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三缄其口
讨论结束,已是华灯初上,组长根据各人的能力分配了任务，几人行动起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所谓的爆破专家,不归他们管,早早就回家吃饭去了。
薛晴还留在开会的地方，慢吞吞地收拾着资料，沉着脸,明晃晃的不悦，什么鬼爆破专家,我看根本就是来捣乱的,她有些愤愤地把文件夹摔在桌面上。
“啪。”发出一声闷响。
“小晴还没走呢。”路过会议室，听到里面的动静,何永康脚步一停,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薛晴这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晴缓和了脸色,有些僵硬地喊了一声何哥。
“案件的侦查，本来就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这个道理，我们的高材生,应该不会不懂吧。”何永康站在门边,语气有些调侃。
“我当然知道。”以往小组讨论的时候,她也和小何为某个点争论过，她当然不至于为这个生气，她生气的明明是……薛晴不服气地想反驳过去。
何永康抬手，制止了她，“过多的个人情感会让人失去理性的判断，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你仔细想想，他们说的难道一点道理都没有？如果真的是这样，组长就不会分配给我们任务了。”
薛晴脸色涨红，她咬住下唇，有些难堪，何永康看在眼里，心里摇头，也不远多说，错开话题，“时候不早了，先下班回家吧。”
“我……我的工作还没做完。”薛晴低着头，眼眶一热，带着明显的哭腔，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缓了缓，声音变得正常起来，“何哥你先走吧，我……我还要整理一下资料。”
何永康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怎么对待这年轻倔强的女孩，只得应了，“那行，别工作的太晚，回家时注意安全。”
“嗯。”薛晴低低地应了。
门很快被关上，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人，女人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一滴泪水落到地上，摔成一朵水花。
安静的会议室里，女人压抑的哭声响起。
正值车流量高峰期，立交桥上挤满了车辆，莫非驾驶着车辆，走走停停，十几分钟过去，也没挪个一米，有些急躁的司机伸出头来，破口大骂，喇叭声此起彼伏。
莫非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车里还算安静，他没有开车听歌或者电台的习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更喜欢安静地思考。
如果证实确实是报复行动，他们这些机关人员倒还好，白日里待在警署，也不容易被袭击，他担心的，是那个人，自从那次事情过后，对方就辞职离开了，至今没有消息，他害怕，那些恐怖分子会找到对方的住所，实施打击报复。
莫非摇摇头，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嘀……嘀……嘀……”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夹杂在车喇叭声中，若有似无。是他的错觉吗？
莫非趴在驾驶座上，倾听着，“嘀，嘀，嘀……”不会错的，这个声音，定时炸…弹！
莫非快速地看着四周，车辆拥挤的连中间过一个人的空隙都没有，时间太赶，没办法疏散人群，手动拆除风险太大，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可恶。
莫非沉着脸，打开驾驶车门，打转方向盘，拉杆，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停在他周围的车辆被他的车撞得后退，车头下凹，立交桥上一阵骚动。
“后退啊，后退啊，有个司机发疯了。”
“别上来，后面的别让来了。”
“前面的赶紧走啊。”
莫非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已经小心控制范围，撞开周围阻碍的同时，不至于让车辆的驾驶员受重伤，然而轻伤是在所难免的，希望这次活下来之后，不会受到上头的处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后头司机的呐喊，前面还堵着的车很快就开走了，前头终于空出了一片空隙。
嘀嘀的电子声就像催命符，莫非脚踩油门，拼命打转方向盘，车轮剧烈摩擦冒烟，整辆车转向摆尾，飞快地冲了破围栏，飞了出去。
“轰……”汽车一接触到水面，就炸了开来，扬起十几米的水花。
整个立交桥都震了震，刚刚还怨声载道，破口大骂的司机们，瞬间哑口无言，一阵后怕，要是这车在桥上爆炸了，他们都逃不掉。
莫非一只手吊在破开的围栏边缘，那一瞬间的冲力太大，他的手恐怕是脱臼了，他运气不太好，汽车爆炸的碎片划到他的后背，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失血过多让他一阵眩晕，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
再撑一下啊，掉下去可是死路一条。
