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在天上飞的累了，便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四周环境的变化。
落下去的那一瞬才发现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直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才觉察到这里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天地。
甚至气候都不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衣衫单薄的孩子抖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偷走了路边包子铺里的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撒腿就跑。
只是那孩子并没有跑出去多远，终归是体力及不上大人。
被那包子铺里的主人一把捉住。
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那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冲动了，想要让那个孩子不，不仅仅是那个孩子，想让所有和他一样的孩子都不用再受冻挨饿。
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便再没有后悔。
他成为了一个读书人，花了一年的时间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又花了两年时间总算捞到了一官半职。
等到真正拥有一些实权的时候，原本见到的那个孩子早就已经冻死，被丢弃在荒郊野外。
但他没有放弃。
凭着心里的冲动让他渐渐地获得了百姓的信赖，渐渐地，有了名声。
可是状况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
是的，根本一点好转也没有，还是有很多人流离失所，还是有人会被发现冻死在路边。
他自认为救了很多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造福一方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或者说高估了他们。
他让一部分穷人变成了富人，但穷人却根本没有一点减少，他们的生活也没有任何改变。
穷人变富了，开始报复从前欺压他的富人。
然后富人的家破了，富人变成了穷人。
但变富的穷人却将自己的财产围在围墙里，就和从前的富人一样。
他知道那些凡人的想法，也能够理解，正是因为这样他放弃了。
放弃了那个坚持了好几年的冲动。
他现在有了地位，也有了名声，是时候抛弃一些东西了。
比如那些一直将他束缚在小城里，无法离开的枷锁，唤作道德仁义的枷锁。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清官，更不是什么善人。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也不愿承认。
他越坐越高，成为了县丞，做了州牧，甚至差一点就做了宰辅直到认识了那个小王爷。
小王爷想要和送他一场造化，用很多东西拉拢他。
在小王爷的安排下，他被左迁了心里没有怨恨，抛开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说，如今失去的东西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反正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名噪一时的好官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然后在边疆的某处，多了个常胜将军。
小王爷到底在做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隔了不多时，雪国的内部似乎有些混乱。
多方调兵，而他的任务，不过是压着手里的兵符，让那些兵士留在边疆。
一直到现在
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的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丹近乎一生。
所做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有有什么意义
盘膝坐在一块已经削平的青石上，手里轻抚这那把黑色长剑，眼中有些茫然。
他闭眼。
如从前那般吐纳。
手里的长剑微微震颤。
缠绕着暗淡的黑芒。
云开星河落，月上远山孤。
春秋曾几度，笑问道何如。
旧田新禾暮，晨昏耕者苦。
再想忆当年，扶须倚秋木。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
纵知闻大道者，也不过至多五百寒暑。
一百年前的蜀山来了一位客人，似乎和掌门起了争执，太清殿里爆发出一阵杀机。
最终那位客人留在了蜀山，起初还有修道者闻讯前往拜访，但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就算有着修道者的身份，他也只是在做着普通老人的事情。
老人的住处恢复了清净，从此便过去百年。
再没有人记得他。
甚至当年的那位蜀山掌门，也在十年前破空飞升了。
他被人遗忘了。
包括他曾拥有的一切。
一直到这一天。
正是深夜。
某处险峰的山腰处，徒然间金光大作。
整片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扩散开，化作一片有形的金色壁障。
睡着的人浑然不觉。
醒着的人却都下意识地将视线朝着金光的方向看去。
这一刻，有人想起来了什么。
某个蜀山长老立身金色壁障的边上，眉头微蹙。
“修道第二灾”
“可惜了”
金色壁障之内，一切尽皆化作了火海。
那是金色的火焰，只在虚空中燃烧着，什么也烧不着。
仿佛只是虚幻一般，明明落在木屋、山林之间，却没有引发火灾。
甚至一点温度也没有。
但李丹却真切地感觉到了燥热。
