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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风捕捉到了段景颜眼中的疑惑,心情大好,神情愉悦。

    “很意外吗?”

    他稍舒开眉间的郁结,以鼓励的论调叙说。

    “其实在刚接触私募这个行业的时候,我和你怀着类似的心态,甚至我比你的态度还要抵触。我那时认为,资本的裤链是敞开的,谁都可以塞钱进去掏出一把内幕消息,归根结底,所谓金融,不过是一场属于野心家和权势家的默契游戏罢了。”

    段景颜脸微微一红,像绯红的墨滴在白瓷水注里晕开,她没想到启风居然会这么直接。

    “但现在看来,你的想法明显已经产生了变化,为什么?。”

    “在我接触了一些实际性的工作之后,我意识到我出现了偏差。刚回国的前几年里,我一直在做最基础的建模分析和项目考察,在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之后,才被调入管理层。”

    启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皮面笔记本摊在桌上,这个本子早已记满了内容,他习惯性地随身带着,以时刻告诫自己要对“看不见的手”心存敬畏。

    “2011年a股大跌,国内约六成私募基金经此一役彻底溃败,退场的退场,跑路的跑路。但我通过预见性的组合策略奇迹般地保住了投资人的资金,拿到了第一个金牛奖,正式掌舵君临资本,并在私募行里站稳了龙头位置。那时我意识到,原来所谓赚钱的手段并不是从别人口袋里掏钱那么简单,也可以用于保全他人资产,那也是我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切实的成就感。”

    段景颜顺手翻开一页,正是那一年的年终总结,启风现在的字迹风骨遒劲、洒然不拘,从前却齐整得有些稚拙。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轻念出声。

    “‘在我长期以来的想象中,私募行业是一滩充斥着黑幕与厮杀的浑水,直到置身其中我才发现,水清水浊,只差了一副有色眼镜。’是你写的吗?很诗性的表达,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以为你会援引大量的数据。”

    “我不知道你通常会在你的本子上记什么,但对于我而言,工作中和数字打惯了交道,私下记录生活时,我会更注重那些常常被我忽视、疏于表达的主观感受。”

    启风一向很少向别人解释自己做事的理由,此刻像是将积聚半生的耐心配额释放了出来,极具条理地做出解释。

    “说实话,私募这个行业直到现在都不那么透明,很多人仍然存在着误解,认为我们是操纵股价、吞并弱者、进行内幕交易的某种邪恶势力。但实际上,我们每天在做的不过是配置资金、研究策略、分析事实,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资本本身是一个中性的客观存在,是人赋予了它被过多解读的引申含义。”

    “你是说,我存在误解,我过度解读?”

    段景颜想起前几次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一挑眉。她当然不是有意找茬,只是启风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意有所指的辩驳。

    “上一次你想把云华和李无源从无人商场的项目里挤出去,我以为我们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早已达成了共识。”

    “不,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一言不慎,启风发怵地摇了摇头。“我承认,我的表述的确很容易造成某些误解,景颜,你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我很希望你能够听完再做出判断。”

    以退为进,段景颜反而不好意思再提出质疑。“我在听,那请你继续说吧。”

    “既然你提到了项目,我想先讲一下在提出合作时我所面临的处境,我想这应该能充分证明我对于合作的诚意,以及我希望项目利益最大化的根本原因。”

    启风将笔记本翻了几页,字迹缭乱仓促,鲜红的圈注力透纸背,看得人触目惊心。

    与资本共舞良久,始料未及,这个无情的舞伴抽刃贯穿了他的心腔。

    回想起那场巨变,启风平静无波的语气终于初现一丝微澜。

    “去年10月份,证监会停审ipo,新股停发,无数私募同行从睡梦中哭醒,恨不得每天都给投资人磕三个响头。整个行业经历了足足14个月的空窗期,直到现在,仍然还是一片死寂。而君临资本手中的两个重点项目本来已经开始走最后的流程,却被迫无限期搁置,无法套现,公司只能占用自有资金维持运转,在寻找其他出路的同时,等待ipo重启。”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将刮骨疗伤的过程揭开,段景颜虽只能触及表皮下的些微肌理,却已然听得心惊肉跳。

    “所以这是你决定转型的原因?”

