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客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整个王宫差不多都听见了, 自然有人来问。
可这小国里果真没剩下什么好人, 哪怕是王宫的侍卫, 衣食无忧, 不必犯事谋生, 姑且算是伦理律法上没有犯过罪的，身上也是一股令人不适的小人之气。
孙悟空一见他们就不喜，并未多说将侍卫打发回去。倒是善人国主趁夜赶来, 询问几位圣僧的安否，孙行者好歹还愿意将他放进门来，请师父与他说明一下原委，让国主安心, 再让他回自己屋里去。
沙悟净送国主出门，合上门转身一看，孙悟空已穿戴整齐。
“这才四更天，大师兄就要出去？”
孙行者挠挠耳根, 冷嘲道：“那妖人都自己上门找死了, 俺就给他这个面子，叫他活不到天明！”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玄奘从床上起身, 走到门前为弟子送行，叮嘱道：“纵然那歹人为恶甚多, 也不值得你动手, 且打个一半, 请地府阴差来收他下去便是。”
“俺晓得了，师父。”
孙大圣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转身却低声嘀咕一句：“那老家伙看着还真就是个老不死的恶人，身板儿挨得住老孙一棒吗？”
孙悟空吩咐了猪八戒和沙悟净留守唐僧师父身边，走到廊下架起筋斗云要走，谁知傀儡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美猴王的大腿。
“你这东西，做什么呢！”孙悟空唬了一下，虽说敬仰齐天大圣的小妖怪多得去了，但也没碰上过敢上来抱大腿的妖怪，这不常见的举动忒吓人了些。
傀儡刚刚还蹲在地上，徒劳地捡着自己碎成渣的木头脑袋，一见孙悟空一个人要走，情急之下扑过来，只来得及抱到大腿。
成功将孙悟空留下了，它就松开手，又转而啪叽一把抱住了猴子腰。
孙悟空：“？？？”
猪八戒沙僧：“？？？”
“这到底是想干啥？”
本就没表情的傀儡这下连头都没有，歪歪脑袋的举动都做不出来。它的动作本就不合乎人之常情常理，这下就搞不明白它的意思了。
“松手！你抱着俺像个什么样子？！”
被个头都没有的傀儡抱着确实不像样子。
眼看着孙大圣都要拎起金箍棒把它往下搓，弱鸡如我，真的不是很想开口掺和。
可瞅着傀儡体内那点柴薪将灭般的一点星火，终究还是不忍心，没法儿开口帮腔，只好从桌上跳下去，跑到唐三藏身边拉拉他的衣角试图引起注意。
幸而唐三藏作为佛祖弟子转世，领悟速度还是比较快的，低头看了看我的比划就开口叫住徒弟：“悟空，你带傀儡施主一道去吧。”
孙悟空：“……”
孙悟空：“你就为了这个挂在俺身上？？？”
“……”傀儡倒是想点头，可惜它已经没头了，只有脖子关节微乎其微地动作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就这么点事儿！”孙行者没好气地提着傀儡拎起来。
带个傀儡去一趟又没什么要紧的，大圣是无所谓的，结果就为了这事儿在门口耽搁好久。
只能说沟通不良的问题很大。
孙悟空拎着傀儡，告别师父，驾着筋斗云去解决歹人。
与四方妖孽相比，纯粹的人族作恶好像就有些不够看，孙悟空的确依言，在天亮前便赶了回来。
傀儡与齐天大圣美猴王一同去，自然除了没有去之前就丢了的脑袋，其他部分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它被孙悟空毫无怜惜之意地从筋斗云上抛下来，踉踉跄跄地站好，一阵茫然。
此时天已大亮，唐僧早就起床做完了早课，听见弟子回来的动静出门来迎：“悟空，这是？”
“那歹人已经死了。”孙悟空解释说，“却不是俺杀的，而是让这木头小子杀的。”