那是发自内心的冲动，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杀了杀光一切”
“或者把自己给杀了吧”
“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了，反正”
这一刻，那声音不再是冥冥之中心里涌现，而是切实地落入他的耳中。
而那些声音的源头，正悬在他的面前。
是一把剑。
通体漆黑，缠绕着黑色火焰的三尺长剑。
“闭嘴吧。”李丹眼里不带丝毫波澜，他不知道现在正发生着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的某种冲动已经无法遏制，一生寻求的答案，就在今日，面对着悬在半空的长剑，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剑柄，顿时罡风大作，吹得他衣衫凌乱。
一袭青衫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已经再没有地方动刀子。
浑浊的双目此刻忽地变得凛冽起来。
那只枯槁的手微微颤抖，将剑柄紧握在掌心。
“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没想到我居然也能活到现在呢。”
“不过当年的我确实是做错了。”李丹话语中带着冷意，眼中因为说出了当年二字而变得柔和了许多，“当年我应该和爹娘说一句话再走的，不打招呼便离开确实是我错了，但我不后悔那天的决定绝对不可能是错的。”
“活着的意义吗”
“当然有啊灵大哥说得很对，只要继续活下去，总能寻到活下去的意义的啊。”
“你说是不是”
眸子盯着掌心里不断发出剑鸣的长剑。
而那把剑中，也终于是传来一道不同于以往疯狂凌乱话语的声音。
“所以你的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爹娘说过虽然不是亲口说的，但也说过让我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李丹话语越发柔和。
只是攥着剑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而作为四周火焰的中心，李丹的浑身却已经是沾满了金色的亮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要吞噬。
“我做到了，我真的出去了而且还见到了凡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东西，我也和爹娘说的一样出人头地了，那可是大将军，甚至差一点便位极人臣，以前的家乡若是在那时候估计只要我愿意，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救了很多人，帮了很多人。”
“是了，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灵大哥说得很对因为只要是经历过的，就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
已经一百年了啊。
李丹感慨。
他还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活那么久。
在这些年里他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你的这些所谓意义，根本就不足一提”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
黑色长剑内，那道声音还在咆哮。
只是少了些许锋芒。
“就算我的意义对天地来说不足一提，但对我而言能无愧于心便足以。”李丹柔和的口气到此为止，将悬着的长剑强行收回了腰间的剑鞘，只是在瞬间剑芒迸发，直接将腰间的剑鞘给炸开，顿时眉头紧锁，“我的意义对我来说便是一切，所以你也不必继续蛊惑我了。”
语罢，李丹身周的火焰竟是开始一点点熄灭。
有一些火焰在他的眉心隐约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
“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寻得到道心，这不可能”
剑内的声音急了。
吼叫声越来越尖锐。
“原来你叫它道心有趣”李丹却是笑了，干脆直接手提着长剑，将它猛地插在地上，“我的道心从来都没有寻到过，因为从来都不曾有过。”
“那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到达这一步，这可是第二灾怎么可能”
“这还是多亏了你啊。”
李丹脸上笑容不减。
的确是多亏了这把剑。
这把剑能让他心里产生许多的杂念，虽说大部分都是充斥着愤怒和悲哀的负面情绪，但其中难免也有一些别的心念。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道心那种东西，因为接触修道者的时候还太小，根本就不知晓求道是个什么玩意。
就算接下来长大了，也不过至多是一个长得大一些的孩子。
永远都只是孩子。
永远都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是时候长大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道心，听其他修道者说，那是一位修道者毕生所追求的东西，但我没有尽管如此，我还是亲眼见到了其他人的道心。”
“我没有，但别人有啊。”
“所以不必再说了，你已经输了。”
李丹负手。
朝着夜幕身处走去。
身上的火焰已经渐渐地暗淡了下去，他看见原本散开的金色壁障也在迅速消失，最终连带着虚幻的火焰一起消失不见。
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理所当然地走到了这一步。
身后的黑色长剑还在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你一直在利用我，我不甘心”
“起码起码给我个名字啊为什么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我都没有一个名字”
李丹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侧过脸冷笑一声。
