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的双目缓缓地闭合，再次睁开。
原本空洞的双目中，也第一次显出了神采。
是害怕，恐惧，以及更多的悔恨。
他的双唇颤抖着，纵然脖颈被面前的少年仅仅扼住，但喉间还是传来加减急促的呼吸声。
似乎要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想要伸手，只是那两只手臂在挣扎了许久后，最终还是颓然垂下。
“仙人确实有这个能力。”面前的少年颔首，在他的眼前那道身躯生长，似乎年长了一些，但看不真切，“因为仙人本身就暗合天道，所以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绝对合理的，唯一能让仙人的存在变得不合理的，唯有第二位仙人。”
“我，我都都是我做的吗”
“不是的，那不是我不可能”
“我不是恶人，我不是”
喉咙口终于吐出几个字。
声音中带着哭腔。
惨白的脸上终于显现出红晕。
在他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暗淡的黑芒，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而眉心也显露出一道不是那么祥和的符文。
这道符文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发生着变化，越是眼睛盯着看就越是觉得妖异。
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冢本就成双成对。
就算相隔距离尚远，只要仍旧存在于这方天地里的一段距离之内就还是阴阳冢。
如今其一缺失，这阴阳冢的术不攻而破也是迟早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还清爹欠下来的钱，我只是爷爷也同意了啊，这一点爷爷也”
他呢喃着。
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粗重。
只是到了最后，却只能听见呻吟，再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整个人瘫在床上，唯有脖颈仍旧被床边的年轻人紧紧地攥住。
嘴角流出些许晶莹，鼻涕眼泪失控了一般涌现。
就像是发疯了一般。
或许确实是疯了。
短短的数息时间内，他重新经历了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
一些饶是被他忘记在角落里的一些片段，被他雪藏或丢弃的瞬间。
这秘术属于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可以在最初的时候保持灵智已经实属不易，这或许也与阴阳冢有关。
“让你就这样死了可不行。”面前少年嘴角微微扬起，从对方的记忆里他见到了一个人，或许是两个人，让他十分在意那个人的身份。
便袖袍一挥，让对方的身躯被一阵风托起，悬在半空中。
随着他清了清嗓子，口中颂出一段残缺的经文。
对方空洞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诏曰”
这是一个可怜人。
灵九朱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遍这年轻人的记忆，便得出了结论。
一直到这年轻人最后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他都觉得可惜。
若是当年没有遇到那件事情。
若是还清了债务。
或许他也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了吧。
明明在那一天，足以将一切债务都还清的。
明明就有那个机会，只因为心里的一点贪念便毁了所有。
“唔”
半空中悬着的人再次睁开了双目。
眼中终于不再是空洞之色。
显然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灵九朱没有一点废话，直接问道。
但穆然仍旧缄口不语。
他只是歪着头，怔怔地看着灵九朱。
良久，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方才的那些是什么”
“自然是你的记忆”灵九朱的话里带着一些不耐烦，他原本的脾气应该也不算暴躁，只是偏偏在对一些人的时候没有那个耐性，比如面前的这个区区凡人在背后给他捅了一刀子，“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在说谁咳咳”穆然的身子确实是不好，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又继续咳嗽起来。
“你自然知晓我在说谁，到底是谁传你的阴阳冢之术，又是谁将我的身份告诉的你，你的灵剑又是从何而来别和我说是你路边摊上买来的，那等机缘已经可称得上是造化，也没有哪个白痴修道者会将这些拿出来摆摊害人。”
“若是我不说，又待如何”
灵九朱掌心的火焰一阵跳动。
房间里的温度又骤降了许多。
甚至地面上都开始结了冰霜。
“若是你不说，那我便只好送你上路了。”
“修道者不得对凡人出手。”
又是这一句。
但此时灵九朱明白，他是心里当真有疑问。
如今此人的心已经完全静了下来。
在灵九朱本能的威压之下，再也疯不起来了。
“我不是修道者，你也不是凡人。”灵九朱冷冷地说道，他又指了指对方眉心，“你对自己下了阴阳冢的术，应当知晓才是。”
