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掰着混混的胳膊将他压跪在地上, 絮絮叨叨地念了会儿引人向善的禅经, 好半天周围竟都没有人上前, 甚至围着看热闹的也只有寥寥几个。
这座小城真能称得上一句人情冷淡。
原本扛起扁担、准备跟着跑路的的沙悟净默默放下东西，旁观师父教育恶人。
“放开我师父——呃？”猪八戒捧着不知道怎么哄来的菜包子回来, 一看状况傻了眼。
混混被唐僧念了半天，痛苦不堪，求饶不已。唐三藏见八戒回来了，叹了口气，松开手道：“阿弥陀佛，八戒，将这位施主送到当地官府去吧。”
“啊？”
猪八戒茫然地抓抓头，听着混混的细弱哀鸣回过神, 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就近将其它包子塞给傀儡拿着，摩拳擦掌地上去将混混提到肩上, 依照师父指示一路问路去了官府。
比沙师弟还安静的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不知道想说什么。
玄奘轻抚马脖子, 叹道：“若要引此人向善, 还得先令他还清罪孽才行。”
混混求饶的话没少说, 嘴里口不择言吐了些自己做过的恶行, 虽说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本事就那么点, 他的犯行罪不至死, 但按着大唐的律法, 合该在牢里关上十几年了。
白龙马诚心听师父教诲, 但傀儡听不明白，只歪歪头，从颈中关节里发出“咔”的一声。
过了会儿，送混混去官府的二徒弟回来了，去寻驿站的大徒弟也回来了。唐僧师徒收拾收拾东西，却不打算去住驿站，而是打算筹备些东西径直出城了。
孙悟空说：“得了吧，这城里什么恶人都有，偏生都是些活人，跟妖魔鬼怪没关系，到时候闹起来俺还得注意着别把人打死了。”
孙悟空不愿意说在驿站碰见了什么事，在场除了唐僧就没人能逼他说的，而唐僧却又不会干这种事。但齐天大圣闹了事情，哪怕有所控制，他自己不说难道就没人知道不成？
出城路上，身边经过的路人闲聊谈到：
“听说刚刚驿所那边儿出现了个稀奇的玩意儿，城西老大想抓回去卖了呢。”
“哦？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好像是个会说话的猴儿。”
“逮着了吗？”
“嗨，别提了，他们这回可是踢到铁板，十几个人让那猴子打断了筋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呢！”
出城到了荒郊野外，孙悟空解了脸上的障眼法，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毛脸，尴尬地挠挠耳朵。
猪八戒在一旁偷笑，因怕被大师兄收拾，只捂着嘴巴哧哧地笑。
“师父，俺可没伤他们性命！”孙悟空剜了眼那颗笑得耳朵发颤的猪头，连忙为自己辩解，“凡人作恶，死后自有地府收拾他们去，俺还不屑得杀他们呢！”
唐三藏坐在马上，无奈道：“唉，悟空，为师可还没说要训你呢？”
……
驿站虽没住成，孙行者还是从驿站带了些消息回来。从这小城再往前走个一百里，就能到一个小国的国都，取经一路过去是要与途径各国交换通关文牒佐证的。左右在那小破城里待得糟心，不如走快些，直接去国都算了。
虽说是小国的国都，怎么也比三教九流汇聚的不正经小城要来的靠谱、来的文明些吧？
……没想到却是半斤八两。
刚进国都不久，师徒一行又遭到了混混的拦路抢劫，为民除害之后才得以畅通无阻到王宫前，请守门士兵向国主通报来访。
猪八戒又跑了一趟官府衙门，忍不住抱怨：“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儿，这么邪门儿的？”
进入王宫面见国主，所幸这小国的国主看起来好像还是个正常人。然而管着这么一个糟心国家的国主是个正常人，他自己就显得苦逼极了。
“唉，几位高僧有所不知，我国是受了诅咒的。”国主愁眉苦脸，对初次见面的异邦外人吐露真言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太正常，“我国虽小，百年前风气仍是寻常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渐渐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据国主所说，这个糟心国家里也不是没有善人，然而善人守心克己，难以抵挡恶人迫害，最终能保持善性的人渐渐搬离，国内大部分就只剩下了恶人。
孙悟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国主，见他身无邪气，干脆挑明说：“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是个善人？”