然而，身体并不受他的意志驱使。
手一松，莫非掉到了水里，他痛苦地张着嘴，吐出一串水泡，他睁着眼，无力地仍由自己下沉。
“噗通……”一阵水声。
逆光之中，好像有个人往他的方向游过来，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他的胸前，从后背揽住了他，身体被拉着往上游。
看来他这次，还真是命不该绝。莫非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李世安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就像他知道超市水箱水泵出了故障，很可能会爆炸，玻璃破碎，运气不好，或许就有了人员伤亡，运气好一点，只是造成一点经济损失。
按常理来说，他应该阻止的。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给过那人机会了，如果对方问他，他就顺势提出水泵的问题，不管有没有在意，总会留一个心眼，就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可是没有……既然对方不需要他的好心提醒，他何必巴巴上赶着给对方提醒，无论是怎样的后果，都是当时对方所选择的结果不是吗？
他有本事，所以应该承担更重的社会责任，既然他推测出了结果，却任由发展，如果导致了某些严重的后果，也是他的责任？
是啊，可是……谁会觉得，他是个知情者？谁会相信，他竟然看出了问题。
没有人会知道，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拉货司机，没有高学历，目光短浅，社会底层的体力劳动者。
没有一滴水认为自己造成了洪灾。
同样的，当意外发生，没有人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任何意外都不是简单的一件事，正是因为受到这样或那样的因素影响，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又怎么会是一个人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麻木而冷漠地活着，生活的重担压的人无法喘息，所以不想也不愿分出哪怕一点，去关注旁的事情。
所有人都只看着眼前一点东西，他为什么要做那个顾全大局的人呢？
生，是命运的选择，死，是自己的选择。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必然，而是无数个节点汇集而成的结果。
这是诡辩，李世安知道，归根结底，都是出于他小小的任性，自私也好，冷血也好，说白了，救与不救，全看心情。
至少，他愿意救这个人，生死关头，也不愿轻易放弃，就像挣扎着在墙角开出的花，引人驻足，心生感叹。
这才是……生命啊。
而他，只是一个……怪物。
薛晴还留在开会的地方，慢吞吞地收拾着资料，沉着脸,明晃晃的不悦，什么鬼爆破专家,我看根本就是来捣乱的,她有些愤愤地把文件夹摔在桌面上。
“啪。”发出一声闷响。
“小晴还没走呢。”路过会议室，听到里面的动静,何永康脚步一停,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薛晴这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晴缓和了脸色,有些僵硬地喊了一声何哥。
“案件的侦查，本来就是大胆猜测,小心求证。这个道理，我们的高材生,应该不会不懂吧。”何永康站在门边,语气有些调侃。
“我当然知道。”以往小组讨论的时候,她也和小何为某个点争论过，她当然不至于为这个生气，她生气的明明是……薛晴不服气地想反驳过去。
何永康抬手，制止了她，“过多的个人情感会让人失去理性的判断，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时刻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你仔细想想，他们说的难道一点道理都没有？如果真的是这样，组长就不会分配给我们任务了。”
薛晴脸色涨红，她咬住下唇，有些难堪，何永康看在眼里，心里摇头，也不远多说，错开话题，“时候不早了，先下班回家吧。”
“我……我的工作还没做完。”薛晴低着头，眼眶一热，带着明显的哭腔，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缓了缓，声音变得正常起来，“何哥你先走吧，我……我还要整理一下资料。”
何永康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怎么对待这年轻倔强的女孩，只得应了，“那行，别工作的太晚，回家时注意安全。”
“嗯。”薛晴低低地应了。
门很快被关上，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人，女人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一滴泪水落到地上，摔成一朵水花。
安静的会议室里，女人压抑的哭声响起。
正值车流量高峰期，立交桥上挤满了车辆，莫非驾驶着车辆，走走停停，十几分钟过去，也没挪个一米，有些急躁的司机伸出头来，破口大骂，喇叭声此起彼伏。
莫非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车里还算安静，他没有开车听歌或者电台的习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更喜欢安静地思考。