“不要得意忘形了，你不过是一把剑而已。”
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四周环境的变化。
落下去的那一瞬才发现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直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才觉察到这里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天地。
甚至气候都不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衣衫单薄的孩子抖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偷走了路边包子铺里的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撒腿就跑。
只是那孩子并没有跑出去多远，终归是体力及不上大人。
被那包子铺里的主人一把捉住。
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那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冲动了，想要让那个孩子不，不仅仅是那个孩子，想让所有和他一样的孩子都不用再受冻挨饿。
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便再没有后悔。
他成为了一个读书人，花了一年的时间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又花了两年时间总算捞到了一官半职。
等到真正拥有一些实权的时候，原本见到的那个孩子早就已经冻死，被丢弃在荒郊野外。
但他没有放弃。
凭着心里的冲动让他渐渐地获得了百姓的信赖，渐渐地，有了名声。
可是状况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
是的，根本一点好转也没有，还是有很多人流离失所，还是有人会被发现冻死在路边。
他自认为救了很多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造福一方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或者说高估了他们。
他让一部分穷人变成了富人，但穷人却根本没有一点减少，他们的生活也没有任何改变。
穷人变富了，开始报复从前欺压他的富人。
然后富人的家破了，富人变成了穷人。
但变富的穷人却将自己的财产围在围墙里，就和从前的富人一样。
他知道那些凡人的想法，也能够理解，正是因为这样他放弃了。
放弃了那个坚持了好几年的冲动。
他现在有了地位，也有了名声，是时候抛弃一些东西了。
比如那些一直将他束缚在小城里，无法离开的枷锁，唤作道德仁义的枷锁。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清官，更不是什么善人。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也不愿承认。
他越坐越高，成为了县丞，做了州牧，甚至差一点就做了宰辅直到认识了那个小王爷。
小王爷想要和送他一场造化，用很多东西拉拢他。
在小王爷的安排下，他被左迁了心里没有怨恨，抛开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不说，如今失去的东西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反正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名噪一时的好官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然后在边疆的某处，多了个常胜将军。
小王爷到底在做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隔了不多时，雪国的内部似乎有些混乱。
多方调兵，而他的任务，不过是压着手里的兵符，让那些兵士留在边疆。
一直到现在
过去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的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丹近乎一生。
所做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有有什么意义
盘膝坐在一块已经削平的青石上，手里轻抚这那把黑色长剑，眼中有些茫然。
他闭眼。
如从前那般吐纳。
手里的长剑微微震颤。
缠绕着暗淡的黑芒。
云开星河落，月上远山孤。
春秋曾几度，笑问道何如。
旧田新禾暮，晨昏耕者苦。
再想忆当年，扶须倚秋木。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
纵知闻大道者，也不过至多五百寒暑。
一百年前的蜀山来了一位客人，似乎和掌门起了争执，太清殿里爆发出一阵杀机。
最终那位客人留在了蜀山，起初还有修道者闻讯前往拜访，但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就算有着修道者的身份，他也只是在做着普通老人的事情。
老人的住处恢复了清净，从此便过去百年。
再没有人记得他。
甚至当年的那位蜀山掌门，也在十年前破空飞升了。
他被人遗忘了。
包括他曾拥有的一切。
一直到这一天。
正是深夜。
某处险峰的山腰处，徒然间金光大作。
整片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扩散开，化作一片有形的金色壁障。
睡着的人浑然不觉。
醒着的人却都下意识地将视线朝着金光的方向看去。
这一刻，有人想起来了什么。
某个蜀山长老立身金色壁障的边上，眉头微蹙。
“修道第二灾”
“可惜了”
金色壁障之内，一切尽皆化作了火海。
那是金色的火焰，只在虚空中燃烧着，什么也烧不着。
仿佛只是虚幻一般，明明落在木屋、山林之间，却没有引发火灾。
甚至一点温度也没有。
但李丹却真切地感觉到了燥热。