傀儡手里捧着沾了黑血的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寻找着什么，忽然一头碰在门柱上，手脚关节稀里哗啦地散了架，不能动弹了。
“傀儡施主受了损伤？”唐僧问。
“有俺看着，应是没有啊？”孙悟空挠挠颈边的猴毛，同样不解。
关节散了架又不是碎成木渣，原样接回去就是了。傀儡收回手脚不再乱跑，仍抱着剑，茫然地坐在地上。
我看着它体内那点魂魄残片又黯淡了些，也只得无奈。虽然它还有想要完成的愿望，但看来是来不及了。
孙悟空又道：“俺托了土地公转告地府此间情况，地府来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忽然化出两个人影，光天化日之下踏在地上，脚下并未照出影子。
来者一男一女，衣着打扮并不是阴差的模样，好像只是寻常的凡人死魂，在唐僧师徒面前飘然下拜。
“两位施主为何如此？”
凡间世俗有偏见，通常是男主外女主内，而这一对男女却是反过来，由女子开口道：“我名柳南音，这是外子，姓林。我夫妻二人在此，谢过几位师父替南音城报仇雪恨。”
猪八戒挠挠脑袋：“这是咋回事儿？为什么这位姑娘长得与那木头傀儡一样？”他下意识去看傀儡，只看见光秃秃的脖子，才想起来那颗面容与柳南音相同的脑袋昨晚已经碎成了渣。
林柳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这回由林姓男子开口道：“方才由这位孙师父讨伐的十恶不赦之徒是在下的不肖师弟。”
这二人便是南音城往事故事里的柳小姐，以及与她相知相爱、并肩守城的林匠。
当年南音城被灭之事死者数万人，在整个人世都可称得上惨绝人寰的一件大事，但最终却没有什么外界之人知晓。
为何敌军来袭，要连逃走的寻常百姓都屠戮殆尽？为何城破之后，世间竟无人知晓这等惨事？人世当中不合常理之事，背后都是有人为操控原因的。
林匠道，当年背后操控之人正是他的师弟。
他那师弟心思狠毒，嫉恨师兄才能远超自己，又记恨师兄离家远走游历四方，其名声才干却一直留在当地人心中，导致不管过了多少年，师门亲友都只会怀念林匠技艺高超，而从不觉得同门另一个弟子技艺可能已超过其师兄。
建立传说的人飘然离去，留下来的人想要打破他的传说太难了。
林匠的师弟本就不是心态多好的一个人，后来数年逐渐扭曲了心思。师兄从远方寄来家书，说是遇见了心爱女子，想为她留居远方城中。
师兄或许不会回来了，他永远不可能打破传说。
林匠那师弟以此为契机，彻底陷入不归的深渊癫狂。他恰好听闻有军队要去攻打师兄所在的那座城，非但不为师兄报信，反而推波助澜，在背后为敌人提供了不少阴损法子。
这还不够。等南音城破，这师弟听闻全城只有林匠幸存，又要师兄继续痛苦一生，便做出一具与师兄爱人一模一样的傀儡送去，一来要他看看自己技艺毫不输给他，二来要师兄时时刻刻记得爱人惨死，痛不欲生。
林匠苦笑道：“战争之事，身不由己，南音城破本是不可抗力，但会灭亡得那样惨烈，死逝者数万，实在是我这师弟造孽而致，是我对不起城中军民百姓——可笑我一直以为师弟不过是性情略有些偏激，还不算恶人，直到死后才知晓其真面目。若说罪人，我亦是。”
柳小姐对此还算看得开：“他虽是你师弟，却不是由你教养的，恶人行恶事罢了，与你何干？不必往自己身上揽事。”
“你愿意将他人想作善人，这是好事，我虽不是不怪你，却不会为了这个怪你。”
柳小姐叹道：“傻匠人，你何苦自囚一生？”
林匠看向柳小姐侧颜一笑，并不答话。
林匠接着解释师弟的事：“后来他又执迷不悟，不知寻了什么手段坠入魔道，成了一副半妖半人的鬼样子，还特地将南音与我的魂魄囚禁起来，幸好几位路过，我们二人才有机会被阴差寻到，得以解放。”
林匠那个师弟虽然把自己搞得由人堕落为妖魔，但因为使的手段太过阴损，引了两万六千多人的性命因果在身上，连山野中修炼的妖怪不论善恶都不愿接近他，以至于成了妖魔仍然消息闭塞，连齐天大圣的威名都不曾听过，踢到了钢板。
