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BorealisJoBnkenburg
我的超模态度话题讨论量早已突破十万，并且仍在节节攀升。人们群拥而至，挤在这样一方小小的话语权土壤里，借由只言片语来倾倒苦水，那一张张黑白标牌遍布涂鸦，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云华本意是想通过在网络上广泛征集的方式，收集到更多具有鲜明主张的口号，却始料未及，演变成了一场如此轰动的集体倾诉。
或许真的是太缺乏避风港，才会在素不相识的网络上肆意发泄吧。
她一边翻着话题内容，一边微微叹了口气。
被裹挟在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中，连带着自己也从心底觉得不被理解、不受期待
真讨厌这种丧透了的感觉啊。
抓取关键字的工具界面开始缓缓运转，一双无形的“手”伸入这个充斥着毫无来由的戾气与丧气的情绪垃圾桶里，但到底能捞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云华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
在这等待的间隙，云华忽然想起云老太太还给她准备了一大罐坚果，嘱咐她晚上工作补脑，要是忘了吃，哪天云老太太查起岗来，少不了又要挨批评。
她赶紧从置物架上找了出来，打开盖子，云华一怔。
里面贴了一张字纸，云华展开折叠的部分，坚果咸香随之慢慢散开，出乎意料，这居然是云老太太写给她的一封信。
“云华，上次收到你从国外寄来的信，有很多口头说不出的话，一直想回给你，但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太快，我思虑了很久，才开始动笔。”
她收到了？云华有些诧异，还以为那封信已经寄丢了。印象里母亲从未以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云华不由得认真起来。
“从小你就说想做一个模特，后来又自己去了北京接受训练，我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过反对，但是心里一直不赞同。”
“或许是因为从事教育工作的缘故，我总希望你能好好读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不是走这条冒着风险、变数太大的路，更不希望你站到风口浪尖上任人指点论断。”
母亲居然有这些想法？怎么从来都没见她表露出来？
云华略略感到吃惊，她可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放学要去办公室等母亲下班，母亲总是一边批卷子，一边盯着她贴墙站矫正体型，极其认真严肃，可从没把她说要成为模特的梦想当成孩子的玩笑话。
“尤其是在你参赛之后，我看了第一期节目，甚至想过联系节目组让你退赛。云华，你太要强，其他的选手都和你关系很僵，网上观众的争议也大多聚焦于你，可以说，每一分热度都停在滚烫的刀尖上，对你来说，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原来细心敏锐的母亲一早就看出了粉饰太平之下的暗流涌动，并且深深地为她的处境而担忧，实在是知子莫若母，云华盯着纸上微微皱缩洇散的泪痕，鼻腔一酸。
“那一阵子我很自责，也很忧虑。自责的是，你没有父亲，因而过早地懂事、性格刚强，但过刚易折，难免受人排挤。忧虑的是，你长在一个太普通的家庭里，家里没有条件给你提供这个圈子里好的资源，也没有能力帮你争取机会，甚至于都无法给你什么建议。”
“云华，你和其他人相比没有任何优势，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只能靠你自己的努力。”
独自支撑的那点微小的安全感瞬间融化成温柔的怀抱，云华猝不及防，落下泪来。
“渐渐的，周围人都来问我你小时候的情况，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记者那里去了，还来了很多你的粉丝，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还以为是节目组找的托儿。真没想到，讲了那么多年课，我竟然怯场了，什么话也不敢说，生怕一言不慎，给你添麻烦。”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期望过你声名鹊起、出人头地，以至于没有做好准备，这完全是错误的。云华，整个家庭环境其实一直在限制着你，我所能提供给你的教育，实在难以荷载你未来的成就。”
云华从没想过，母亲居然怀着如此深刻的内疚，她用力摇了摇头。
不，绝对不是的。
