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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颜主动对他进行了更深入的了解，这一点倒并没有令启风感到意外，他甚至为此产生了一丝窃喜。令他意外的是，作为阶层分化的既得利益者，段景颜居然如此体恤阶层鸿沟。
启风无辜而坦然地看着段景颜，没有急着再去反驳，而是率先抛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让她得到一个倾泻的出口。
“景颜，你在这整件事上好像格外有感触，究竟是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更关注我们共处阶层的利益，我真的很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我也不太理解你究竟为什么执着地把我和你拉到同一个阵营里。在我看来，虽然我们在某些境遇上是相似的，但经历不同，总归还是存在着巨大的观念差异。”
忽然发觉主要矛盾在不经意间已经被转移开，段景颜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针对性太强，她渐渐冷静下来，不由自主地看向启风，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期冀和迷惘，不像作假。
他好像确实没有恶意，而是真的匮乏感同身受理解他人的能力。
或许对他而言，这也是某种困扰吧。
“那我还是说说原因吧。”
段景颜于心不忍地抿了抿唇，不好再“讨伐”他。
“在我大三进入实习期的时候，我决定开办一家时尚公关公司，也就是现在的gmaxy。那时我和父母发生了争执，他们希望我去做一些投资项目或者参与关联公司的管理，而不是发展所谓不务正业的个人爱好。”
装无辜这招真是屡试不爽，技能冷却中，启风忍着笑意，略略点头，这解答了他先前的一部分疑惑。
“相似的经历，所以你很想为启月争取到家人的认可。”
“或许是吧。”段景颜怅然地点了点头。“我很理解我父母，在他们二十多年的期望里，我一直被作为接班人来培养，似乎也应该顺理成章地接管企业。但或许是迟来的叛逆期，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厌倦了这种被安排好的生活”
“然后你逃了？”启风好奇地问。他曾经也设想过出离轨道，但最终还是被不可抗的引力给拽了回来。
在他的潜意识里早已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观念，对家庭的责任感压倒性地盖过了个人意愿，不断驱动他前行。
“逃这个字用得很有灵性。对，我确实逃了。”
回想起作出决定时那个偏执而又疯狂的瞬间，段景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换了手机号，带上了多年的积蓄——尽管事实证明，对于创业而言，这笔数字显得实在有些可怜。总而言之，我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创业。过程并不顺利，当天我就迎来了一位合伙人——的退出，他希望我能利用家里的条件找一个免费的办公场所，而我拒绝了。”
“这是个好消息。创业初期强迫自己和理念大相径庭的人共事，纯属折寿，恭喜你及时止损。”启风轻笑。
他一向不懂得如何给予情感上的宽慰与理解，习惯性地报以思觉敏锐的理性分析，减少了主观情绪的干扰，气氛在双方的思考中渐渐缓和下来，段景颜也不再排斥与他探讨。
“这一点我有同感。但更确切地说，没有做足准备就贸然开始创业，本身就是折寿。”
段景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充满自责。
“我选择性地忽视了事态发展顺遂的背后某些更深层面的因素。脱离了家庭环境的象牙塔，进入现实之后，繁琐的审批流程、一毛不拔的客户、各种奇葩的突发事故几乎消磨了我所有的新鲜感。而我当时又急于求成、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也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判断。”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陷入了回想之中。
“我之前一直在资助一家公益组织，负责人向我介绍了一项爱心贩售活动。活动发起人老张是一位来自农村的手工艺人，他的本职工作是一名小学教师，所在的村落很贫困，村里的儿童被迫从小帮衬家庭干活，失学率很高，因此他利用秸秆和传统编制工艺设计了很多立体配饰，动员村里的妇女儿童一起制作，周末他进城摆摊贩卖，希望能够借此帮助村民减轻生活负担。恰逢那一年时尚圈反皮草运动正如火如荼，我预料到环保概念将会随之成为时装周的基调，于是决定和他签下独家推广约，帮他提交了设计专利申请，并且带他参加了几次国内的展会。”