国主苦笑：“我的父辈也早已是恶人辈出，偏偏生出我这么个异类，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与他们同流合污。结果他们倒好，阴狠手段层出不穷，斗了个同归于尽，居然就剩下我这么一个继承人被推上王位。”
“我生在王家，怎么都是无法抛下这个国家的。”国主叹道，“如果不是只剩下我一个能做国王，略作管束，或许我也早已逃走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僧真挚称赞，“国主阁下至真至纯，贫僧钦佩。”
国主忙道：“请大师千万别折煞我了！”
这国主其貌不扬，政绩手段也平庸，向善之心却非同一般，要么有前世功德护体诸恶不侵，要么是地府专门投放过来，对这个破地方进行操作的手法。
“你怎么知道这国家是受了诅咒的。”孙悟空又问，“又为什么对俺们知无不言？”
国主解释道：“两年前有位仙女驾临，为我解释，我国之所以如此，是因有歹人作恶后藏匿于国内，手段过于阴狠，才导致如今形势。”
“仙女说，那歹人已入了魔，凡人军队便是找到他也难以令其伏诛——何况我国的军队实在难堪大用。”
国主说到这里，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个国家里尽是恶人，保家卫国的军队中又能剩下几名正直青年？
国主不惜伏地跪下，求仙女指点明路救救这个国家，救救那极少数在这个国家诞生、却天生能守住善心，反遭迫害的善人的性命。
仙女便告诉他，最多两年后，有一行从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之人应会途径该国，他们身怀非凡的能力，清理歹人不在话下。
“两年之期快要过去，我终于等到几位了。”国主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从王座走下来，在唐僧面前跪下。
“这——使不得。”唐僧忙将国主扶起，看着这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叹息。此人难得守住善心，却不得不身处乌烟瘴气的环境当中，为自己的一份责任坚持至今，实属不易，可歌可叹。
唐僧看向大弟子：“悟空。”
“知道了师父。”孙行者应道，“你这人，既然是一国之主就振作点，别哭哭啼啼的！等俺收拾了那‘歹人’，还得由你教育百姓向善呢。”
孙悟空出门去，飞上空望了一圈，回来给国主吃了一颗定心丸：“俺看这国都西南方向的群山里头黑云萦绕，阴森不详，歹人八成就在那儿了，明早俺便去把他收拾了！”
“多谢大师！多谢圣僧！多谢诸位！”
国主千恩万谢。
天色已晚，师徒一行先在王宫中放好行李住下，等天一亮就去灭除歹人。
“哎，师父师兄师弟，你们说那国王见到的仙女会是谁啊？”猪八戒的关注点总是有些偏差，仍惦记着国主讲述中出现过的仙女。
他如此惦记，也实在是因为猪八戒从天蓬元帅沦落至今，与“仙女”二字脱不开干系。
……他醉酒跑去调戏射日英雄的遗孀，被罚真的是自作自受。
孙悟空压根不想理他，唐僧眼见着就要念他又起色心，还是沙悟净可怜二师兄，搭了个腔：“这如何猜得？‘白衫白裙，乌发如云’，国主所说特征，天界哪个仙女不是如此？”
“……”我没忍住，转头仔细去瞧睁眼说瞎话的沙和尚。
“是吗？”八戒茫然回想，梦中情人嫦娥仙子的确是一身白裙，居于清冷月宫当中，那仙女八成真的都是如此吧。
“自然是。”沙悟净一脸诚实地把从不记得仙女们衣裳颜色的直男二师兄忽悠瘸，转头去给师父铺床了。
“……”我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
天地良心，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白衣服，仙女们当然也有各自喜欢的颜色，怎么可能都穿白的。
嫦娥仙子穿白衣是因为后羿未能成仙，数千年前已死，人家夫妻鹣鲽情深，嫦娥怀念丈夫才穿的素白啊。
……
夜深人静，万物休眠。
我用不着睡觉，但凡间黑夜陷入沉寂当中无事可做，还不如睡一觉到天明。
可在桌上找了个地方蜷起来辗转反侧，终究睡不着，坐起来看向面无表情立在墙角的傀儡。
我虽没用了些，从自己身上掉出去的东西还是了解的。傀儡中那片残魂已经飘然欲散，岌岌可危，逼近报废的边缘了。
它虽懵懂，却在凡间度过这么长的时日，有着与我毫无关系的经历。
若有可能，我自然希望救它一救，让它再去见见人世的繁华色彩。
……可惜我不知道能延长它寿命的办法。
我捧着脸颊在黑暗中观察傀儡，它却忽然动了起来。
傀儡从墙角走出来，面向唐三藏床铺走去，动作竟比平时僵硬许多。
它站在唐三藏床前，手臂关节中一阵咯吱作响，忽然拔出剑来，剑光反射夜间微弱的月光，亮得一阵刺眼。