“若是我说了，我便活不了多久了。”
“反正你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灵九朱有些得意地道，又手一挥，蓝色火焰在虚空化作一面镜子，照映出穆然的一张脸，“看见你眉心的东西了吗那是阴阳冢的反噬，一旦这道符文演化完毕，你的生机便会彻底断绝，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那我还有多久”穆然有些急了。
“不过三载，但在我看来，你怕是活不过三天。”
到现在为止，敢对他背后捅刀子的人屈指可数。
但绝大多数都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有一位将他直接从仙界给踹了下来。
可这一位不同。
他的命运完全地在自己的把控之内。
起初灵九朱还不觉得，那种翻身打脸的感觉竟是无与伦比地舒爽。
“不知道，他好像对我说过，但我不记得了。”
穆然迟疑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他自知自己的命已经不再由着自己。
倒是老实。
“那就说一些你知道的吧。”灵九朱皱着眉。
对于这个答复他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
毕竟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凡人。
而作为修道者，自然也有一些让凡人记忆出现偏差的把戏。
“我说了以后，可能活命”
“谁知道呢。”
灵九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那种快感。
看着面前这位任由他摆布的人，内心蠢蠢欲动。
他不曾做过那种事情。
不是不敢，而是一直觉得如此做会掉了身份。
灵九朱还是走了。
并没有继续留在这个让他心生厌恶的地方。
尽管阴阳冢已破，但此地仍旧盘踞着数不清的阴气，或许需要百年时间才能尽数散去，让此地恢复正常。
穆然半躺在床上，眼中再次变得空洞。
有些颓然地将视线落在不远处案牍的方向。
那道熟悉的身影，终究是再没有出现在这里。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他没有死。
他也不知道那位百草堂主人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明明开始的时候还在与他讲着杀人不禁的既定事实，手里的火焰已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成灰烬。
承受了痛彻心魄的痛苦后，原以为会就此消亡，下一刻却是停下了动作。
开始问他一些古怪的问题。
最后还说要与他做个交易。
“我可没钱。”当时穆然是如此说的。
而那百草堂主人也只是丢下一句“这一世你没钱，可以来世啊。”，以及“反正阴阳冢也已经破了，你最多是在凡间遭些罪，最终还是会步入轮回。”云云。
来世再还
谁还管那时候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脸上神色又有些怪异起来，低头看向自己身侧。
在边上还放着一方木箱，木箱正打开，里边看上去放满了钱。
“拿着这些钱，其中一半可以还清你的债，还有剩下来一半足够生活下去，等到你的来世得给我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我可是百草堂主人，寻你转世还不是轻而易举。”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人。”
不是恶人
这点让他不敢苟同。
不过这百草堂主人也是个怪人，竟为他留下了这些东西，又丢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开。
真是一个怪人
穆然心里不禁诽谤着。
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过去的画面。
当年拉着祖父的手的时候，被娘亲抱着的时候，见到那一片殷红的时候，以及那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你是谁”
“我是能帮你的人是能让你爷爷继续帮你的人，你爷爷虽然死了，但他还和你有约定，还记得吗”
“是了，我的爷爷他说过要帮我的，这是他欠我的，凭什么凭什么他先走了这是约定啊”
“很好，很好”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且记好了，我叫”
巍峨的殿宇凭空悬着。
四周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没有边界。
交错的石阶纵横这方天地，贯穿着残缺的石亭、断桥以及其余的一些事物。
就仿佛是碎片一般。
完整的不过是最中央的殿宇。
一座石亭里站着两人。
是一袭白袍的孩童，以及一个浑身散溢着七色流光的紫衣老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七色的流光正在迅速散去。
而紫衣老人也随着那流光散去，整个身躯也迅速变得暗淡下来。
竟是在消失。
这老人目光深邃，一头白发几乎要将他的半张脸给遮住。
却是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全神贯注地一手执笔，在面前案牍上勾画着。
在他的笔下是一幅画卷。
正被一点点勾勒出形貌。