她所倚赖的自信与勇敢，吃苦与忍耐，自省与坚强，全都来源于母亲的言传身教，母亲也从来没有以家庭的名义束缚她，而是放手给了她充分的自由，无论何时，她都会深深感念。
“每周的节目那么短，总是翻来覆去看不够。看着你成长起来，屡屡在比赛中拿到好成绩，人际关系也变得融洽了许多，你所有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功不唐捐，真的很为你高兴。”
“后来节目组出了黑幕，我比谁都要气愤、委屈。云华，你在我心里是最当之无愧的冠军，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儿，客观地看待，我也会坚持这么认为。”
血脉相连，哪有什么真正的客观？字里行间透着护犊子的汹汹气势，云华读着读着，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所幸你一直都那么优秀，退赛之后依然发展得很好，所幸你坚持走了你想走的一条路，我没有真的成为你的拖累。”
“这条路看似风光，实际是很苦很苦的，你会遇到很多光怪陆离的诱惑，一定要爱惜羽毛，千万不能为了名利丢掉自己。”
“如果你闯累了，想后退，家随时都是你的退路，而你向前的迈出每一步，我都会永远支持你，我也会多跟你学习、了解模特这一行。”
“云华，你还很年轻，你的追梦路还长，妈妈和你一起成长。”
云华读完，长出一口气，泪痕早已湿了满脸，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畅快。
世间总有一些家长，对孩子怀着近似功利性的殷切期望，一旦发现他们低于自己的预期值，爱意便不由自主地打了折扣，亲密关系有了交换条件，反成了卸不下的心理负担。
而现下，云华虽然也被寄予厚望，却并没有任何负累，使得她可以毫无挂虑地大步向前，直至俯瞰那些看似无法逾越的山岭。
不能任由焦虑再蔓延下去了。
颓丧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云华立刻嘱咐助理将白天集训的视频简单剪辑一下，准备发布一条新微博，她已经想好了文案。
李无源惯常登录微博小号“你是我的心上云”，很遗憾地发现云华的主页动态仍然停留在许久之前。
他刚要退出，界面操作忽然凝滞起来，久久没有响应，不得已，李无源只得紧急杀了进程。
他打开名为“新硅谷搬砖工”的群聊窗口，这是中国IT业内技术大牛聊天吹水的聚集地之一，李无源顺口问道。
“微博工程师呢？出来挨打！我怎么看到微博又双叒挂了？前两天不是说你们服务器已经试用了自动扩容吗？”
片刻微博架构师Frank回复。“别提了，云华一发微博，又到流量峰值了。现在人工正在做紧急调度，大概十分钟就缓过来了。”
云华居然发微博了？李无源重新登入，盯着僵死的空白界面，等待实在煎熬，他忍不住又问。
“Frank，我记得上次你在群里还说什么技术团队全面升级，资源负载实时伸缩，八个云华并发新闻，微博照样如丝顺滑，是这么说的吗？那怎么云华简简单单发了一条微博，就让你们缴械投降了？”
Frank非常不想说话，并恶狠狠地甩来一张“真令你爹头疼”的表情包。
“现在的日活量和瞬时访问量都比那时候上了个大台阶，今天扩容都扩到去年春晚全民吐槽那时段的规模了，云华影响力居然这么夸张，这谁能算到啊？！等我们这边全链路打通，再应付她，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李无源大笑。“Frank，再这么吹下去，你就得改名叫Fg了。”
“少说风凉话！哎，云华现在不是在你们无源科技入职了吗？那你肯定能联系到她吧？下次她要是发微博，你能不能提前先在群里打声招呼啊？这样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措手不及了，我碗都还没洗完呢，匆匆忙忙跑来处理突发，又让我女朋友给狠骂了一顿！”
李无源心说，拉倒吧，我都不知道云华什么时候发微博，还能让你知道吗？
不过看到云华让其他技术团队吃足了苦头，他可真是满心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越是突发流量，越能看出抗压能力来，我们公司的首席品牌官亲自帮你们做压测，这得是什么待遇啊？你就赶紧领旨谢恩吧。”
群员A：“幸灾乐祸，Frank女朋友要是跑了怎么办？你穿女装补偿他啊？”
群员B：“微博大战round1，云华vsFrank，firstkill”
听这一个个嘚瑟的语气，Frank真是气得要命。
“源直播明年一月份上线是吧？行，到时候我可要好好看看，无源科技那边的弹性调度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随便你，反正肯定不会让你看笑话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李无源心里却没有多大把握，他准备再跟技术团队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优化直播方案，减少流量压力，以应对“云华效应”。