下一秒，傀儡已被金箍棒扫中胸口，咣当一声摔到了门口去。
唐僧惊醒过来，黑夜中看不清东西，连声问“怎么了”。沙悟净及时点了灯，才叫师父看清楚屋内情况。
猪八戒后知后觉转醒过来，睁眼正对上屋门口，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娘哎，这什么玩意儿！”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一身黑袍的老人。
说那是个老人，或许还是抬举了。取经人前世留下的无头尸体肉身不腐，除了没有脑袋，躯干看上去仍与活人无异。
而这老人虽然还活着，却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眼窝塌陷，皮肤起皱下坠，身上仿佛半两肉都没有，只有一具骨架披着人皮的模样，简直跟干尸一样。
孙悟空眯眼瞧了他一眼，嘲道：“俺还道明天去收拾你这妖魔，怎么，迫不及待送上门来给你孙爷爷收拾了？”
“呵呵。”干尸老人发出磨砂一般粗粝难听的声音，“毛猴小辈，少来碍事。”
“……”屋内一阵沉默。
猪八戒低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管大师兄叫小辈的。”
三界当中，能叫齐天大圣一句小辈的自然还是大有人在的，但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凡人的干尸老人显然不在此列。
那大概就只能是他没见识，压根不知道齐天大圣的威名了。
干尸老人桀桀奸笑：“听闻取经人血肉有长生不老的奇效，老夫明日来取。”
随后一掌拍碎傀儡脑袋，挥袖而去。
“……”
“……”唐僧还坐在床上，迷茫地问徒弟，“刚刚那位施主来做什么的？”
孙大圣摊手：“师父别为难俺，俺可不知道那种傻缺儿的想法。”
孙悟空后脑勺顶着师父近似于“悟空你怎么能说脏话呢”的眼神，走到傀儡跟前蹲下来。
那操纵了傀儡的干尸老人一走，傀儡恢复自由，茫然地露着光秃秃的脖子，在地上摸着自己被拍碎的脑袋散落了一地的木头渣。
“呃。”孙悟空搂着金箍棒，指指傀儡回头问师弟们，“你们有谁会使修复的法术不？”
唐僧仨徒弟面面相觑。
“……把碎木头拼起来可能还行。”师弟们诚恳道，“这都成木渣了，我们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啊。”
然后三个徒弟外加他们师父，忽然都转过来看向了我。
“仙姑可会缝补修复之术？”
“……”
对不起啊，我正经的法术只会腾云。
这座小城真能称得上一句人情冷淡。
原本扛起扁担、准备跟着跑路的的沙悟净默默放下东西，旁观师父教育恶人。
“放开我师父——呃？”猪八戒捧着不知道怎么哄来的菜包子回来, 一看状况傻了眼。
混混被唐僧念了半天，痛苦不堪，求饶不已。唐三藏见八戒回来了，叹了口气，松开手道：“阿弥陀佛，八戒，将这位施主送到当地官府去吧。”
“啊？”
猪八戒茫然地抓抓头，听着混混的细弱哀鸣回过神, 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就近将其它包子塞给傀儡拿着，摩拳擦掌地上去将混混提到肩上, 依照师父指示一路问路去了官府。
比沙师弟还安静的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不知道想说什么。
玄奘轻抚马脖子, 叹道：“若要引此人向善, 还得先令他还清罪孽才行。”
混混求饶的话没少说, 嘴里口不择言吐了些自己做过的恶行, 虽说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本事就那么点, 他的犯行罪不至死, 但按着大唐的律法, 合该在牢里关上十几年了。
白龙马诚心听师父教诲, 但傀儡听不明白，只歪歪头，从颈中关节里发出“咔”的一声。
过了会儿，送混混去官府的二徒弟回来了，去寻驿站的大徒弟也回来了。唐僧师徒收拾收拾东西，却不打算去住驿站，而是打算筹备些东西径直出城了。
孙悟空说：“得了吧，这城里什么恶人都有，偏生都是些活人，跟妖魔鬼怪没关系，到时候闹起来俺还得注意着别把人打死了。”
孙悟空不愿意说在驿站碰见了什么事，在场除了唐僧就没人能逼他说的，而唐僧却又不会干这种事。但齐天大圣闹了事情，哪怕有所控制，他自己不说难道就没人知道不成？
出城路上，身边经过的路人闲聊谈到：
“听说刚刚驿所那边儿出现了个稀奇的玩意儿，城西老大想抓回去卖了呢。”
“哦？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好像是个会说话的猴儿。”
“逮着了吗？”
“嗨，别提了，他们这回可是踢到铁板，十几个人让那猴子打断了筋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站起来呢！”
