的小地方竟然是医馆。
也唯有几代在长安的本地人才知晓有这么个传承了那么多年的小地方。
“当时我便在想，上仙与我是不是没有缘分还差了最后一笔。”
“没有缘分怎么可能呢。”
灵九朱嗤笑道，若说老人与他没用缘分，那可绝对是骗人的。
若非他本身不过是谪仙，也不懂什么修道者是如何感悟天地的，更不认识几个有些资源的修道者，当天就已经将这老人绑到山上修炼去了。
但这老人当年与他说的那番话却是着实让灵九朱大为感慨。
“不过当年我若是直接将你那幅画给拿走，兴许也就没有以后的事情了吧，你的病或许也就不会这么恶化下去了。”
“当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老人摇了摇头，并没有接下灵九朱的话茬。
但灵九朱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的老人是病了，这病的起因便是如今被供奉在朝堂之上的画卷。
那幅画成了他的心疾。
好似一块石头压着他，让他连站都站不直。
画之大家，老人当之无愧地受得起这四个字。
只是寻常的大家作画其实本无高下之分，就算每一幅画都有差异，那也不过是风格的变化。
但老人不同。
那一手对道的感悟，已然是将他的画与凡俗画作划分成两方天地。
再也不敢提笔。
再也不能画出与之相辅的画作。
当年的老人本能地对自己感到害怕。
便是那一点害怕的感觉，随着年岁的流逝化作了心疾。
直到现在对于灵九朱来说，这心疾其实是根本无法医治的，毕竟已经缠绕在心间那么多年了。
但这老人再一次出现在灵九朱面前，埋头叩首地想让灵九朱帮忙治病的时候，却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只要再一次就好。
真正地提笔。
真正地画出属于自己巅峰的画作。
如此，心结自然就解了。
正是因为有这层打算在内，灵九朱当初才会应下这件事情。
“上仙，我这幅画可抵得上此番医治的代价”
老人停下笔，一只手背负着转身。
那双眸子里什么也看不清了实在是因为老人此时的身躯已经变得越发暗淡，甚至都看不清老人的表情。
唯有七色流光越发明亮，缠绕在他身周，宛若真正的仙人。
“帮你治好病的人不是我。”灵九朱淡淡地说道。
已经到了时间了。
他从坐的位置上站起身子。
“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代价了倒是这幅画需不需要代你送还给你的孙子”
“小然他是一个好孩子。”老人的声音越发飘渺不定。
一声叹息之后，他转身看向案牍上自己的最后之作。
伸手轻抚那纸张，上边水墨已经干涸的地方。
“穆世林，你”
“他是一个好孩子，当初是我的错我不该就这样离开他的，是我没有一直在他的身边教好他。”
“这便是你主动化作阴阳冢之一的理由”灵九朱的声音蓦地拔高了许多。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人直到现在仍然会觉得那穆然是一个好孩子。
明明是将他的魂生生炼成不应存世之物，拘了那么多年岁。
“上仙，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不知你可否给我解惑”
灵九朱双眸微眯。
他等着老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只是老人旋即挥毫，笔尖点落在纸上。
灵九朱见状面色大变，想要阻止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方才这老人便说过。
已经到了最后一笔。
这一笔落下便是化作完成之时。
“这幅画，不应存于世间不应给任何人，我的画带给我的遗憾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让小然受苦了。”
“那小子不过再活最多三载而已，你这又是何必”
灵九朱皱眉。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
看着面前老人的身形越发暗淡下去。
宛若烟火一般光华四散开来，归于虚无。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再也听不见那老人的声音。
人形的光也最终一点点散去。
一半散作无形，一般竟是融入了案牍上的那幅画中。
最后一笔已经完成了。
正如老人所说的那样。
以这幅画为中心，这方天地的最上方竟是开始凝聚一簇七色云朵。
有暗香浮动。
也有仙乐流转。
灵九朱似乎是泄了气一般苦笑着摇头。
他有些后悔了。
看着老人消失的地方，轻声呢喃着。
“本来还想和你说，若是你愿意放弃这一切我倒是能送你一程，直接送你去冥界。”
“实在是可惜了你怎么就是不等人把话说完呢，还是和当年一样固执啊。”
“不过你这幅画也确实”
苟利鸽子生死以，岂因月末避趋之
更何况是本就已经死了的存在。
因为未曾活过，所以无法清晰地感应到因果。
因为未曾活过，所以才消失得那般快速。
因为本就已经是事实。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连轮回都做不到。
这点灵九朱很清楚，而对方也很清楚。
尽管如此，老人还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心愿，那支撑着他一直苟延残喘到现在的信念，几乎要化作执念，将他变成厉鬼的愿望不论如何也想要实现。
就算是被人利用也好。
就算转手就被卖了也好。
这位老人抛弃了所有，只为了这一天。
此身已经在岁月腐朽。
此魂亦将消散于世间。
但他手中的笔却未曾停过。
“你不后悔吗”灵九朱回到洞天的时候曾问过他，“若是你现在轮回转世的话，我还能帮你那么年轻就感悟出道韵，来世应当会被修道者收为弟子，甚至直接在仙界出生也说不定，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放弃了什么”
老人只是笑而不语。
接着作画。
他放弃的何止是来世的造化。
甚至是放弃了继续以某种形式存在的机会。
随着每一笔落下，他的魂都会消散一分，就算此地是灵九朱的洞天，也无法完全护着他的魂。