“行了，微博好歹缓过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去看看云华发了什么，如果是给你们源直播的宣传，我绝对要扒了你的皮！”
李无源笑了笑，也迫不及待地点进云华的主页，一段短视频在30秒前刚刚上传，播放量已经迅速破万。
“在冲天戾气与负能烈火之中，坚守自我，化丧为燃，这是我的超模态度，每一天为目标付出的努力，都是火焰燃烧过的痕迹。”
一如既往，非常“云华”。
李无源默读了两遍文案，感觉热血沸腾，连工作压力似乎都随之减轻了许多。
他真是喜欢云华笔下简明有力而又深具思考的言论，比起那些由专人打理、文案风格千篇一律的明星微博，显得格外真诚。李无源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云华时常因工作神隐，却仍然拥有大量黏性很高的粉丝了。
画面中的云华穿着工字背心和运动短裤，正在腿举数倍于体重的杠铃，一次，又一次，汗水沿着她额际缓缓流淌，紧致的皮肤上闪着微光，在衣料上留下浸湿的痕迹，传递着健康，强悍，以及无关欲念的性感。
云华的动作是那么轻松而从容，看起来似乎早已适应了这种超高强度的锻炼，她的小腿修长而刚健，扩张着力量与线条，坚傲执着的眼神中深蕴着无穷无尽的斗志。
这样丰沛的生命力，足以感染任何人，李无源不由得笑了笑。
这可是云华，这就是云华，这才是云华。
在她身上，才是一切皆有可能。
就算没有名人的光环效应，单凭云华对传播热点的把握与塑造出的人格魅力，便足以足以将这条信息推至网络热议的新高度，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如果我能有云华这种身材，我愿意一辈子不吃薯片，外加磕十个响头。”
“这训练强度也太强了吧？天，简直跟男模有的一拼了！”
“一个女人练得这么猛，真的好看吗？真不明白现在追星的这些脑残粉在想什么。”
“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要柔柔弱弱才是美？任何一种美都有存在的道理，我觉得云华这样看起来就很健康，就是很美。”
“云华都这么优秀了，居然还这么拼，吓得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真的不好意思再丧下去了，我也要化丧为燃！”
“这个视频真的有种越看越燃的魔力，不多说了，我背单词去了。”
“每一天为目标付出的努力，都是火焰燃烧过的痕迹，超级有感触啊，我决定每天在这条微博底下打卡，监督自己啃网课。”
“美丽芭蕾第一天，拜拜肉走开走开！”
“day1打卡，思修法基”
李无源随意翻了翻评论，打卡之心蠢蠢欲动，他想了想，不敢转发，更不敢直接留言，只能偷偷躲在小号里自说自话。
“你是我的心上云：如果你我是宇宙中偶然相逢的两颗星球，那么，感谢你之于我的引力，永远改变了我的轨迹。”
在云华的影响下，我的超模态度再次引发新一轮讨论热潮，但已不再只是情绪化的宣泄，而是慢慢变得充实，诸如温暖的生活细节、令人感触颇深的文摘、与家人朋友之间的美好回忆等。
参与者们终于试着走出自己的封闭圈，和话题里的其他人互动交流，聆听他人的故事，黑暗一点点被驱散开。
满是泄愤与郁结的黑水被工具筛掉，云华翻看着筛选后的话题内容，氛围有了改善，现在又有了这么多听众，她期望新的创意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云华的目光随即停留在一条微博上，据文字介绍，这是一对打算毕业后一起创业的小情侣，照片上的他们穿着T恤帆布鞋，生活的压力尚未给明亮的笑容染上忧色，像无数青春正好、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一样。
那样纯粹而鲜活的快乐一下子打动了云华，但更吸引她的，是他们手中拿着的两张标牌，两则口号内容相映成趣，风发意气扑面而来，非常适合用作设计情侣单品，云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真有邪”
“大逆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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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都这么优秀了，居然还这么拼，吓得我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真的不好意思再丧下去了，我也要化丧为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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