出城到了荒郊野外，孙悟空解了脸上的障眼法，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毛脸，尴尬地挠挠耳朵。
猪八戒在一旁偷笑，因怕被大师兄收拾，只捂着嘴巴哧哧地笑。
“师父，俺可没伤他们性命！”孙悟空剜了眼那颗笑得耳朵发颤的猪头，连忙为自己辩解，“凡人作恶，死后自有地府收拾他们去，俺还不屑得杀他们呢！”
唐三藏坐在马上，无奈道：“唉，悟空，为师可还没说要训你呢？”
……
驿站虽没住成，孙行者还是从驿站带了些消息回来。从这小城再往前走个一百里，就能到一个小国的国都，取经一路过去是要与途径各国交换通关文牒佐证的。左右在那小破城里待得糟心，不如走快些，直接去国都算了。
虽说是小国的国都，怎么也比三教九流汇聚的不正经小城要来的靠谱、来的文明些吧？
……没想到却是半斤八两。
刚进国都不久，师徒一行又遭到了混混的拦路抢劫，为民除害之后才得以畅通无阻到王宫前，请守门士兵向国主通报来访。
猪八戒又跑了一趟官府衙门，忍不住抱怨：“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儿，这么邪门儿的？”
进入王宫面见国主，所幸这小国的国主看起来好像还是个正常人。然而管着这么一个糟心国家的国主是个正常人，他自己就显得苦逼极了。
“唉，几位高僧有所不知，我国是受了诅咒的。”国主愁眉苦脸，对初次见面的异邦外人吐露真言的样子其实也不是太正常，“我国虽小，百年前风气仍是寻常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渐渐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据国主所说，这个糟心国家里也不是没有善人，然而善人守心克己，难以抵挡恶人迫害，最终能保持善性的人渐渐搬离，国内大部分就只剩下了恶人。
孙悟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国主，见他身无邪气，干脆挑明说：“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是个善人？”
国主苦笑：“我的父辈也早已是恶人辈出，偏偏生出我这么个异类，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与他们同流合污。结果他们倒好，阴狠手段层出不穷，斗了个同归于尽，居然就剩下我这么一个继承人被推上王位。”
“我生在王家，怎么都是无法抛下这个国家的。”国主叹道，“如果不是只剩下我一个能做国王，略作管束，或许我也早已逃走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僧真挚称赞，“国主阁下至真至纯，贫僧钦佩。”
国主忙道：“请大师千万别折煞我了！”
这国主其貌不扬，政绩手段也平庸，向善之心却非同一般，要么有前世功德护体诸恶不侵，要么是地府专门投放过来，对这个破地方进行操作的手法。
“你怎么知道这国家是受了诅咒的。”孙悟空又问，“又为什么对俺们知无不言？”
国主解释道：“两年前有位仙女驾临，为我解释，我国之所以如此，是因有歹人作恶后藏匿于国内，手段过于阴狠，才导致如今形势。”
“仙女说，那歹人已入了魔，凡人军队便是找到他也难以令其伏诛——何况我国的军队实在难堪大用。”
国主说到这里，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个国家里尽是恶人，保家卫国的军队中又能剩下几名正直青年？
国主不惜伏地跪下，求仙女指点明路救救这个国家，救救那极少数在这个国家诞生、却天生能守住善心，反遭迫害的善人的性命。
仙女便告诉他，最多两年后，有一行从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之人应会途径该国，他们身怀非凡的能力，清理歹人不在话下。
“两年之期快要过去，我终于等到几位了。”国主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从王座走下来，在唐僧面前跪下。
“这——使不得。”唐僧忙将国主扶起，看着这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叹息。此人难得守住善心，却不得不身处乌烟瘴气的环境当中，为自己的一份责任坚持至今，实属不易，可歌可叹。
唐僧看向大弟子：“悟空。”
“知道了师父。”孙行者应道，“你这人，既然是一国之主就振作点，别哭哭啼啼的！等俺收拾了那‘歹人’，还得由你教育百姓向善呢。”
孙悟空出门去，飞上空望了一圈，回来给国主吃了一颗定心丸：“俺看这国都西南方向的群山里头黑云萦绕，阴森不详，歹人八成就在那儿了，明早俺便去把他收拾了！”
