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NorthernSkiesZeroVenture
李无源坐定，坦然地摊开双手放在桌面上。
“我一直相信，技术的进步不应该寄望于封闭的堡垒，正如密码加密强度不依赖于加密算法的保密，所有的防御都只能延缓破解进度，并不能完全抵御破解，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会理解的，不是吗？”
“行吧，你说服了我。对天文方面的图像数据进行的识别，最好真的能给我们带来某些惊喜的创新。”高斯白耸了耸肩。“说到加密这个问题，你还真做了不少功课，我必须很严肃地告诉你一件事儿，你还记得上次有人在咱们机房养肉鸡挖矿吗？”
上次见识到了高斯白有意隐藏起来的的网络攻防水平，李无源当然记忆犹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当时似乎做出了某种回击？以你的损劲儿，恐怕他要吃不少苦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实证明，我们都失算了。”
高斯白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犯了嘀咕，整件事想想就邪门，不会真是因为没在服务器上贴符的原因吧？
“我在诱饵文件和告警提示上都会标注属于我的某种记号，就在今天下午，大概两个小时前，公司系统忽然示警，随即瘫痪了片刻，我发现我之前设计的漏洞出现在了内部，并且有人不小心误触了。”
李无源第一反应，绝对是有内鬼。
他紧盯高斯白，不动声色地问。
“你排查过接口了吗？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公司之前对运维不太重视，现在暴露出了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接口实在太多，很难一一排查。”
黑的白的实的虚的，从前端到后端，从硬件到软件，又当爹来又当妈，里里外外一把抓，高斯白紧按着鼓胀的太阳穴，感觉一个头爆炸成两个大。
“而且照公司目前这么高的关注度，我们会面临越来越多的攻击。事不宜迟，我还是建议你尽快在公司内部组织一个网安竞赛，选拔一些可靠的人才来构筑防线。”
看着高斯白认认真真替公司做打算的样子，李无源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近似荒谬的怀疑感到有些惭愧，出于补偿的心态，他立刻同意了这个提议。
“可以。你有这方面的经验，那赛制就由你来设定，可以保持你一贯的风格，适当加一点趣味性，说不定可以发展成不错的团建活动，总比什么劈柚子大赛、吃西瓜大赛之类的有意思多了，而且也符合互联网公司的氛围。为了提高大家的参与积极性，比赛名次可以和奖金直接挂钩，我会让财务部和行政部一起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
关于云华的情况，李无源迫不及待地想得知，他简明扼要切入正题。
“今天你不是和云华她们去谈直播方案了吗？谈得怎么样？”
高斯白一眼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索性直接挑明了。
“拉倒吧，少跟我套话，其实你是想知道云华表现怎么样吧？”
“对于项目进展，我当然也很关心。”李无源不置可否，但耳尖却攀上了一抹薄红。
虽然心里多少还有那么点纠结，但高斯白不得不承认，云华确实有着让她钦佩的能力，她一向慕强，也就不再吝惜对于云华的欣赏。
“行，那我说实话，云华她非常棒。怎么说呢，完全超出我的预期！她虽然欠缺技术方面的知识，但是具备着很敏感的互联网思维，我现在终于开始相信，有她作为管理层，确实能给公司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无源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姿态放松，他人对云华的肯定与赞誉所带给他的愉悦度和自豪感，并不亚于当年他上台领奖时的心情。
“其实沟通过程中存在着很多问题，那个设计师的愿景和我的工作计划就没有一项是不冲突的！要是只有我谈的话，那肯定是要谈崩了，但是云华居然能从另外一个角度给出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一点还真挺让我意外的。”
高斯白越说越high，把积压已久的苦水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我举个例子，设计师想要一堆机位，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拍，还不能影响现场看秀的所谓贵宾，我们给了两个不错的方案，导轨和摇臂，结果全都被否决了。外行指导内行，棒槌硬装大以巴狼，我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想骂人都找不到词儿！结果你猜，云华想出了一个什么好办法？真的，简直是绝了！打死你都猜不到！”
李无源还真没想到这个项目前期的沟通中会出现这种困境，他不由得跟随高斯白的描述开始思考，如果他是云华，会提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
互联网行业发展面临僵局，有时并非困囿于技术水平。
李无源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对症下药，引入全新的思维体系，力求创造多领域价值，这也正是他邀请云华入职无源科技的主要原因。
回想起来，云华在就职仪式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从一个‘科技行外人’的视角出发，为这个行业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视角？
视角！
刹那灵光触及，像无数云层与风刃扑面而来，李无源下意识地猛然坐直。
他想到了一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可能。
不，不会，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李无源一边否认，一边却控制不住遐想。
那座时隐时现、捉摸不定的荒僻孤岛会不会刚好出现在他的航线之上？
“解决方法，我想想”
心跳加速撞了一满怀的期待，李无源稍稍仰头，努力深呼吸，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试探地问。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考虑航拍，用无人机？”
“我X，真Tm活见了鬼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高斯白“唰”地一下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几乎以为自己身上被安了什么监听器，她神经质地拍了拍衣服，又蹲下身来听背包里有没有异响。
她本来声音就格外响亮，此刻回声游窜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简直震得人耳朵嗡嗡发疼。
李无源让她吼得有点懵，连他自己也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云华真是这么说的？！”
猜想得到证实，这种奇迹般的会心之处像点燃的引信，铺天盖地的狂喜情绪随之炸裂开来，他已经很难保持冷静思考，甚至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之前是云华介绍，然后认识了一个朋友，无源科技提供动态识别，视频分析，然后他能提供警方的支援渠道，年底我们一起去航展，用无人机收集数据，然后可以补充公司数据库。”