段景颜打开最下方的抽屉，随手拿出一个挂坠给启风看了看。
致密严整的圆形框架之内，镂空风物起伏随性，刀刻稍显粗糙，但意境质朴古雅，植物染料虽已有些褪色，却更像施了一层弥蒙晨雾，隐隐竟有青岚流云、绿水横波的意境。
大巧不工。
启风眼前一亮，他虽然不懂什么时尚，但眼光向来刁钻，此刻更是在心里大赞段景颜好品味。
他装模作样地端详了片刻，无比自然地接了过来。
“既然是第一次创业的成果，对你来说意义应该也很重要吧，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段景颜正无语凝噎间，启风已然不动声色地将挂件握在手心，他深谙商业之道，分析各方利弊更是信手拈来，把话题又引了回去。
“整体来看，这是一次非常值得深思的多赢合作，甚至可以当做行业案例来看待。手工艺人靠劳动赚取收入，而你从中也发现了商业化的运作空间，这种慈善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受益人得到了尊重，双方各取所需，很平等。如果是我的话，我还会借机联系媒体宣传扩大影响力，这样很轻松就能把品牌打出去。”
“在刚开始我和你的思路基本一致，只不过gmaxy要做的是一个设计师集成平台，我们更希望在宣传中侧重于设计师的个人影响力”
段景颜跟着启风的思路接了几句，随即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这个老油条转移了注意力，心里有点堵得慌，脸色复杂。
真够能脑补的，你从哪儿就看出来我有要送你礼物的意思了？
启风敏锐地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立刻顺手把挂坠挂到手机上，根本不打算交还。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微抬了抬眉，似乎对眼前的僵持局面感到非常不解。
装，你接着装！
段景颜静顿片刻，以这个人的脸皮厚度，她还真杠不过，更何况，眼下要是为了这么点儿小东西犯拧，反倒显得她不大气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将错就错，自动忽略。
“恰好，有一家媒体工作人员主动联系了gmaxy，说他们计划拍摄一部关于民间手工艺重获新生的纪录片，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素材，但是经费不足，希望gmaxy能够赞助一部分资金。我考虑到老张敏感讷言、很缺乏自信，就想多给他创造一些曝光机会、在备展前着重推一下他，而且这个纪录片播出后能够起到一定的宣传效果，可以提高他们村民的收入，所以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启风的风险雷达滴滴作响，他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你当时有没有查实媒体人员的证件？”
“在网站上查过证件信息，确实在编，而且关于这个纪录片的拍摄信息也有备案。我是真的很希望能够有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这样一种工艺，所以非常配合拍摄。人手不够，gmaxy的工作人员兼任打光道具，并且老张毫无保留地把工序和设计思路分享了出来。录制结束，摄制组声称要回单位去做剪辑后期，大约一个月之后正片会配合时装周预热播出，并且告诉我们说为了保证宣传效果，在播出之前设计师最好不要接受其他媒体的采访。”
段景颜自嘲地笑了笑，拿出另外一个类似的挂件。
“听起来一切都很合乎情理，对吧？但是没有想到，还没来得及看到经过制作之后的成片，我们先看到了一批流入市场的编织饰品。它们几乎完全照搬老张的设计，只是更成熟、细节更精致，明显经过了机器打磨和工序改良。”
从雕刻到染制无不一板一眼，完全符合量产标准，但匠气十足，大失风韵，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拙劣工业制成品，启风瞥了一眼，顿感乏味。
“弄巧成拙，给个满分的卷子照抄都能抄成零分。你们不是已经申请了专利吗？完全可以准备证据提请诉讼，又可以顺势在宣传上做文章了。”
段景颜摇了摇头，细数原因。
“当时专利还在申请阶段，即便最后成功取得了专利，也无法挽回这段空窗期所带来的损失，gmaxy甚至会因为设计存在争议性而被cfda取消参展资格、逐出纽约时装周。而我剩余的资金已经支付不起律师的诉讼费，更何况时尚界的抄袭又很难界定，即使起诉也不一定能胜诉。”
所有退路几乎都被切断，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启风梳理了一下细节，忽然产生了某种有趣的推测，对这件事背后的深层原因产生了兴趣。
“所以，他们以纪录片拍摄的名义把你们哄住了，拖出一个时间差，提前让设计流入市场，算准了维权成本太高、你们无法硬撑，也顺理成章地阻止了你们参加时装周这个局，有点儿意思。”
对于这忽如其来却又意料之中的转折，启风并不意外，甚至不吝赞叹。