孙悟空插嘴道：“杀他的可不是俺老孙。”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追过去，将他一棍子戳在地上，还没怎么打，傀儡就跳下云去一剑砍下他的脑袋，又在干尸般的老人躯干上戳了十几个窟窿补刀到死。
孙悟空还要惦记一下杀人造业，这傀儡却连成精都算不上，且如此恶人死了活该，天道压根不会记得这一笔。
林匠闻言向旁望去，见没脑袋的傀儡呆呆地坐在柱子下边，顿时一脸心疼，走过去轻轻抚过傀儡空荡荡的脖子，魂魄指尖险些直接穿透木头。
“傻孩子，这么不听话。”
林匠言辞好像一位心疼孩子的老父亲。
“但我们却得谢她。”
柳小姐亦走到傀儡身边，微微弯腰。
“若没有你，怎么能有我们今日报仇雪恨、得以解脱。”
林小姐道：“——多谢。”
“……”
我看到傀儡里的那点光快要灭去。
它本已经不能动了才对，却忽然指节一颤，将搂着的血剑双手捧起，奉送给面前魂魄二人。
林柳夫妻动容不已，上前小心翼翼地搂住傀儡，像是真当它做了女儿，既怜惜又骄傲：
“真是……傻孩子啊。”
……
傀儡赶在残魂耗损竭尽之前完成了心愿，实在是一件幸运之事。
而我料想不到，它都这样了，还能在林柳夫妻的拥抱中微微抬起手，向我掷来光点尚存的魂魄碎片。
【还给你】
它到最后都仍然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居然惦记着与我划清界限。
我接回对我而言毫无用处的残魂，无奈极了。
这份任性并未有错，在这傀儡中诞生的若有似无的意识，与我毫无关系——它是林匠养大的孩子，林匠与柳小姐的孩子。
我将残魂姑且收进布娃娃里存放好，看向已经停止活动的傀儡。
这具无魂无魄没有轮回转世的资本，自此再不会有动作的傀儡，其名由父亲林匠所起，唤作“蒹葭”。
至于“陈星光”这三字，还是由我收回吧。
她在尘世度过的六十年，漫长而懵懂，没有遗憾，亦无来世。
真令我……好生羡慕。
可这小国里果真没剩下什么好人, 哪怕是王宫的侍卫, 衣食无忧, 不必犯事谋生, 姑且算是伦理律法上没有犯过罪的，身上也是一股令人不适的小人之气。
孙悟空一见他们就不喜，并未多说将侍卫打发回去。倒是善人国主趁夜赶来, 询问几位圣僧的安否，孙行者好歹还愿意将他放进门来，请师父与他说明一下原委，让国主安心, 再让他回自己屋里去。
沙悟净送国主出门，合上门转身一看，孙悟空已穿戴整齐。
“这才四更天，大师兄就要出去？”
孙行者挠挠耳根, 冷嘲道：“那妖人都自己上门找死了, 俺就给他这个面子，叫他活不到天明！”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玄奘从床上起身, 走到门前为弟子送行，叮嘱道：“纵然那歹人为恶甚多, 也不值得你动手, 且打个一半, 请地府阴差来收他下去便是。”
“俺晓得了，师父。”
孙大圣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转身却低声嘀咕一句：“那老家伙看着还真就是个老不死的恶人，身板儿挨得住老孙一棒吗？”
孙悟空吩咐了猪八戒和沙悟净留守唐僧师父身边，走到廊下架起筋斗云要走，谁知傀儡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美猴王的大腿。
“你这东西，做什么呢！”孙悟空唬了一下，虽说敬仰齐天大圣的小妖怪多得去了，但也没碰上过敢上来抱大腿的妖怪，这不常见的举动忒吓人了些。
傀儡刚刚还蹲在地上，徒劳地捡着自己碎成渣的木头脑袋，一见孙悟空一个人要走，情急之下扑过来，只来得及抱到大腿。
成功将孙悟空留下了，它就松开手，又转而啪叽一把抱住了猴子腰。
孙悟空：“？？？”
猪八戒沙僧：“？？？”
“这到底是想干啥？”
