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教导葫芦娃们的这份工作我还是揽了下来,且大有往长期发展的趋势。
要我教什么高深的道法知识，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能误人子弟，而世间之事我又实际上知道的并不多,因此能够教导的内容,总体来说还是较为简单的。
但葫芦娃们生长在深山中，一切都是从零起步,即便是简单的东西,真教起来也很头痛。
很多常识其实与其用教的,倒还不如亲自去看一看，理解会快很多。但他们不能离开葫芦山,脚踏实地、身临其境的体会方法不能用，就只能口头描述。
这里就又体现出时代教育的局限性。
没有图绘,即使有图绘也画得很抽象，文字记录丝毫没有通俗性,没有标点符号这种东西导致行文断句全靠猜。
凡间的统治者压根不打算为民众普及知识，而天界仙神呢，真传播知识起知识来根本不依靠文字。
这就导致了我给葫芦们的启蒙很不顺利。
虽说只讲常理而不教他们识字也无所谓,但既然要开蒙，我认为就应当先从文字教起。何况葫芦们与顽皮孩童的外表不同,一个个都十分好学，他们愿意识字，我总不好因为自己嫌麻烦就拒绝了。
葫芦娃们并不是一直待在木屋这里。
“虽然山上暂且还没有什么事,我们也是要回去守着的。”童子们一个个都还记着自己降生的使命,不曾松懈,“万一突然出什么事情我们却不在，就怕剩下两个兄弟应付不来。”
不知为什么，葫芦藤上他们最后一个弟弟迟迟掉不下来，因这七弟最小，葫芦本身就小，他们自己都吃不准弟弟算不算长成了，也不敢揠苗助长直接将弟弟弄下来，只好出门的时候留一个兄弟在家照看。
他们大多数时候还是一窝七个都待在山上，除了一起来听我讲课之外，也有个别偷溜出来玩儿的。
自己跑过来玩的葫芦中以老大和老三最为频繁，但却不是来找我的——在七个葫芦之中，似乎只有这两个是以身体能力见长的，因而总喜欢缠着哪吒教他们一些实用的打斗技巧。
最开始只有实际受过哪吒教训的黄葫芦跑来，之后发觉弟弟总往外跑的老大红葫芦也跟着看到天庭神将的本领，似乎就停不下来了。
哪吒一开始没有同意，他对收徒之类的事情不作考虑。其实他自己早已算出师了，自离开金光洞助周王伐纣，到位列仙班降妖伏魔，实事做的太多，就不大去想其他多余之事。
还有一个原因是——
“我可不知道怎么教。”
红黄葫芦想要哪吒指导武艺，他可没干过啊，最多不过是和势均力敌的同门切磋过，万一把这俩初出茅庐的葫芦打坏了怎么办？
结果后来实在被缠得不行出手教训了一下，哪吒恍然发现，这些天生神通的葫芦是真的经摔，尤其是以肉体能力见长的这两只葫芦随便摔一摔还真没什么问题，才松口妥协了。
“姐姐好像很高兴呢。”
“哪吒找到了乐……可做之事，一样能打发些时间，我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穿蓝衣、七岁模样的孩子听着我的话，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姐姐你刚才是想说哪吒大哥找到了乐子吧？”
我反问其他的问题“你又跑去哪里了？我可不记得教过你们这个词。”
蓝衣童子嘻嘻一笑，从坐着的石块蹦下来，身形闪烁了一下，眨眼间闪现一般出现在我跟前，因他个子矮，不得不抬头朝我招招手。
我俯身将耳朵凑过去，小童子伏在我耳边轻声道“我花了五日，去了一趟南边三百里外的凡间集市。”
“这么远？”这小童子真能跑啊。
“我和二哥说一直在这里待着，劳烦姐姐别在二哥面前拆穿我啦！”
蓝衣小童笑眯眯的，他那五个哥哥一个都没有想到，除了藤上挂着的老七之外年纪最小的这个六弟其实是他们中最能折腾的。
前头五个哥哥还安分守己，守卫在葫芦山上时，这老六已经闷声不吭，去见识过山外的凡间世界景色了。
六个葫芦都不能说愚笨，但因性格各异，总有相较而言显得较为急躁或笨拙的。
依我看，最聪慧的除了老二橙娃之外，当属这老六。老二因年长，聪慧的方向更偏向成熟稳重，偶尔会显得思考方式不够灵活，六娃就补上了一份惊人的灵活性。
他也是最喜欢私下里跑来找我的一个葫芦。
“说说吧，你看见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我用手指点了点六娃的额头，给他课后讲解开小灶。
“我看见了人世繁华，民间疾苦。”六娃道。
他们兄弟七个生来相伴，虽然称不上生活孤寂，但也不能说热闹红火。山野之外，城镇之中生活着的凡人何其之多，即便是山中的野兽成群，都没有人族集市上那般众多同族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互通贸易的繁荣景象。
那的确是繁荣之景，然而这个时代却并不和平。
我开口“你所看见的，是战事将起之象。”
“战事？”
“刀剑相向，血流成河。”
六娃虽调皮些，但也生性善良正气，一听便立刻问“要怎么才能阻止战事？”
