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将?!”奕六韩失声低呼。

    “三公子。”万华微微一笑,用擦亮的火石点燃角落里一盏油灯。

    昏黄而又幽暗的光影摇曳着。

    万华从腰间取下钥匙,熟练地插入奕六韩手足镣铐的锁孔,寂静的室内响起齿簧转动的格格声。

    “你受委屈了。”万华一面开锁一面说道。

    说话间,锁链当地一声两处弹开,奕六韩一把捞住要沉沉砸落的铁链,轻轻放下,试着活动手腕,眉间疑惑犹浓:“父王让你来的?”

    万华正低头给奕六韩开脚镣,一时未答。

    又是轻微的“当啷”声,脚镣弹开,奕六韩慢慢活动脚腕。

    万华将钥匙重新挂回腰间,微微一扬眉,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从怀里拿出公,呈给奕六韩。

    奕六韩剑眉紧锁,接过公,对着油灯一看,脸色大变。

    他惊愕地抬起头来,盯着万华。

    万华仍是淡淡地笑着,又拿出一枚兵符,放进奕六韩手里。

    两人在油灯昏暗的光影里对视着。

    “你为何……”奕六韩手微微颤抖。

    “三少夫人对我万家有再生之恩,万华无以为报,愿为三公子驱使。”万华退后两步,深深地拜伏下去。

    奕六韩剧烈一震:又是小湄!

    她又救了我!

    胸涌起一阵感动。

    然而,很快被一股寒意替代。

    她连父王身边最信任的人,都能收买。

    这个女人,实在有点可怕……

    那时,因为歌琳闯入苏葭湄房,打了怀孕的苏葭湄。

    叶振伦年过半百,膝下三个成年儿子,却没有一个孙子。

    便把最心腹的侍卫,万华和任敖,派到苏葭湄房间外日夜守护,以确保他孙子的安全。

    一个寒冷的冬夜,万华仍在门外廊值宿。

    忽然,正房门推开,苏葭湄出来,手里捧着一件貂皮大氅,是奕六韩的,让书盈给万华披身。

    又让书盈去小厨房,给他炖了一碗冰糖雪梨羹,他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雪梨羹,只觉那温暖一直烙到心底。

    第二天,苏葭湄亲自去见叶振伦,请求以后取消晚的值岗。迎晖院仪门本身有值夜的小厮,没必要单独再加一层岗哨。

    “以万大哥和任大哥的武功,根本不必在廊值守,受风吹寒侵。他们只要在我隔壁的耳房里,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后来苏葭湄又听说万华家因为负债,将要没入官府的作坊为奴役。

    北梁官府有捉钱令史,专门向民间放贷,如果到期不还,要以身作抵押,为官府的作坊服苦役。

    恰巧苏葭湄的族兄苏宇新任捉钱令史,苏葭湄便找到苏宇,让他对万家放宽期限。

    然后找到勒内,让勒内贷钱给万家,利息降得极低,期限又宽,万家得了这笔钱,立即把官府的债还清了。

    后来,勒内死了,除了充公的那部分,勒内的产业全部被苏葭湄弄到了手。

    其包括勒内曾放债的那些债主。

    苏葭湄将万家借的债一笔勾销。

    并且还雇佣万华的家人,帮自己经营邸店、碾坊。

    万家与苏葭湄,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郎将此恩此德,昱无以为报!”奕六韩忙将万华扶起,“日后若有富贵无极之日,必与郎将共之!”

    “万华誓死追随三公子!”万华抱拳单膝跪地。

    “好,如今我们先度过眼前此劫。”奕六韩用力拍拍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公,脸的神色渐渐狰狞。

    我明明是被陷害的,老贼竟然不相信我!

    难道他以为我会像他一样,丧尽人伦、bī jiān庶母?

    居然要收我的兵权!

    我若无兵权在手,我的妻妾子女,将全部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越想越是悲愤,幽暗寂静的室内,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犹如被激怒之后的野兽,充满了吞噬的yù wàng和力量。

    “郎将,我的亲兵们都在哪?”

    “王爷将他们关押在从这里往东的一所院子里。”

    “你现在带我去,把他们放出来。”

    “是,三公子!”