那是发自内心的冲动，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杀了杀光一切”
“或者把自己给杀了吧”
“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了，反正”
这一刻，那声音不再是冥冥之中心里涌现，而是切实地落入他的耳中。
而那些声音的源头，正悬在他的面前。
是一把剑。
通体漆黑，缠绕着黑色火焰的三尺长剑。
“闭嘴吧。”李丹眼里不带丝毫波澜，他不知道现在正发生着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的某种冲动已经无法遏制，一生寻求的答案，就在今日，面对着悬在半空的长剑，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剑柄，顿时罡风大作，吹得他衣衫凌乱。
一袭青衫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已经再没有地方动刀子。
浑浊的双目此刻忽地变得凛冽起来。
那只枯槁的手微微颤抖，将剑柄紧握在掌心。
“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没想到我居然也能活到现在呢。”
“不过当年的我确实是做错了。”李丹话语中带着冷意，眼中因为说出了当年二字而变得柔和了许多，“当年我应该和爹娘说一句话再走的，不打招呼便离开确实是我错了，但我不后悔那天的决定绝对不可能是错的。”
“活着的意义吗”
“当然有啊灵大哥说得很对，只要继续活下去，总能寻到活下去的意义的啊。”
“你说是不是”
眸子盯着掌心里不断发出剑鸣的长剑。
而那把剑中，也终于是传来一道不同于以往疯狂凌乱话语的声音。
“所以你的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爹娘说过虽然不是亲口说的，但也说过让我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李丹话语越发柔和。
只是攥着剑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而作为四周火焰的中心，李丹的浑身却已经是沾满了金色的亮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要吞噬。
“我做到了，我真的出去了而且还见到了凡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东西，我也和爹娘说的一样出人头地了，那可是大将军，甚至差一点便位极人臣，以前的家乡若是在那时候估计只要我愿意，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救了很多人，帮了很多人。”
“是了，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灵大哥说得很对因为只要是经历过的，就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
已经一百年了啊。
李丹感慨。
他还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活那么久。
在这些年里他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你的这些所谓意义，根本就不足一提”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
黑色长剑内，那道声音还在咆哮。
只是少了些许锋芒。
“就算我的意义对天地来说不足一提，但对我而言能无愧于心便足以。”李丹柔和的口气到此为止，将悬着的长剑强行收回了腰间的剑鞘，只是在瞬间剑芒迸发，直接将腰间的剑鞘给炸开，顿时眉头紧锁，“我的意义对我来说便是一切，所以你也不必继续蛊惑我了。”
语罢，李丹身周的火焰竟是开始一点点熄灭。
有一些火焰在他的眉心隐约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
“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寻得到道心，这不可能”
剑内的声音急了。
吼叫声越来越尖锐。
“原来你叫它道心有趣”李丹却是笑了，干脆直接手提着长剑，将它猛地插在地上，“我的道心从来都没有寻到过，因为从来都不曾有过。”
“那你凭什么凭什么能到达这一步，这可是第二灾怎么可能”
“这还是多亏了你啊。”
李丹脸上笑容不减。
的确是多亏了这把剑。
这把剑能让他心里产生许多的杂念，虽说大部分都是充斥着愤怒和悲哀的负面情绪，但其中难免也有一些别的心念。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道心那种东西，因为接触修道者的时候还太小，根本就不知晓求道是个什么玩意。
就算接下来长大了，也不过至多是一个长得大一些的孩子。
永远都只是孩子。
永远都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是时候长大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道心，听其他修道者说，那是一位修道者毕生所追求的东西，但我没有尽管如此，我还是亲眼见到了其他人的道心。”
“我没有，但别人有啊。”
“所以不必再说了，你已经输了。”
李丹负手。
朝着夜幕身处走去。
身上的火焰已经渐渐地暗淡了下去，他看见原本散开的金色壁障也在迅速消失，最终连带着虚幻的火焰一起消失不见。
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理所当然地走到了这一步。
身后的黑色长剑还在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你一直在利用我，我不甘心”
“起码起码给我个名字啊为什么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我都没有一个名字”
李丹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侧过脸冷笑一声。
“不要得意忘形了，你不过是一把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