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BeydreamSilya&TheSailors

    一天的难处自有一天当。李药师悻悻然摇了摇头,蘸掉眼泪,试图从脑海里把这些心烦意乱的事全都挤出去,专心致意地装扮自己。

    眼睛带一点下三白,平常总显得厌世,眼线稍稍迤长之后,近似纤巧懒倦的游鲤,眼神亦如溪水中的光,明澈,柔软。

    精致饱满的唇线轮廓之中,填满烛泪般的光艳,质感逼真的鬈曲长发,连同十指尖尖,一并都染了靡丽的红。

    蹬一双锥心高跟,足弓弧度曼妙而危险,束腰压紧肋侧,背脊挺直,身姿颀长,玫瑰亮片裙随起身而摇落一地湿淋淋霓光,那种美能让维纳斯诞生。

    还差了一样——李药师在颈边擦一点麝香调,那是耳鬓厮磨时,最后一道欲拒还迎的旖旎防线。

    蛰伏已久,褪去一身壳,露出灵魂底色,亦是他极力掩饰却始终无法泯灭的,另一个自我。

    无数个夜晚,他在镜子前,逐渐妖化为“她”,摇曳生姿地步入猎艳场。

    “她”披着夜魅而来,美得令人心惊,惹得方圆十米之内气息躁动,新来的小酒保立刻殷勤上前询问。

    “她”红唇微启,烟嗓低沉。“martinishakenostir”

    这是JamesBond的经典台词,也随着该系列电影的盛行成为了一种特别的调法,酒保因意会这句“暗号”而感到窃喜,调完酒仍然借故在卡位边磨蹭不走,并时不时悄眼看向“她”的方向。

    他手触碰过的酒杯,此刻正在“她”殷红的唇边,是否可以视作一个倒错的吻手礼?这近似畸恋的倾慕,不由得令酒保浑身发热。

    只是有一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样一个看起来弱质楚楚的尤物何以喝得惯锐利艰涩、近乎自虐的martini?

    “尤物”李药师微微抬了抬眼,从假睫毛这片葳蕤的黑色丛林里巡视今晚的猎物,不经意间看到被簇拥着的一张稚气与邪气掺杂、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面孔。

    “我操,真Tm辣!跟妖精似的!以前没来过这家店,还真是来对了!”

    “哎,谢玉树,海淀银枪小霸王,别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了,赶紧重振雄风,提枪上阵啊!”

    他身旁的人早注意到了“她”,一见她投来目光,像一片曼妥思薄荷糖扔进了汽水里,众人更是哗然沸腾起来,怂恿他跟“她”搭讪。

    凭借李药师的火眼金睛,匆匆扫一眼就能辨别出他的穿着。

    supremeT,EVISUxCLoT联名牛仔裤,GiuseppeZanotti金属高帮鞋,一身都是价格不菲的潮牌新款,还有随意扔在桌上标志鲜明的保时捷车钥匙,实在是再典型不过的小富二代打扮。

    有点小钱都明晃晃堆在身上,看那冷淡的神情又是个夜店逛惯了的主儿,玩心重,赌性强,这种人多半不成器,空长了一张勾得纯情小姑娘色授魂与的好皮囊。

    李药师兴致缺缺,冷然呵出一口酒气,“她”刚要撇过脸去,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他喝的居然是碳酸果酒?

    周围人打趣笑谑,他似浑然不在意,百无聊赖地拿吸管戳了戳冰,随即俯身盯着,露出一个微妙的笑,似乎那杯橙红色液体里冒出的一连串热闹的小气泡,比整个场子里所有人加起来还要有趣得多。

    在这近似胶凝的孤独瞬间,男人退化成了男孩。

    他脸上有笑意,可眼神那么悲伤,像被工作繁忙的爸妈遗忘在游乐场里的小朋友。

    李药师忽然而然生了窥探的心思,“她”迎着一众人的口哨与起哄声,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谢玉树一条街一条街地扫荡过来,周围人越来越High,他却越来越失望。