“多谢大师！多谢圣僧！多谢诸位！”
国主千恩万谢。
天色已晚，师徒一行先在王宫中放好行李住下，等天一亮就去灭除歹人。
“哎，师父师兄师弟，你们说那国王见到的仙女会是谁啊？”猪八戒的关注点总是有些偏差，仍惦记着国主讲述中出现过的仙女。
他如此惦记，也实在是因为猪八戒从天蓬元帅沦落至今，与“仙女”二字脱不开干系。
……他醉酒跑去调戏射日英雄的遗孀，被罚真的是自作自受。
孙悟空压根不想理他，唐僧眼见着就要念他又起色心，还是沙悟净可怜二师兄，搭了个腔：“这如何猜得？‘白衫白裙，乌发如云’，国主所说特征，天界哪个仙女不是如此？”
“……”我没忍住，转头仔细去瞧睁眼说瞎话的沙和尚。
“是吗？”八戒茫然回想，梦中情人嫦娥仙子的确是一身白裙，居于清冷月宫当中，那仙女八成真的都是如此吧。
“自然是。”沙悟净一脸诚实地把从不记得仙女们衣裳颜色的直男二师兄忽悠瘸，转头去给师父铺床了。
“……”我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
天地良心，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白衣服，仙女们当然也有各自喜欢的颜色，怎么可能都穿白的。
嫦娥仙子穿白衣是因为后羿未能成仙，数千年前已死，人家夫妻鹣鲽情深，嫦娥怀念丈夫才穿的素白啊。
……
夜深人静，万物休眠。
我用不着睡觉，但凡间黑夜陷入沉寂当中无事可做，还不如睡一觉到天明。
可在桌上找了个地方蜷起来辗转反侧，终究睡不着，坐起来看向面无表情立在墙角的傀儡。
我虽没用了些，从自己身上掉出去的东西还是了解的。傀儡中那片残魂已经飘然欲散，岌岌可危，逼近报废的边缘了。
它虽懵懂，却在凡间度过这么长的时日，有着与我毫无关系的经历。
若有可能，我自然希望救它一救，让它再去见见人世的繁华色彩。
……可惜我不知道能延长它寿命的办法。
我捧着脸颊在黑暗中观察傀儡，它却忽然动了起来。
傀儡从墙角走出来，面向唐三藏床铺走去，动作竟比平时僵硬许多。
它站在唐三藏床前，手臂关节中一阵咯吱作响，忽然拔出剑来，剑光反射夜间微弱的月光，亮得一阵刺眼。
下一秒，傀儡已被金箍棒扫中胸口，咣当一声摔到了门口去。
唐僧惊醒过来，黑夜中看不清东西，连声问“怎么了”。沙悟净及时点了灯，才叫师父看清楚屋内情况。
猪八戒后知后觉转醒过来，睁眼正对上屋门口，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娘哎，这什么玩意儿！”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一身黑袍的老人。
说那是个老人，或许还是抬举了。取经人前世留下的无头尸体肉身不腐，除了没有脑袋，躯干看上去仍与活人无异。
而这老人虽然还活着，却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眼窝塌陷，皮肤起皱下坠，身上仿佛半两肉都没有，只有一具骨架披着人皮的模样，简直跟干尸一样。
孙悟空眯眼瞧了他一眼，嘲道：“俺还道明天去收拾你这妖魔，怎么，迫不及待送上门来给你孙爷爷收拾了？”
“呵呵。”干尸老人发出磨砂一般粗粝难听的声音，“毛猴小辈，少来碍事。”
“……”屋内一阵沉默。
猪八戒低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管大师兄叫小辈的。”
三界当中，能叫齐天大圣一句小辈的自然还是大有人在的，但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凡人的干尸老人显然不在此列。
那大概就只能是他没见识，压根不知道齐天大圣的威名了。
干尸老人桀桀奸笑：“听闻取经人血肉有长生不老的奇效，老夫明日来取。”
随后一掌拍碎傀儡脑袋，挥袖而去。
“……”
“……”唐僧还坐在床上，迷茫地问徒弟，“刚刚那位施主来做什么的？”
孙大圣摊手：“师父别为难俺，俺可不知道那种傻缺儿的想法。”
孙悟空后脑勺顶着师父近似于“悟空你怎么能说脏话呢”的眼神，走到傀儡跟前蹲下来。
那操纵了傀儡的干尸老人一走，傀儡恢复自由，茫然地露着光秃秃的脖子，在地上摸着自己被拍碎的脑袋散落了一地的木头渣。
“呃。”孙悟空搂着金箍棒，指指傀儡回头问师弟们，“你们有谁会使修复的法术不？”
唐僧仨徒弟面面相觑。
“……把碎木头拼起来可能还行。”师弟们诚恳道，“这都成木渣了，我们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啊。”
然后三个徒弟外加他们师父，忽然都转过来看向了我。
“仙姑可会缝补修复之术？”
“……”
对不起啊，我正经的法术只会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