本就没表情的傀儡这下连头都没有，歪歪脑袋的举动都做不出来。它的动作本就不合乎人之常情常理，这下就搞不明白它的意思了。
“松手！你抱着俺像个什么样子？！”
被个头都没有的傀儡抱着确实不像样子。
眼看着孙大圣都要拎起金箍棒把它往下搓，弱鸡如我，真的不是很想开口掺和。
可瞅着傀儡体内那点柴薪将灭般的一点星火，终究还是不忍心，没法儿开口帮腔，只好从桌上跳下去，跑到唐三藏身边拉拉他的衣角试图引起注意。
幸而唐三藏作为佛祖弟子转世，领悟速度还是比较快的，低头看了看我的比划就开口叫住徒弟：“悟空，你带傀儡施主一道去吧。”
孙悟空：“……”
孙悟空：“你就为了这个挂在俺身上？？？”
“……”傀儡倒是想点头，可惜它已经没头了，只有脖子关节微乎其微地动作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就这么点事儿！”孙行者没好气地提着傀儡拎起来。
带个傀儡去一趟又没什么要紧的，大圣是无所谓的，结果就为了这事儿在门口耽搁好久。
只能说沟通不良的问题很大。
孙悟空拎着傀儡，告别师父，驾着筋斗云去解决歹人。
与四方妖孽相比，纯粹的人族作恶好像就有些不够看，孙悟空的确依言，在天亮前便赶了回来。
傀儡与齐天大圣美猴王一同去，自然除了没有去之前就丢了的脑袋，其他部分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它被孙悟空毫无怜惜之意地从筋斗云上抛下来，踉踉跄跄地站好，一阵茫然。
此时天已大亮，唐僧早就起床做完了早课，听见弟子回来的动静出门来迎：“悟空，这是？”
“那歹人已经死了。”孙悟空解释说，“却不是俺杀的，而是让这木头小子杀的。”
傀儡手里捧着沾了黑血的剑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寻找着什么，忽然一头碰在门柱上，手脚关节稀里哗啦地散了架，不能动弹了。
“傀儡施主受了损伤？”唐僧问。
“有俺看着，应是没有啊？”孙悟空挠挠颈边的猴毛，同样不解。
关节散了架又不是碎成木渣，原样接回去就是了。傀儡收回手脚不再乱跑，仍抱着剑，茫然地坐在地上。
我看着它体内那点魂魄残片又黯淡了些，也只得无奈。虽然它还有想要完成的愿望，但看来是来不及了。
孙悟空又道：“俺托了土地公转告地府此间情况，地府来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忽然化出两个人影，光天化日之下踏在地上，脚下并未照出影子。
来者一男一女，衣着打扮并不是阴差的模样，好像只是寻常的凡人死魂，在唐僧师徒面前飘然下拜。
“两位施主为何如此？”
凡间世俗有偏见，通常是男主外女主内，而这一对男女却是反过来，由女子开口道：“我名柳南音，这是外子，姓林。我夫妻二人在此，谢过几位师父替南音城报仇雪恨。”
猪八戒挠挠脑袋：“这是咋回事儿？为什么这位姑娘长得与那木头傀儡一样？”他下意识去看傀儡，只看见光秃秃的脖子，才想起来那颗面容与柳南音相同的脑袋昨晚已经碎成了渣。
林柳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这回由林姓男子开口道：“方才由这位孙师父讨伐的十恶不赦之徒是在下的不肖师弟。”
这二人便是南音城往事故事里的柳小姐，以及与她相知相爱、并肩守城的林匠。
当年南音城被灭之事死者数万人，在整个人世都可称得上惨绝人寰的一件大事，但最终却没有什么外界之人知晓。
为何敌军来袭，要连逃走的寻常百姓都屠戮殆尽？为何城破之后，世间竟无人知晓这等惨事？人世当中不合常理之事，背后都是有人为操控原因的。
林匠道，当年背后操控之人正是他的师弟。
他那师弟心思狠毒，嫉恨师兄才能远超自己，又记恨师兄离家远走游历四方，其名声才干却一直留在当地人心中，导致不管过了多少年，师门亲友都只会怀念林匠技艺高超，而从不觉得同门另一个弟子技艺可能已超过其师兄。