“百草堂终究还是医馆，我也只是一名大夫。”
边上站了半响，灵九朱终于是觉得有些累了。
手一招，不远处悬着的一块岩石便飞来，在他身后化作一张石凳。
径自坐了上去。
“但我现在却是不知如今到底是在治你，还是在害你了。”
“当年上仙第一次与我见面之时我曾问过上仙，百草堂到底是什么地方。”
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有了身躯的束缚，老人的声音反倒是变得雄浑。
“虽然我已经老了，记性也差了许多，但当年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也没有忘记上仙说自己只是一介大夫，说自己就住在这长安城内，开着一家唤作百草堂的医馆，来见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幅画却是想和我结一个缘，可惜在上仙离开后我寻遍长安各处也不曾见到百草堂。”
“那又如何”
灵九朱轻笑。
老人当然寻不到百草堂，因为在凡人眼里，灵九朱开的医馆甚至连一块招牌都没有挂。
唯有熟人才知晓那间破落的小地方竟然是医馆。
也唯有几代在长安的本地人才知晓有这么个传承了那么多年的小地方。
“当时我便在想，上仙与我是不是没有缘分还差了最后一笔。”
“没有缘分怎么可能呢。”
灵九朱嗤笑道，若说老人与他没用缘分，那可绝对是骗人的。
若非他本身不过是谪仙，也不懂什么修道者是如何感悟天地的，更不认识几个有些资源的修道者，当天就已经将这老人绑到山上修炼去了。
但这老人当年与他说的那番话却是着实让灵九朱大为感慨。
“不过当年我若是直接将你那幅画给拿走，兴许也就没有以后的事情了吧，你的病或许也就不会这么恶化下去了。”
“当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老人摇了摇头，并没有接下灵九朱的话茬。
但灵九朱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的老人是病了，这病的起因便是如今被供奉在朝堂之上的画卷。
那幅画成了他的心疾。
好似一块石头压着他，让他连站都站不直。
画之大家，老人当之无愧地受得起这四个字。
只是寻常的大家作画其实本无高下之分，就算每一幅画都有差异，那也不过是风格的变化。
但老人不同。
那一手对道的感悟，已然是将他的画与凡俗画作划分成两方天地。
再也不敢提笔。
再也不能画出与之相辅的画作。
当年的老人本能地对自己感到害怕。
便是那一点害怕的感觉，随着年岁的流逝化作了心疾。
直到现在对于灵九朱来说，这心疾其实是根本无法医治的，毕竟已经缠绕在心间那么多年了。
但这老人再一次出现在灵九朱面前，埋头叩首地想让灵九朱帮忙治病的时候，却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只要再一次就好。
真正地提笔。
真正地画出属于自己巅峰的画作。
如此，心结自然就解了。
正是因为有这层打算在内，灵九朱当初才会应下这件事情。
“上仙，我这幅画可抵得上此番医治的代价”
老人停下笔，一只手背负着转身。
那双眸子里什么也看不清了实在是因为老人此时的身躯已经变得越发暗淡，甚至都看不清老人的表情。
唯有七色流光越发明亮，缠绕在他身周，宛若真正的仙人。
“帮你治好病的人不是我。”灵九朱淡淡地说道。
已经到了时间了。
他从坐的位置上站起身子。
“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代价了倒是这幅画需不需要代你送还给你的孙子”
“小然他是一个好孩子。”老人的声音越发飘渺不定。
一声叹息之后，他转身看向案牍上自己的最后之作。
伸手轻抚那纸张，上边水墨已经干涸的地方。
“穆世林，你”
“他是一个好孩子，当初是我的错我不该就这样离开他的，是我没有一直在他的身边教好他。”
“这便是你主动化作阴阳冢之一的理由”灵九朱的声音蓦地拔高了许多。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人直到现在仍然会觉得那穆然是一个好孩子。
明明是将他的魂生生炼成不应存世之物，拘了那么多年岁。
“上仙，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不知你可否给我解惑”
灵九朱双眸微眯。
他等着老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只是老人旋即挥毫，笔尖点落在纸上。
灵九朱见状面色大变，想要阻止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方才这老人便说过。
已经到了最后一笔。
这一笔落下便是化作完成之时。
“这幅画，不应存于世间不应给任何人，我的画带给我的遗憾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让小然受苦了。”
“那小子不过再活最多三载而已，你这又是何必”
灵九朱皱眉。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
看着面前老人的身形越发暗淡下去。
宛若烟火一般光华四散开来，归于虚无。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再也听不见那老人的声音。
人形的光也最终一点点散去。
一半散作无形，一般竟是融入了案牍上的那幅画中。
最后一笔已经完成了。
正如老人所说的那样。
以这幅画为中心，这方天地的最上方竟是开始凝聚一簇七色云朵。
有暗香浮动。
也有仙乐流转。
灵九朱似乎是泄了气一般苦笑着摇头。
他有些后悔了。
看着老人消失的地方，轻声呢喃着。
“本来还想和你说，若是你愿意放弃这一切我倒是能送你一程，直接送你去冥界。”
“实在是可惜了你怎么就是不等人把话说完呢，还是和当年一样固执啊。”
“不过你这幅画也确实”
苟利鸽子生死以，岂因月末避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