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sguardiLudoviaudi
“刚刚我看到报道说，RayLee的案子已经宣判并且执行了死刑，我真没想到进展居然这么快。”
公权力的威压是如此令人震慑，云华触动了开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跌入某种迟疑之中。
她不断说服自己，这明明是最理想的结果，值得好好庆祝，只是过程略有压缩而已，但仍然不可避免地为偏离预期而感到惶惑不安。
“景颜，整件事性质真的太特殊了，我知道你肯定动用了非比寻常的人脉，我能够给对方提供什么回馈？”
“不用，其实这件事是启风那边的朋友出面解决的，赵天极，那天在跳伞俱乐部你也见过的，应该有印象。”
段景颜的情绪轻快得有些微妙，不难听出语气中对启风的疏离已大大淡化，云华不由得好奇起来。
“如果是你的朋友，我一定会遵循你的建议，但如果间接欠了启风一个人情，我还真不敢不还。”
“当时我也跟启风说过，只要他愿意帮忙，有什么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他都可以提，但是他一下子把启月给抬了出来，说换位思考一下，他很理解，也很愿意出力。他都这么表态了，那我再说什么，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空气中仍余暗香浮动。段景颜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香薰瓶，烫金字样微微生光。
“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还会有合作，其实你也不需要跟我们算得这么清楚，何况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又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苦役。”
是你和启风不用算得太清楚吧？云华向来不敢亏负别人，此刻忽然意会，她轻轻笑了笑。
“巧了，今天启月还拜托我当说客来着，照这个进展，看来已经用不上了。”
“说什么？”
段景颜后知后觉地一怔，随即低头笑了起来。
“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的意思是，我和启风还有的是账要算，该平的自然会平。至于我当时答应帮你，不，这件事上根本不能称之为帮，任何有解决途径的人都有责任去做。”
“要麻烦你的不止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云华原原本本地将地铁咸猪手事件和折射出的舆论现象告知景颜。
“RayLee的事件太过极端，所以得到了空前的关注，但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猥亵和性骚扰现象却常常受到大家的忽视，甚至很多人会转而责怪受害者，这很荒谬，我在想，可不可以通过一些宣传方式，逐步地去扭转这样的观念？”
“想到正在和这么冷漠的一群人处在同一座城市里，我感觉很不安。段氏女职员占比不小，上下班的安全问题也确实要考虑到。”
段景颜动容。
“出发点是好的，具体怎么做，你有大概的想法吗？”
“我初步的想法是，趁着这段时间大家对这类事件还有关注度，以不默公益组织的名义办一个了解性侵受害者的展览，展品包括受害者穿过的衣物，自述经历的录音，血腥沉重的气味”
云华微微闭眼，暗红色的铁门，狭小的过道，污水混杂血迹，死亡的气息，那些感官带来的触动，在她心上挥之不去。
“视觉、听觉、嗅觉，整个带给参观者一个完全浸入式的体验，也不限制时间，让他们可以充分地去思考、体会这个展览背后的东西。然后为了提高大家观展的积极性，在展览的出口处可以免费分发香水分装、手环、胸章之类的纪念品，还是和之前的设计保持相对一致的风格。”
“宇宙超模系列吗？依然以文字作为主要的装饰元素？据我收到的市场报告来看，那一系列非常紧俏，几乎是近年来海外营销回报率最好的国产潮牌。”
在得到云华的肯定之后，段景颜轻声叹了口气。
“云华，你或许没有做公众活动的经验，先不说成本的问题，一旦有了赠品，观展这个行为就变质了，很可能带有目的性，他们会掠夺，哄抢，甚至扰乱展览现场的秩序。”
“只要他们愿意来，有什么样的目的性都无所谓了。”云华坚定地说。“愿意拿出一点时间来了解陌生人不幸的遭遇，我相信这样的人不会太缺乏理智。观展者应该得到某样实体的纪念品，能够让他们时常回想起曾看过这样一个不寻常的展览、关心过一种不应被漠视的现象、聆听过一些不应被遗忘的故事，进而能在观念和行为上有所改变，那么为这个活动所付出的任何成本，都将是值得的。”
“我发现你很少只从自己的角度思考，这是一种很适合谈判的思维，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段景颜拗不过她，只好笑了笑。
“那就做吧。不过，如果你是想利用RayLee事件的余热，展览可行不通。公共展览要提前45天跟文化部门报批，人都是健忘的，等你走完程序，这件事早就降温了。”
“那不然在枢纽站和商业区投放宣传片，怎么样？虽然辐射范围会增加，但是那种非常触动人的体验感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云华扶额。
“出现问题不要着急找备用方案，先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达到同样的目的，宣传片要做，地面宣传肯定也要有。”段景颜思考片刻。“既然不能以展览的名义做，那我们就换个形式，把这个展览作为购物中心里的某种临时性陈设，段氏可以在某些定点城市提供合适的展示空间，这样一来，场地问题就解决了。”
“那么，安排这样的陈设，对于所属于段氏的购物中心来说，能带来某些新顾客，或者起到某些积极的影响吗？”云华坚持追问。
“当然。不仅能够引流，有了这种能让人互动、思考的室内陈设，还能够大大拉长客群在购物中心内的停留时间，你要知道，这可是很多商业地产都在攻坚的一个难点。”
段景颜一下子意识到，云华是不愿意让她因此而受到任何亏损。
她向来擅长建立和谐的人际秩序，偏向于分享与付出，乐于给他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人们常常给予她相应的尊重与感激，却很少真正地站在她的位置考虑。
见惯了商场的尔虞我诈，这种固执显得尤为珍贵，段景颜无声地笑了笑，一边在手账上做着速记，一边悉心给云华讲解。