身侧的孩童只是站在一边，不言一句。
一文不鸽，何以鸽天下
原本空洞的双目中，也第一次显出了神采。
是害怕，恐惧，以及更多的悔恨。
他的双唇颤抖着，纵然脖颈被面前的少年仅仅扼住，但喉间还是传来加减急促的呼吸声。
似乎要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想要伸手，只是那两只手臂在挣扎了许久后，最终还是颓然垂下。
“仙人确实有这个能力。”面前的少年颔首，在他的眼前那道身躯生长，似乎年长了一些，但看不真切，“因为仙人本身就暗合天道，所以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绝对合理的，唯一能让仙人的存在变得不合理的，唯有第二位仙人。”
“我，我都都是我做的吗”
“不是的，那不是我不可能”
“我不是恶人，我不是”
喉咙口终于吐出几个字。
声音中带着哭腔。
惨白的脸上终于显现出红晕。
在他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暗淡的黑芒，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而眉心也显露出一道不是那么祥和的符文。
这道符文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发生着变化，越是眼睛盯着看就越是觉得妖异。
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冢本就成双成对。
就算相隔距离尚远，只要仍旧存在于这方天地里的一段距离之内就还是阴阳冢。
如今其一缺失，这阴阳冢的术不攻而破也是迟早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
“我只是想还清爹欠下来的钱，我只是爷爷也同意了啊，这一点爷爷也”
他呢喃着。
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粗重。
只是到了最后，却只能听见呻吟，再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整个人瘫在床上，唯有脖颈仍旧被床边的年轻人紧紧地攥住。
嘴角流出些许晶莹，鼻涕眼泪失控了一般涌现。
就像是发疯了一般。
或许确实是疯了。
短短的数息时间内，他重新经历了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
一些饶是被他忘记在角落里的一些片段，被他雪藏或丢弃的瞬间。
这秘术属于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可以在最初的时候保持灵智已经实属不易，这或许也与阴阳冢有关。
“让你就这样死了可不行。”面前少年嘴角微微扬起，从对方的记忆里他见到了一个人，或许是两个人，让他十分在意那个人的身份。
便袖袍一挥，让对方的身躯被一阵风托起，悬在半空中。
随着他清了清嗓子，口中颂出一段残缺的经文。
对方空洞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诏曰”
这是一个可怜人。
灵九朱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遍这年轻人的记忆，便得出了结论。
一直到这年轻人最后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他都觉得可惜。
若是当年没有遇到那件事情。
若是还清了债务。
或许他也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了吧。
明明在那一天，足以将一切债务都还清的。
明明就有那个机会，只因为心里的一点贪念便毁了所有。
“唔”
半空中悬着的人再次睁开了双目。
眼中终于不再是空洞之色。
显然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灵九朱没有一点废话，直接问道。
但穆然仍旧缄口不语。
他只是歪着头，怔怔地看着灵九朱。
良久，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方才的那些是什么”
“自然是你的记忆”灵九朱的话里带着一些不耐烦，他原本的脾气应该也不算暴躁，只是偏偏在对一些人的时候没有那个耐性，比如面前的这个区区凡人在背后给他捅了一刀子，“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在说谁咳咳”穆然的身子确实是不好，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又继续咳嗽起来。
“你自然知晓我在说谁，到底是谁传你的阴阳冢之术，又是谁将我的身份告诉的你，你的灵剑又是从何而来别和我说是你路边摊上买来的，那等机缘已经可称得上是造化，也没有哪个白痴修道者会将这些拿出来摆摊害人。”
“若是我不说，又待如何”
灵九朱掌心的火焰一阵跳动。
房间里的温度又骤降了许多。
甚至地面上都开始结了冰霜。
“若是你不说，那我便只好送你上路了。”
“修道者不得对凡人出手。”
又是这一句。
但此时灵九朱明白，他是心里当真有疑问。
如今此人的心已经完全静了下来。
在灵九朱本能的威压之下，再也疯不起来了。
“我不是修道者，你也不是凡人。”灵九朱冷冷地说道，他又指了指对方眉心，“你对自己下了阴阳冢的术，应当知晓才是。”
“若是我说了，我便活不了多久了。”