“这其中有一个细节很耐人寻味。他们肯定不缺资金，却在一开始就主动抛出了自己的弱点，声称经费不足、需要赞助，以退为进，成功打消了你的疑心，以此给了你一种掌握着主动权的错觉感，可见对方把你的心理抓得很准。离开这种错觉感，重新回顾整个过程，以你的思考能力肯定会发现很多疑点。”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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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风无辜而坦然地看着段景颜，没有急着再去反驳，而是率先抛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让她得到一个倾泻的出口。
“景颜，你在这整件事上好像格外有感触，究竟是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更关注我们共处阶层的利益，我真的很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我也不太理解你究竟为什么执着地把我和你拉到同一个阵营里。在我看来，虽然我们在某些境遇上是相似的，但经历不同，总归还是存在着巨大的观念差异。”
忽然发觉主要矛盾在不经意间已经被转移开，段景颜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针对性太强，她渐渐冷静下来，不由自主地看向启风，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期冀和迷惘，不像作假。
他好像确实没有恶意，而是真的匮乏感同身受理解他人的能力。
或许对他而言，这也是某种困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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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颜于心不忍地抿了抿唇，不好再“讨伐”他。
“在我大三进入实习期的时候，我决定开办一家时尚公关公司，也就是现在的gmaxy。那时我和父母发生了争执，他们希望我去做一些投资项目或者参与关联公司的管理，而不是发展所谓不务正业的个人爱好。”
装无辜这招真是屡试不爽，技能冷却中，启风忍着笑意，略略点头，这解答了他先前的一部分疑惑。
“相似的经历，所以你很想为启月争取到家人的认可。”
“或许是吧。”段景颜怅然地点了点头。“我很理解我父母，在他们二十多年的期望里，我一直被作为接班人来培养，似乎也应该顺理成章地接管企业。但或许是迟来的叛逆期，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厌倦了这种被安排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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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颜自嘲地笑了笑，拿出另外一个类似的挂件。
“听起来一切都很合乎情理，对吧？但是没有想到，还没来得及看到经过制作之后的成片，我们先看到了一批流入市场的编织饰品。它们几乎完全照搬老张的设计，只是更成熟、细节更精致，明显经过了机器打磨和工序改良。”
从雕刻到染制无不一板一眼，完全符合量产标准，但匠气十足，大失风韵，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拙劣工业制成品，启风瞥了一眼，顿感乏味。
“弄巧成拙，给个满分的卷子照抄都能抄成零分。你们不是已经申请了专利吗？完全可以准备证据提请诉讼，又可以顺势在宣传上做文章了。”
段景颜摇了摇头，细数原因。
“当时专利还在申请阶段，即便最后成功取得了专利，也无法挽回这段空窗期所带来的损失，gmaxy甚至会因为设计存在争议性而被cfda取消参展资格、逐出纽约时装周。而我剩余的资金已经支付不起律师的诉讼费，更何况时尚界的抄袭又很难界定，即使起诉也不一定能胜诉。”
所有退路几乎都被切断，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启风梳理了一下细节，忽然产生了某种有趣的推测，对这件事背后的深层原因产生了兴趣。
“所以，他们以纪录片拍摄的名义把你们哄住了，拖出一个时间差，提前让设计流入市场，算准了维权成本太高、你们无法硬撑，也顺理成章地阻止了你们参加时装周这个局，有点儿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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