“撇开你的光环效应不谈，这个方案单独拎出来，也完全可以当做段氏在深度营销和新业态拓展方面的一个试点——商场美陈要时常更换以保持顾客的新鲜感，借这个机会，尝试用一些更具内容的实体展览和影音互动来取代一部分泡沫塑料的展示物除了能让本应被不断废弃拆除的陈设具备可改造的生命力之外，还可能借此吸引到一些更具备人文关怀的品牌入驻，甚至提高整个购物中心的消费定位。”
解决了一部分隐忧，云华微微舒眉，直言不讳。
“那就好。景颜，其实我常常在想，你比我有社会经验，常常热心地给我很多建议，我很感激，也很受用，但是这多少会让我感到有些歉疚。所以我一直试图在做一些平衡，避免让自己成为这段友谊关系里的单边受惠者。”
“我也发现了，你总在计算——确保每一段关系是公允的、每一件事都能得到解决、每一天都在有意义地忙碌，似乎给自己定了什么绩效目标。”
段景颜让助理泡上茶，她需要提一提神，今晚还有许多规划案要看。
咖啡闻起来远比喝起来香，会让敏感的人陷入期望值落空的沮丧之中，反而更易感到懈怠。
“说实话，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把生活当成某种任务去做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能感觉到过一天少一天的那种压力，我会下意识地提高效率，好像时间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马上要还回去一样。”
一泡就出了兰花似的冷香，淳和甘美，细丝一样游进肺里。
春朝秋水，一瞬枯荣。
段景颜细呷，眉尖一跳，略略感到诧异。
“是让你很有困扰吗？”云华听出一点细微的语气变化，不由得紧张起来。
“不，不。相反，比起某种具体的利益交换，我觉得这其实更能体现好朋友的价值所在。能成为朋友很简单，只要投契即可，而能成为好朋友，则需要情感与智力上的相通相融，我们互相分享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观念，对彼此的事业规划都有裨益，就像当前，看似是在解决你的困扰，实际上对我自己也有启发，所以，我很希望你也能坦然接受。”
清鲜恰到好处，不似她喝惯的陈年岩茶，倒像是新入市的铁观音。
肯定是启风，他在食味上那样讲究。
简直是无孔不入！段景颜摇摇头，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再比如上次，你谈如何对消费者进行心态引导，李无源谈技术应用的可能性，我谈购物中心的招商需求，大家视角不同，但在分析和决策中互为辅助、互相纠偏，由此都能得到很广阔的视野和很敏锐的洞察。从这方面来说，你所承担的也已经远远超出你这个年龄所应该承受的，实在不妨少一点顾虑。”
是，段景颜已将话说得这么恳切，再有什么顾虑，未免显得生分了。
以真心待人的同时，也值得平等的欣赏与尊重，原来生活本可以是如此开阔。
前生到底荒废了多少令人扼叹的时光？
云华泪凝于睫，挤出身体里困顿酸涩的一点水分，整个人轻盈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景颜，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
“幸运是相互的。每次和你聊完，我都会开始关注一些惯常忽视的方面，这种感觉让我很充实。”段景颜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我一会儿给启风打个电话，让他问一问赵天极，针对地铁上的咸猪手，能不能及时搞个‘杀猪行动’。”
云华大笑。“那当然太好了，请顺便帮我传达一下谢意，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绝对不会推辞。”
“我倒是听启风提到过，赵天极和无源科技会在无人机方面有合作，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不妨想想该怎么提高无源科技的商业价值，减轻一些资金负担，让它能更专注地发展技术。”
无人机？云华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才刚和高斯白谈完无人机直播的方案，李无源居然这么有执行力？
“现在可是资本的寒冬，能供血的金融机构已经倒了七七八八，独角兽企业前期烧钱很猛的，千万别让它带着我们的期望死在半路上。”
段景颜合起手账，语气轻快。
很意外，她总是能从云华身上看到少年感，满身锐气，无关性别。
真是固执得惊人
段景颜忽然想起她刚开始力排众议创业时，撞遍南墙，满头满身是血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不过，务必要保持这种固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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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泡就出了兰花似的冷香，淳和甘美，细丝一样游进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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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泪凝于睫，挤出身体里困顿酸涩的一点水分，整个人轻盈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景颜，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
“幸运是相互的。每次和你聊完，我都会开始关注一些惯常忽视的方面，这种感觉让我很充实。”段景颜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我一会儿给启风打个电话，让他问一问赵天极，针对地铁上的咸猪手，能不能及时搞个‘杀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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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她总是能从云华身上看到少年感，满身锐气，无关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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