我回答他“战争是阻止不了的，即使阻止了一次，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又会爆发下一次战争。”
蓝衣小童小小的脸上布满纠结之色，万般不解“为什么？同族相残究竟有什么意义？”
“自然是有意义的。”
他问“什么意义？”
“这意义我能为你举例百种千种。”我说道。
“……”小童子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追问。
要不怎么说当老师的都喜欢聪敏主动的学生呢？看来他已然明白了，对于战事兴起的理由，议论其中的个例反而没有意义。
我仰起脸，看了一会儿晴朗的碧空。
过了一会儿，六娃又开口问道“碧云姐姐和哪吒哥哥，你们是从天界到凡间来的吧？天界的仙人神仙们，也和这世间的凡人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说明起来比较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界似乎也是如此，又好像不太一样。
仙人因为少了很多生存需求，相对来说争斗之事没有那么多，但却也从未完全杜绝。而且仙神斗法打起来，殃及的规模可比凡人一两场战事来得大多了。
六娃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学生。
他苦思冥想许久，所苦恼的或许是我不方便猜测的内容，最终却将繁杂的棋盘一把推翻，跳到了一个即使我去猜了，恐怕也不可能提前猜到的方向上。
蓝衣的小童扬起下巴注视着我，问道——
“若让姐姐来选，是想做神仙，还是做凡人？”
我被问得猝不及防，狠狠怔了下才缓过来，恍惚记起前尘往事。
如果是当年执着于寻仙问道的我，此处该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当神仙吧，事实上，我也的确是因为当不上神仙，才退而求其次，说过想做个凡人，可惜对我来说，做凡人一样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两条路都是死路不通，不过，让现在的我回到当初去选择，大概不会再在仙道一途白费力气了。我虽无心，可也没有永恒不变的耐性与毅力啊。
我用手掌垫着脸颊，微微笑着回答“我嘛，应该是选做个凡人吧。”
凡人一生有多少困苦灾祸，我并非不清楚，然而一来，我不知畏惧，二来……既不成仙，我所拥有的一切皆是自从前一介凡人的自己所成就。
纵使往事如烟，怎可不追寻？怎可不留恋？
要我教什么高深的道法知识，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能误人子弟，而世间之事我又实际上知道的并不多,因此能够教导的内容,总体来说还是较为简单的。
但葫芦娃们生长在深山中，一切都是从零起步,即便是简单的东西,真教起来也很头痛。
很多常识其实与其用教的,倒还不如亲自去看一看，理解会快很多。但他们不能离开葫芦山,脚踏实地、身临其境的体会方法不能用，就只能口头描述。
这里就又体现出时代教育的局限性。
没有图绘,即使有图绘也画得很抽象，文字记录丝毫没有通俗性,没有标点符号这种东西导致行文断句全靠猜。
凡间的统治者压根不打算为民众普及知识，而天界仙神呢，真传播知识起知识来根本不依靠文字。
这就导致了我给葫芦们的启蒙很不顺利。
虽说只讲常理而不教他们识字也无所谓,但既然要开蒙，我认为就应当先从文字教起。何况葫芦们与顽皮孩童的外表不同,一个个都十分好学，他们愿意识字，我总不好因为自己嫌麻烦就拒绝了。
葫芦娃们并不是一直待在木屋这里。
“虽然山上暂且还没有什么事,我们也是要回去守着的。”童子们一个个都还记着自己降生的使命,不曾松懈,“万一突然出什么事情我们却不在，就怕剩下两个兄弟应付不来。”
不知为什么，葫芦藤上他们最后一个弟弟迟迟掉不下来，因这七弟最小，葫芦本身就小，他们自己都吃不准弟弟算不算长成了，也不敢揠苗助长直接将弟弟弄下来，只好出门的时候留一个兄弟在家照看。
他们大多数时候还是一窝七个都待在山上，除了一起来听我讲课之外，也有个别偷溜出来玩儿的。
自己跑过来玩的葫芦中以老大和老三最为频繁，但却不是来找我的——在七个葫芦之中，似乎只有这两个是以身体能力见长的，因而总喜欢缠着哪吒教他们一些实用的打斗技巧。
最开始只有实际受过哪吒教训的黄葫芦跑来，之后发觉弟弟总往外跑的老大红葫芦也跟着看到天庭神将的本领，似乎就停不下来了。
哪吒一开始没有同意，他对收徒之类的事情不作考虑。其实他自己早已算出师了，自离开金光洞助周王伐纣，到位列仙班降妖伏魔，实事做的太多，就不大去想其他多余之事。
还有一个原因是——
“我可不知道怎么教。”
红黄葫芦想要哪吒指导武艺，他可没干过啊，最多不过是和势均力敌的同门切磋过，万一把这俩初出茅庐的葫芦打坏了怎么办？