如果证实确实是报复行动，他们这些机关人员倒还好，白日里待在警署，也不容易被袭击，他担心的，是那个人，自从那次事情过后，对方就辞职离开了，至今没有消息，他害怕，那些恐怖分子会找到对方的住所，实施打击报复。
莫非摇摇头，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嘀……嘀……嘀……”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夹杂在车喇叭声中，若有似无。是他的错觉吗？
莫非趴在驾驶座上，倾听着，“嘀，嘀，嘀……”不会错的，这个声音，定时炸…弹！
莫非快速地看着四周，车辆拥挤的连中间过一个人的空隙都没有，时间太赶，没办法疏散人群，手动拆除风险太大，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可恶。
莫非沉着脸，打开驾驶车门，打转方向盘，拉杆，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停在他周围的车辆被他的车撞得后退，车头下凹，立交桥上一阵骚动。
“后退啊，后退啊，有个司机发疯了。”
“别上来，后面的别让来了。”
“前面的赶紧走啊。”
莫非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已经小心控制范围，撞开周围阻碍的同时，不至于让车辆的驾驶员受重伤，然而轻伤是在所难免的，希望这次活下来之后，不会受到上头的处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后头司机的呐喊，前面还堵着的车很快就开走了，前头终于空出了一片空隙。
嘀嘀的电子声就像催命符，莫非脚踩油门，拼命打转方向盘，车轮剧烈摩擦冒烟，整辆车转向摆尾，飞快地冲了破围栏，飞了出去。
“轰……”汽车一接触到水面，就炸了开来，扬起十几米的水花。
整个立交桥都震了震，刚刚还怨声载道，破口大骂的司机们，瞬间哑口无言，一阵后怕，要是这车在桥上爆炸了，他们都逃不掉。
莫非一只手吊在破开的围栏边缘，那一瞬间的冲力太大，他的手恐怕是脱臼了，他运气不太好，汽车爆炸的碎片划到他的后背，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失血过多让他一阵眩晕，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
再撑一下啊，掉下去可是死路一条。
然而，身体并不受他的意志驱使。
手一松，莫非掉到了水里，他痛苦地张着嘴，吐出一串水泡，他睁着眼，无力地仍由自己下沉。
“噗通……”一阵水声。
逆光之中，好像有个人往他的方向游过来，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他的胸前，从后背揽住了他，身体被拉着往上游。
看来他这次，还真是命不该绝。莫非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李世安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就像他知道超市水箱水泵出了故障，很可能会爆炸，玻璃破碎，运气不好，或许就有了人员伤亡，运气好一点，只是造成一点经济损失。
按常理来说，他应该阻止的。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给过那人机会了，如果对方问他，他就顺势提出水泵的问题，不管有没有在意，总会留一个心眼，就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可是没有……既然对方不需要他的好心提醒，他何必巴巴上赶着给对方提醒，无论是怎样的后果，都是当时对方所选择的结果不是吗？
他有本事，所以应该承担更重的社会责任，既然他推测出了结果，却任由发展，如果导致了某些严重的后果，也是他的责任？
是啊，可是……谁会觉得，他是个知情者？谁会相信，他竟然看出了问题。
没有人会知道，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拉货司机，没有高学历，目光短浅，社会底层的体力劳动者。
没有一滴水认为自己造成了洪灾。
同样的，当意外发生，没有人会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任何意外都不是简单的一件事，正是因为受到这样或那样的因素影响，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又怎么会是一个人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麻木而冷漠地活着，生活的重担压的人无法喘息，所以不想也不愿分出哪怕一点，去关注旁的事情。
所有人都只看着眼前一点东西，他为什么要做那个顾全大局的人呢？
生，是命运的选择，死，是自己的选择。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必然，而是无数个节点汇集而成的结果。
这是诡辩，李世安知道，归根结底，都是出于他小小的任性，自私也好，冷血也好，说白了，救与不救，全看心情。
至少，他愿意救这个人，生死关头，也不愿轻易放弃，就像挣扎着在墙角开出的花，引人驻足，心生感叹。
这才是……生命啊。
而他，只是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