“一个劲儿然后然后然后，你之前试讲路演ppt都没这么结巴，我就随口问一句，你说你紧张什么呀？哎，我有那么吓人吗？”
高斯白好歹把这段颠三倒四的话理顺了，悻悻然坐回座椅上。
“嗨！原来无人机这个方案是你们俩早就开小会商量好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白吓了我一跳。”
“不是，这真不是。”
高斯白的脑补能力简直是一流的，李无源真怕她在过度脑补中把云华当成假想敌，他冷静下来，赶紧否认得很干脆。
李无源记得上次高斯白有些话没挑明，那令人误解的暧昧片刻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粉色炸弹，他总担心哪句话不小心就给引爆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规避。
“云华完全不知道，公司打算购入无人机的事我谁都还没说。居然能有这么巧，我也挺意外的。”
不，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李无源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他曾经突破了自己的恐惧，追随云华从千米高空之上一跃而下，或许就是那个瞬间的决定，换来了他们此刻的共鸣。
“怎么可能，还巧合，哪有这种巧合”
高斯白干笑了几声，忽然品出味儿来，再次受到重创，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痛楚。
“哦——我听明白了，你这是跟我炫耀你们俩多有默契是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李无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高斯白从来没有这么不可理喻过。
“行了，现在完整的方案已经有了，我跟开发磨细节去，不在这浪费时间了。”
李无源这个人，情商太Tm低了，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低！
高斯白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她撇了撇嘴，抱着电脑包愤愤起身，姿态决绝，低头的一瞬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程序员的情绪高潮，来源于亲眼看到屏幕上排版优雅的指令分毫不差地按照意志执行，而此刻脸颊滑落冰凉的触感，对于高斯白来说完全是出乎预期的输出结果。
她放弃了大厂更优越的评级薪资，选择带着李无源的创业理想留在初创公司从头做起。
以现在互联网领域的高强度竞争氛围，轻松享受合伙人身份待遇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对这一点高斯白完全心知肚明，她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能够坦然与他并肩而立。
他们曾一明一暗配合默契地在股东会议上打过漂亮的翻身仗，也一直怀着共同的愿景悉心培育着尚且稚嫩的独角兽，无论是过去、当下，还是看似触手可及的未来，都充满了太多希望与惊喜。
究竟为什么，精通各类算法与原理的她，在事业的契合度上却还比不过云华？
人无我有，人有我硬，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高斯白想不明白，面对这样一个无法回避又无法消除的bug，她简直手足无措。
白天她是独角兽企业里的优秀程序员，将项目中的每个环节都力所能及地优化到极致，熬到困意飙升眼压爆棚，夜晚她是匿名网络之中的猎手，忍着呕吐的欲望在满是血腥与猎奇的黑海中捕捞，为警方提供涉案证据。
长期超负荷的高强度工作压力已经构建成了一道麻木的滤网，将所有负面情绪隔绝在外，此刻全线溃塌，将她掩埋在废墟深处。
既有的秩序与信条一瞬间失了约束，高斯白用力敲了敲脑袋，仍然无可避免地陷入宿醉般的混沌之中。
手边所有任务的优先级重新洗牌，她像一个寄希望于占卜的迷信者，不知道该抽出哪一张来。
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她在心底自言自语。
每天只睡四小时，机械生活拧紧发条，额外能量全靠光合作用，她的光似乎熄灭了，高斯白感觉自己的动力正在枯竭，步伐越来越拖沓。
注释掉有关他的部分，就像从来不存在？
还是索性调用函数，彻底结束这段进程？
高斯白久久无法决断。
她还是想等待一条指令，只要对方愿意键入，她随时都可以进入一段新循环，一切从头开始。
“高斯白？”
错觉似的，她忽然听到李无源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高斯白立刻下意识地转身，随即清醒过来，又为自己无法言说的某种期待感到羞耻。
太Tm没出息了！
高斯白定了定神，语气强硬。“你叫我？找我有什么事儿吗请问？”
李无源冷不防让她噎了一下，尴尬地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纸巾盒。
“呃我刚刚看见你背上有点脏东西，你可能够不着，需要我帮你擦一下吗？”
他这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高斯白，忽然意识到，除开能扛起水桶的蛮力和工作中的强悍气势，高斯白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的小姑娘。
在恶人眼中，甚至会是毫无防备的猎物。
高斯白费力地拽着衣服扭头看了看，还真是有一滩粘稠的胶状物附着在背上，她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太Tm尴尬了！
“我X！谁这么没公德，居然往别人身上吐痰！”
尴尬真是一种能让人瞬间充满活力的情绪，任何正在遭遇尴尬的人都会忍住掐死自己的冲动，迅速一个鲤鱼打挺满血复活。
高斯白彻彻底底翻了个白眼，真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糟糕透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在地铁上，那人好像还跟我道歉来着，绝了，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这么不讲卫生！”
李无源径直伸手用纸巾擦净，扔到垃圾桶里。
“没事儿了。我看你在bckboard上已经预定了会议，别误了时间。稍等，还有一件事让我想想。”
高斯白挑了挑眉，紧紧盯着李无源，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但很遗憾，无论她怎么识别解读，都无法从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暧昧的情绪。
李无源低头思考片刻。
“你顺路从行政部把主管叫过来吧，快入冬了，公司也应该安排公用班车了。”
还是工作！
从挫败与犹疑中迅速回过神来，高斯白说不出是解脱还是郁闷，她勉强点了点头，拖沓着步子挪出了办公室。
李无源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垃圾桶，稍想了想，又满脸厌弃地伸手将纸团拈了出来。
那可不是什么“痰”。
简直耻于和这种社会败类生在同一个性别里。
嫌恶与怒意交织，李无源心情复杂地洗净手，叹了口气，拨通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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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源第一反应，绝对是有内鬼。
他紧盯高斯白，不动声色地问。