结果后来实在被缠得不行出手教训了一下，哪吒恍然发现，这些天生神通的葫芦是真的经摔，尤其是以肉体能力见长的这两只葫芦随便摔一摔还真没什么问题，才松口妥协了。
“姐姐好像很高兴呢。”
“哪吒找到了乐……可做之事，一样能打发些时间，我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穿蓝衣、七岁模样的孩子听着我的话，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姐姐你刚才是想说哪吒大哥找到了乐子吧？”
我反问其他的问题“你又跑去哪里了？我可不记得教过你们这个词。”
蓝衣童子嘻嘻一笑，从坐着的石块蹦下来，身形闪烁了一下，眨眼间闪现一般出现在我跟前，因他个子矮，不得不抬头朝我招招手。
我俯身将耳朵凑过去，小童子伏在我耳边轻声道“我花了五日，去了一趟南边三百里外的凡间集市。”
“这么远？”这小童子真能跑啊。
“我和二哥说一直在这里待着，劳烦姐姐别在二哥面前拆穿我啦！”
蓝衣小童笑眯眯的，他那五个哥哥一个都没有想到，除了藤上挂着的老七之外年纪最小的这个六弟其实是他们中最能折腾的。
前头五个哥哥还安分守己，守卫在葫芦山上时，这老六已经闷声不吭，去见识过山外的凡间世界景色了。
六个葫芦都不能说愚笨，但因性格各异，总有相较而言显得较为急躁或笨拙的。
依我看，最聪慧的除了老二橙娃之外，当属这老六。老二因年长，聪慧的方向更偏向成熟稳重，偶尔会显得思考方式不够灵活，六娃就补上了一份惊人的灵活性。
他也是最喜欢私下里跑来找我的一个葫芦。
“说说吧，你看见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我用手指点了点六娃的额头，给他课后讲解开小灶。
“我看见了人世繁华，民间疾苦。”六娃道。
他们兄弟七个生来相伴，虽然称不上生活孤寂，但也不能说热闹红火。山野之外，城镇之中生活着的凡人何其之多，即便是山中的野兽成群，都没有人族集市上那般众多同族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互通贸易的繁荣景象。
那的确是繁荣之景，然而这个时代却并不和平。
我开口“你所看见的，是战事将起之象。”
“战事？”
“刀剑相向，血流成河。”
六娃虽调皮些，但也生性善良正气，一听便立刻问“要怎么才能阻止战事？”
我回答他“战争是阻止不了的，即使阻止了一次，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又会爆发下一次战争。”
蓝衣小童小小的脸上布满纠结之色，万般不解“为什么？同族相残究竟有什么意义？”
“自然是有意义的。”
他问“什么意义？”
“这意义我能为你举例百种千种。”我说道。
“……”小童子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追问。
要不怎么说当老师的都喜欢聪敏主动的学生呢？看来他已然明白了，对于战事兴起的理由，议论其中的个例反而没有意义。
我仰起脸，看了一会儿晴朗的碧空。
过了一会儿，六娃又开口问道“碧云姐姐和哪吒哥哥，你们是从天界到凡间来的吧？天界的仙人神仙们，也和这世间的凡人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说明起来比较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界似乎也是如此，又好像不太一样。
仙人因为少了很多生存需求，相对来说争斗之事没有那么多，但却也从未完全杜绝。而且仙神斗法打起来，殃及的规模可比凡人一两场战事来得大多了。
六娃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学生。
他苦思冥想许久，所苦恼的或许是我不方便猜测的内容，最终却将繁杂的棋盘一把推翻，跳到了一个即使我去猜了，恐怕也不可能提前猜到的方向上。
蓝衣的小童扬起下巴注视着我，问道——
“若让姐姐来选，是想做神仙，还是做凡人？”
我被问得猝不及防，狠狠怔了下才缓过来，恍惚记起前尘往事。
如果是当年执着于寻仙问道的我，此处该毫不犹豫地回答想当神仙吧，事实上，我也的确是因为当不上神仙，才退而求其次，说过想做个凡人，可惜对我来说，做凡人一样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两条路都是死路不通，不过，让现在的我回到当初去选择，大概不会再在仙道一途白费力气了。我虽无心，可也没有永恒不变的耐性与毅力啊。
我用手掌垫着脸颊，微微笑着回答“我嘛，应该是选做个凡人吧。”
凡人一生有多少困苦灾祸，我并非不清楚，然而一来，我不知畏惧，二来……既不成仙，我所拥有的一切皆是自从前一介凡人的自己所成就。
纵使往事如烟，怎可不追寻？怎可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