    —————

    阳光下,她曳着桃红色的襦裙,轻盈地飘过洒满落红的草地。

    宛如一朵飘落在春光里的桃花瓣,散发着醉人的芬芳。

    她的眼睛被布巾蒙着,只露出微笑的红唇。

    只有她会那样笑,从来不掩唇,从来不抿嘴。

    而是灿烂无邪地露齿而笑。

    是不是因为她自己知道,她有着世最洁白美丽的牙齿。

    柔软芬芳的纤纤玉指,抚了他的脸。

    从他的眉毛,摸到他的眼睛,再到他的鼻子。

    她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了。

    慢慢地摘下蒙眼的布巾,脸都吓白了,声音颤抖,“四……四公子……”

    叶振伦沉默地看着她,暮色里,他深邃的长目,像两道危险的深谷。

    一丝妩媚的红晕,冉冉地浮她bái nèn的面颊。

    “哈哈,夫人抓错人了!”

    侍女们拍着手,嬉笑着从树丛里跑出来。

    她们对叶振伦屈膝施礼后,拥着冯夕如跑掉了。

    一群莺莺燕燕在阳光下跑远了。

    他站在那里,久久地望着那抹桃红色的背影。

    心里默念: 如果你回头看我。

    我要了你!

    一阵薰风吹起,枝头桃花纷纷飘落。

    忽然,那抹桃红背影微微一凝。

    春水般的眸子,穿过落红如雨,向他柔情地流盼。

    夕如啊,只因你的这一次回眸。

    今生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

    “四……四公子!”夜色低迷,她刚转过廊道,便被他拦腰抱过去,摁在墙俯身便吻她。

    洁白美丽的牙齿,芬芳的唇。

    他渴望很久了。

    他如饮甘露般疯狂地吻着。

    而她,从起初的挣扎抵抗,渐渐浑身苏软,再也无法抗拒地沉入了情玉的旋涡。

    “四……四公子,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她"jiao chuan"微微,含满挣扎与泪水的眼睛,格外迷离动人。凌乱的鬓发下,她的耳根和脖颈,都染了妩媚的粉红。

    “别叫我四公子……”他粗喘着,灼热的吻急不可耐地柔令她的每一寸机肤,“叫我的字,君望。”(叶振伦,字君望)

    “四公子……”

    “叫君望。”他突然粗暴地低吼,用她的腰带蒙住她的眼睛,“听到没有?”

    “啊,不要……”她哀哀地乞求,“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叫君望。”他解下裤带,绑住了她的手腕。

    “啊,你干什么,不要……”她继续哀求,娇弱的声音如春水荡样。

    “叫君望。”他沉沉低吼着,霸道地攻占着本不该染指的禁忌领地。

    “君……望。”她微颤而湿润的红唇,终于唤出了这个字,屈服在他的强势与霸道下。

    她搂住他的脖颈哭泣,源源不断的泪,烫着他颈间的肌肤。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啊!”她哭得伤痛欲绝,“我是个没廉耻,没妇德的银妇,要遭天谴的……”

    “别这样,阿澜,都是我的错……”

    “别叫我阿澜,叫我夕如。”

    “夕如?”

    “我的小字,连你父亲都不知道。”

    “好,以后我叫你夕如……”

    “君望……”冯夕如深深伏在他的胸膛,脸紧紧贴着他薄薄的胸肌,眼里是刻骨的迷恋。

    “夕如……”叶振伦紧紧搂住她,似乎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抱着我,抱紧我,永远,像今夜这样……”

    “轰”地一声,殿门四开。

    寒风呼啸着席卷进来,如冰冷的浪头。

    金铁撞击的声音冷冽刺耳,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凄厉的惨叫、慌乱的呼喊:

    “三公子,你——”喊声未竭,便是锐器入体的嗤声,和人体扑地的沉闷声。

    叶振伦从旖旎的梦惊醒,猛地坐起。

    寒风厉厉,帷幔乱卷,缭乱的烛影在眼前晃动。

    一个高瘦的人影,正从光影走来。

    手握长刀,刀尖向下,殷红的血正从血槽里,一滴滴落在地毯。

    “把逆子给我拿下!”叶振伦用力拍着床沿,瞠目怒吼,“逆子,你要弑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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