    “是。更为致命的是,君临资本过于依赖固化的发展模式,忽然面临这种迅疾的失利,团队人心涣散,并且在我提出转型的规划之后,管理层意见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原来在合作背后还潜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纠葛,段景颜将指节轻轻叩放在桌面之上,起了一身冷汗。

    区区几句话之间透露出了一场惊人的的阵痛和变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词。

    “杯酒释兵权?”

    段景颜一举猜中他的举措,启风点了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是。我以业绩未达到对赌协议预期的名义,将公司人事重新洗血,我换掉了一整个管理层,包括和我相识五年的一位良师益友,他脾气刚烈,业已因此淡出私募圈。当然我清楚地知道,我们理念不同,决裂是迟早的事,这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启风缓缓合上本子,定定地望着她,眼神穿透雾障,直达心扉。

    “在资本的运作中,我一直秉信大数定律,但君临资本所遭遇的,是一个黑天鹅事件,是概率极低以至于完全不可预计的,意外中的意外。我对它的决定因素和潜在影响一无所知,既然没有先例可考,我就索性选择了一个最冒险的方法。现在君临资本和段氏地产达成了合作,我们又一起发掘出了无人商场这么一个深具潜力的项目,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相信,这必将是君临资本再一次从困境之中突围的契机。”

    直到此刻,段景颜才意识到,启风对这次合作的寄望远远超乎她的预期。

    壮士断腕,孤注一掷,背后是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但从他的表现中却看不出任何焦虑不安的情绪。

    静水流深之下,一腔内伤久久不能愈合。

    段景颜自己也不知是后悔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早知道你的合作意向这么迫切,当初在谈合同时应该还能再拿下一些有利条件。”

    “你现在的思考方式,简直比资本家更像资本家。”

    启风忍俊不禁。

    “那我们再回到你刚刚所提到的,关于平等的问题。我认为,靠其他人施舍的平等,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拿私募来说,没有任何年龄、外表、性格、阅历的限制,不受任何制度性的约束,只要能扛得住数倍暴增的风险、玩得转瞬息万变的市场,这个行业就会成为最直接、最有效、最不依赖于他人的晋升机会。”

    终于点题,段景颜算是听明白了。

    “你真有意思——总是在引导别人忽视你所得到的先决有利条件。”

    家境优越的人总是有某种“奋斗情怀”,倾向于不断给自己反复强烈的心理暗示,迫切地强调并标榜个人的努力,并将之视为成功的主导因素,连意识到这一点的段景颜也时常不可避免,无法从这种迷途之中彻底脱身。

    绕来绕去,启风仍然固执地拧在他自己的逻辑里,段景颜不由得沉沉地叹了口气,双方看来只能在“谈不拢”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你不用再误导我了。我对私募多少有些了解,这一行格外重视背景,门槛明明是出了名的高,top50基本要求,清北复交第二梯队,至于985、211,估计简历早在一开始就被筛掉了。”

    蝴蝶扇动翅膀,微风吹起锦袍,呈露出庞然名利场的微妙一角,段景颜恍若叹息地笑了笑。

    “当然了,这些从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你是imo金牌,yalemsf,还有大摩实习经验,这种金光闪闪的履历足以铲平所有金融相关的入行门槛。并且,受家庭环境影响,你从小就跟券商、银行、资方打交道,并且毫不夸张地说,你是啃着路演ppt和计划书长大的,人脉拓展和知识储备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奠定了旁人无法追及的基础。最关键的是,家庭后援力量充足,你可以无所顾忌地试错,也因而锻炼出了投资思维所必备的冒险精神。想必你很难理解,很多人光是供应生活所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他们完全没有机会参与到这份‘平等’之中。”

    何不食肉糜,放在现今的语境下,或许可以这样表达——

    饥荒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能吃人呢?

    段景颜抱着臂,重新恢复到一个抗拒的姿态,启风微怔,她毫不掩饰地报以带着讽意的目光。

    “很意外吗?并不只有你会花心思做背调。准确地说,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囿于出身限制所带来的困扰,你独享了一份根本无人角逐的利好,而最有趣的是,你居然将这一切称之为,平等。”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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