建立传说的人飘然离去，留下来的人想要打破他的传说太难了。
林匠的师弟本就不是心态多好的一个人，后来数年逐渐扭曲了心思。师兄从远方寄来家书，说是遇见了心爱女子，想为她留居远方城中。
师兄或许不会回来了，他永远不可能打破传说。
林匠那师弟以此为契机，彻底陷入不归的深渊癫狂。他恰好听闻有军队要去攻打师兄所在的那座城，非但不为师兄报信，反而推波助澜，在背后为敌人提供了不少阴损法子。
这还不够。等南音城破，这师弟听闻全城只有林匠幸存，又要师兄继续痛苦一生，便做出一具与师兄爱人一模一样的傀儡送去，一来要他看看自己技艺毫不输给他，二来要师兄时时刻刻记得爱人惨死，痛不欲生。
林匠苦笑道：“战争之事，身不由己，南音城破本是不可抗力，但会灭亡得那样惨烈，死逝者数万，实在是我这师弟造孽而致，是我对不起城中军民百姓——可笑我一直以为师弟不过是性情略有些偏激，还不算恶人，直到死后才知晓其真面目。若说罪人，我亦是。”
柳小姐对此还算看得开：“他虽是你师弟，却不是由你教养的，恶人行恶事罢了，与你何干？不必往自己身上揽事。”
“你愿意将他人想作善人，这是好事，我虽不是不怪你，却不会为了这个怪你。”
柳小姐叹道：“傻匠人，你何苦自囚一生？”
林匠看向柳小姐侧颜一笑，并不答话。
林匠接着解释师弟的事：“后来他又执迷不悟，不知寻了什么手段坠入魔道，成了一副半妖半人的鬼样子，还特地将南音与我的魂魄囚禁起来，幸好几位路过，我们二人才有机会被阴差寻到，得以解放。”
林匠那个师弟虽然把自己搞得由人堕落为妖魔，但因为使的手段太过阴损，引了两万六千多人的性命因果在身上，连山野中修炼的妖怪不论善恶都不愿接近他，以至于成了妖魔仍然消息闭塞，连齐天大圣的威名都不曾听过，踢到了钢板。
孙悟空插嘴道：“杀他的可不是俺老孙。”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追过去，将他一棍子戳在地上，还没怎么打，傀儡就跳下云去一剑砍下他的脑袋，又在干尸般的老人躯干上戳了十几个窟窿补刀到死。
孙悟空还要惦记一下杀人造业，这傀儡却连成精都算不上，且如此恶人死了活该，天道压根不会记得这一笔。
林匠闻言向旁望去，见没脑袋的傀儡呆呆地坐在柱子下边，顿时一脸心疼，走过去轻轻抚过傀儡空荡荡的脖子，魂魄指尖险些直接穿透木头。
“傻孩子，这么不听话。”
林匠言辞好像一位心疼孩子的老父亲。
“但我们却得谢她。”
柳小姐亦走到傀儡身边，微微弯腰。
“若没有你，怎么能有我们今日报仇雪恨、得以解脱。”
林小姐道：“——多谢。”
“……”
我看到傀儡里的那点光快要灭去。
它本已经不能动了才对，却忽然指节一颤，将搂着的血剑双手捧起，奉送给面前魂魄二人。
林柳夫妻动容不已，上前小心翼翼地搂住傀儡，像是真当它做了女儿，既怜惜又骄傲：
“真是……傻孩子啊。”
……
傀儡赶在残魂耗损竭尽之前完成了心愿，实在是一件幸运之事。
而我料想不到，它都这样了，还能在林柳夫妻的拥抱中微微抬起手，向我掷来光点尚存的魂魄碎片。
【还给你】
它到最后都仍然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居然惦记着与我划清界限。
我接回对我而言毫无用处的残魂，无奈极了。
这份任性并未有错，在这傀儡中诞生的若有似无的意识，与我毫无关系——它是林匠养大的孩子，林匠与柳小姐的孩子。
我将残魂姑且收进布娃娃里存放好，看向已经停止活动的傀儡。
这具无魂无魄没有轮回转世的资本，自此再不会有动作的傀儡，其名由父亲林匠所起，唤作“蒹葭”。
至于“陈星光”这三字，还是由我收回吧。
她在尘世度过的六十年，漫长而懵懂，没有遗憾，亦无来世。
真令我……好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