    已经尝过了许多pub的o特调,但没有任何一杯能比得上他曾经在威尼斯人喝过的那杯。

    令人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当然,不是什么顶级陈酿,他可开不起稀世干邑或者年份香槟,不过是心虚地顶着侍酒师似笑非笑的目光,点两杯最普通的利口酒,又加点冰苏打和石榴糖浆,如是而已。

    一杯给他自己,暂且舒缓一下数十小时不间断役使下胀痛的神经,一杯则留给娇媚可人地依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他的女神。

    那些荒唐时光都被绞碎似的,模糊而又混乱,谢玉树记得自己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走出赌场之后,一下子被夜色闷得喘不过气来,那种窒息感至今还无比清晰,像当胸挨了一棍,整个肺都被打瘪了。

    他那时回头望了一眼灯火依旧通明的威尼斯人,迟疑地反应过来,威尼斯人酒店里没有夜晚,只有无尽的白日,赌场里更是供着源源不断的新氧,一切都让他产生了某种假象,以为自己精力充沛、精神抖擞,直到最终被打回原形——

    他只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烂肉而已。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他的窘迫,他的虚张声势。

    谢玉树盯着杯子里不断幻灭的气泡,自嘲地笑了笑。

    父母总说他没出息,说要把大伯的孩子过继来继承工厂,他在家里从来得不到任何话语权,在她面前更是丢盔卸甲,一上了赌桌,就成了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哈巴狗,全无主见,只能随着她的指点押庄押闲,输也输得稀里糊涂。

    可她却永远都用崇拜的目光仰望着他,那么虔诚,把他当成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祥云的盖世英雄。

    那时狐朋狗友一哄而散,他身无分文,不知道该怎么回家,更不知道回家该怎么交代。他饿得头晕发慌,保安斥骂驱赶他,连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都不允许,他何曾受过这种气,刚要上前理论,她只轻轻招了招手,他的魂就被勾走了。

    她盯着他在小摊上呼噜呼噜喝了一碗云吞面,点了点路费交到他手里。“多攒点好运,下次回来翻盘。”

    他认认真真地问。“那你等我赚到钱来接你,别再做这一行了行吗?”

    “看过周星驰的喜剧之王吗?”她咯咯笑了起来,不直接答话。

    那么厚的眼妆,眼睛却那么清亮,居然一点风尘气都没沾染上,他只顾贪看她的笑眼,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好傻乎乎地跟着笑了笑。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哪个又是真正的她?

    喝了那么多杯都没醉,此刻忽然没来由地一并发作起来,谢玉树像宿醉刚醒般头痛欲裂、记忆断片。

    她到底叫什么来着?Cathy?mandy?还是Brandy?

    那个俗得透顶,一听就是假名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他微信里睡过的女人至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相声贯口似的一长串名单他如数家珍倒背如流,但是唯一没舍得碰的那个她他却死活都想不起来。

    谢玉树失控地掀翻了桌子。

    杯子倾倒,冰块在地毯上融化,就像他对她的记忆渐渐模糊,谢玉树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呜咽着蹲下身来,伸手摸索那些注定流失于指尖的酒液。

    小护士长得有两分像她,但浮于肉欲的性感就像苏打水,一开始新鲜,喝了几口之后就淡然无味。

    方卓尔倒是有五分像她,可明明想从他手里捞点好处却刻意掩饰,带有目的性的塑料温情未免也太无聊了,缺乏爆破感,酒体未免过于黏腻。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完全一样的两杯酒。

    甜蜜的,热辣的,纯粹却又口感丰富的。

    这世界上也根本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她。

    势利的,绝情的,坦诚却又不可揣度的。

    谢玉树失魂落魄,茫然跌坐在地上,突然一下子又站了起来,眼神炽热,浑身战栗。

    在这颓唐时刻,他忽然又看见她,正一步一步从那个接近褪色的梦境里,光彩明艳地,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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