“你排查过接口了吗？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公司之前对运维不太重视，现在暴露出了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接口实在太多，很难一一排查。”
黑的白的实的虚的，从前端到后端，从硬件到软件，又当爹来又当妈，里里外外一把抓，高斯白紧按着鼓胀的太阳穴，感觉一个头爆炸成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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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行业发展面临僵局，有时并非困囿于技术水平。
李无源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对症下药，引入全新的思维体系，力求创造多领域价值，这也正是他邀请云华入职无源科技的主要原因。
回想起来，云华在就职仪式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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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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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X，真Tm活见了鬼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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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源让她吼得有点懵，连他自己也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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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是云华介绍，然后认识了一个朋友，无源科技提供动态识别，视频分析，然后他能提供警方的支援渠道，年底我们一起去航展，用无人机收集数据，然后可以补充公司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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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斯白好歹把这段颠三倒四的话理顺了，悻悻然坐回座椅上。
“嗨！原来无人机这个方案是你们俩早就开小会商量好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白吓了我一跳。”
“不是，这真不是。”
高斯白的脑补能力简直是一流的，李无源真怕她在过度脑补中把云华当成假想敌，他冷静下来，赶紧否认得很干脆。
李无源记得上次高斯白有些话没挑明，那令人误解的暧昧片刻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粉色炸弹，他总担心哪句话不小心就给引爆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规避。
“云华完全不知道，公司打算购入无人机的事我谁都还没说。居然能有这么巧，我也挺意外的。”
不，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意外，李无源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他曾经突破了自己的恐惧，追随云华从千米高空之上一跃而下，或许就是那个瞬间的决定，换来了他们此刻的共鸣。
“怎么可能，还巧合，哪有这种巧合”
高斯白干笑了几声，忽然品出味儿来，再次受到重创，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痛楚。
“哦——我听明白了，你这是跟我炫耀你们俩多有默契是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李无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高斯白从来没有这么不可理喻过。
“行了，现在完整的方案已经有了，我跟开发磨细节去，不在这浪费时间了。”
李无源这个人，情商太Tm低了，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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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曾一明一暗配合默契地在股东会议上打过漂亮的翻身仗，也一直怀着共同的愿景悉心培育着尚且稚嫩的独角兽，无论是过去、当下，还是看似触手可及的未来，都充满了太多希望与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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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高斯白，忽然意识到，除开能扛起水桶的蛮力和工作中的强悍气势，高斯白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的小姑娘。
在恶人眼中，甚至会是毫无防备的猎物。
高斯白费力地拽着衣服扭头看了看，还真是有一滩粘稠的胶状物附着在背上，她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太Tm尴尬了！
“我X！谁这么没公德，居然往别人身上吐痰！”
尴尬真是一种能让人瞬间充满活力的情绪，任何正在遭遇尴尬的人都会忍住掐死自己的冲动，迅速一个鲤鱼打挺满血复活。
高斯白彻彻底底翻了个白眼，真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糟糕透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在地铁上，那人好像还跟我道歉来着，绝了，看着人模人样的，居然这么不讲卫生！”
李无源径直伸手用纸巾擦净，扔到垃圾桶里。
“没事儿了。我看你在bckboard上已经预定了会议，别误了时间。稍等，还有一件事让我想想。”
高斯白挑了挑眉，紧紧盯着李无源，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但很遗憾，无论她怎么识别解读，都无法从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暧昧的情绪。
李无源低头思考片刻。
“你顺路从行政部把主管叫过来吧，快入冬了，公司也应该安排公用班车了。”
还是工作！
从挫败与犹疑中迅速回过神来，高斯白说不出是解脱还是郁闷，她勉强点了点头，拖沓着步子挪出了办公室。
李无源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垃圾桶，稍想了想，又满脸厌弃地伸手将纸团拈了出来。
那可不是什么“痰”。
简直耻于和这种社会败类生在同一个性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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