“反正你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灵九朱有些得意地道，又手一挥，蓝色火焰在虚空化作一面镜子，照映出穆然的一张脸，“看见你眉心的东西了吗那是阴阳冢的反噬，一旦这道符文演化完毕，你的生机便会彻底断绝，最终化为一具枯骨。”
“那我还有多久”穆然有些急了。
“不过三载，但在我看来，你怕是活不过三天。”
到现在为止，敢对他背后捅刀子的人屈指可数。
但绝大多数都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有一位将他直接从仙界给踹了下来。
可这一位不同。
他的命运完全地在自己的把控之内。
起初灵九朱还不觉得，那种翻身打脸的感觉竟是无与伦比地舒爽。
“不知道，他好像对我说过，但我不记得了。”
穆然迟疑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他自知自己的命已经不再由着自己。
倒是老实。
“那就说一些你知道的吧。”灵九朱皱着眉。
对于这个答复他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
毕竟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凡人。
而作为修道者，自然也有一些让凡人记忆出现偏差的把戏。
“我说了以后，可能活命”
“谁知道呢。”
灵九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那种快感。
看着面前这位任由他摆布的人，内心蠢蠢欲动。
他不曾做过那种事情。
不是不敢，而是一直觉得如此做会掉了身份。
灵九朱还是走了。
并没有继续留在这个让他心生厌恶的地方。
尽管阴阳冢已破，但此地仍旧盘踞着数不清的阴气，或许需要百年时间才能尽数散去，让此地恢复正常。
穆然半躺在床上，眼中再次变得空洞。
有些颓然地将视线落在不远处案牍的方向。
那道熟悉的身影，终究是再没有出现在这里。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他没有死。
他也不知道那位百草堂主人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明明开始的时候还在与他讲着杀人不禁的既定事实，手里的火焰已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成灰烬。
承受了痛彻心魄的痛苦后，原以为会就此消亡，下一刻却是停下了动作。
开始问他一些古怪的问题。
最后还说要与他做个交易。
“我可没钱。”当时穆然是如此说的。
而那百草堂主人也只是丢下一句“这一世你没钱，可以来世啊。”，以及“反正阴阳冢也已经破了，你最多是在凡间遭些罪，最终还是会步入轮回。”云云。
来世再还
谁还管那时候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脸上神色又有些怪异起来，低头看向自己身侧。
在边上还放着一方木箱，木箱正打开，里边看上去放满了钱。
“拿着这些钱，其中一半可以还清你的债，还有剩下来一半足够生活下去，等到你的来世得给我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我可是百草堂主人，寻你转世还不是轻而易举。”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人。”
不是恶人
这点让他不敢苟同。
不过这百草堂主人也是个怪人，竟为他留下了这些东西，又丢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开。
真是一个怪人
穆然心里不禁诽谤着。
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过去的画面。
当年拉着祖父的手的时候，被娘亲抱着的时候，见到那一片殷红的时候，以及那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你是谁”
“我是能帮你的人是能让你爷爷继续帮你的人，你爷爷虽然死了，但他还和你有约定，还记得吗”
“是了，我的爷爷他说过要帮我的，这是他欠我的，凭什么凭什么他先走了这是约定啊”
“很好，很好”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且记好了，我叫”
巍峨的殿宇凭空悬着。
四周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没有边界。
交错的石阶纵横这方天地，贯穿着残缺的石亭、断桥以及其余的一些事物。
就仿佛是碎片一般。
完整的不过是最中央的殿宇。
一座石亭里站着两人。
是一袭白袍的孩童，以及一个浑身散溢着七色流光的紫衣老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七色的流光正在迅速散去。
而紫衣老人也随着那流光散去，整个身躯也迅速变得暗淡下来。
竟是在消失。
这老人目光深邃，一头白发几乎要将他的半张脸给遮住。
却是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全神贯注地一手执笔，在面前案牍上勾画着。
在他的笔下是一幅画卷。
正被一点点勾勒出形貌。
身侧的孩童只是站在一边，不言一句。
一文不鸽，何以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