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男孩别哭海龟先生

    “我操,谢玉树这行动力也太生猛了!怪不得是咱这圈儿里出了名的炮king呢!”

    “得了吧,要不是看他失恋那么可怜,我可绝对不会把这妞儿让给他”

    在此起彼落的惊呼声中,谢玉树像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嗷的一声扑了过来。

    李药师穿着高跟鞋,让他这么一扑,一时重心不稳差点摔落,但紧接着“她”猝不及防地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觉自己肋骨都快被勒断了。李药师从没感受过这样凶狠又这样亲密的一个怀抱,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这么热情的吗?!

    饶是猎艳经验丰富,李药师也不免感到过于受宠若惊了。

    “她”忽然感觉胸前一凉,李药师低头一看,谢玉树居然就这么趴着痛哭了起来,开了闸似的的泪水打湿了衣料,漫过“她”的硅胶乳垫,一直淌满了平坦的前胸。

    这份要命的尴尬实在不好消受,李药师正准备开口提醒,谢玉树却嗅到了异样浓重的酒气,猛然推开了“她”,踉跄着退了几步。

    那冶丽的容颜与惑人的气质,确实和她有些许相像,只是她那么精,要在赌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骗人,就必须得时刻保持清醒,绝对不会碰martini这么烈的酒!

    “她”不是她谁也不是她!

    谢玉树眼睛血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似的狂吠起来。

    “不对,你根本就不是她!你香水那么味儿,腰还粗得跟男人似的,你谁啊,去你丫的!”

    你谁啊你?去你丫的!老娘最美!轮不到你哔哔!

    李药师先是一懵,继而无语凝噎,差点一张口吐出三升血来。

    要搁其他时候,早骂得对方怀疑人生了!可眼下“她”穿得这么隆重这么华丽,几乎全酒吧的人都在注目着这位盛放的dragqueen,还真不好意思撕破脸。

    对方实在喝得太醉了,正常人能和醉鬼讲道理吗?

    看走了眼,李药师只好自怨倒霉,开个玩笑一揭而过。“她”轻声笑了笑,笑意如开在暗夜里的罂粟花。

    “你问我是谁?很重要吗?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这薄情的语气是那么似曾相识,“她”不是最完美的她,但“她”此刻是真实的她。谢玉树一下子愣住了,迟迟没有回应。

    原来他不过是醉晕了。

    李药师谅解地眨了眨眼,刚要转身,谢玉树却主动靠了过去,极尽温柔地将“她”一把揽在怀里。他俯近“她”的脸庞,吹落温热气息,乞求似的呜咽着,语气悲伤。

    “你是你是你。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你说得很对我爱你,我爱的是你,不管你是谁,都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们我们回家吧,好吗?”

    怎么转变这么快?李药师微微侧脸,诧异地对上那道炽热的目光,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跟“她”说话。

    可除了“她”,他正注视的难道还有别人吗?

    他的眼神是那么纯情,又那么深情,像一杯浪漫蚀骨的毒,令人甘愿饮下。

    李药师心一颤,来不及自我警示,就已顷刻陷落。

    “她”有分辨能力,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失智少女,只是在这一瞬间,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忽然涌了上来,像不可抑制的海潮,冲溃了所有抵抗力。

    夜晚作为“她”而存在的生活,常常受到陌生人的辱骂与讥讽,所能得到的零星慰藉,不过是保质期短促且毫无感情的肉体关系而已。

    从来不敢坦然在家人面前表露这一面,有时甚至连李药师自己都处在倒错的痛苦之中,时常无法接受“她”的存在

    无法接受这个真实的自我。

    每个白天,李药师都无数次地想,不被喜欢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她”本不应该存在。但一到夜晚,他又无法抑制地重新变回“她”,然后在漫长而难熬的夜色里不断寻索,不断失望。

    可是就在此刻,“她”忽然遇到了他,以这样温柔近乎卑微的语气,对“她”说着那么真诚的情话。

    原来“她”也值得,被接纳、被珍视、被喜欢

    原来“她”也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着。

    李药师有些惶恐,拼命忍住眼泪,生怕花了妆,让此刻臻至完美的自己哪怕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失色。

    谢玉树久久等不到回应,又低声问了一遍,情愫渐渐升温发酵,“她”像柔蔓一样倚在他肩上,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靠谢玉树,你小子真是好艳福”

    “哎,哥们儿今天够义气吧?试驾完了,回头别忘了跟哥们儿分享分享心得体会啊!”

    谢玉树那群酒肉朋友们挤眉弄眼、嘻嘻哈哈打趣了一阵子,立刻识趣地做鸟兽散。

    新来的年轻小酒保对“她”的惊艳容光仍然恋恋不忘,一直伸着头望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直到同事冲他耳语了几句。

    伴随着失手摔落酒杯的碎裂声,小酒保脸色疾变,晴转晴天霹雳再转五!雷!轰!顶!

    一路上两人激缠许久,车开得飘飘忽忽,一直到小区停车场,车还没停稳,谢玉树已急不可耐地勾住李药师,舌津相渡。

    晚秋风凉,而情潮燥热。

    深吻,拥绕,欲念汹涌,喘息渐重,李药师已在他怀里化成一滩又酥又软的奶油,谢玉树惬意地微微阖眼,昏暗路灯下“她”和她竟有七分相似,他可以在“她”身上将失去的领地一并收复回来。

    眼前人动情迎合的神态极大地讨好了他的隐衷,像伊甸园的蛇用以诱惑亚当的罪恶之果,引人尝舐,他不可自抑地吻了又吻,在“她”身上印下数枚晶亮的红痕。

    谢玉树硬了。

    他的手在“她”身上贪婪游走,情不自禁地向下探了探,忽然触电似的缩了回来,惊起了一身冷汗。

    等等

    她她她

    她怎么也!硬!了!?!

    卧了个大槽!老司机居然也有翻车的一天!

    谢玉树那点儿漂浮不定的醉意,一下子无影无踪。

    他脸色煞白,活像个路遇流氓骚扰的良家妇女,一时想不到什么对策,只能尽可能离对方远一点再远一点,无奈敞篷车厢实在狭小,根本没法和李药师拉开多少距离,他颤颤抖抖地贴近车门,扭扭捏捏地问。

    “你你你怎么是个男的啊?!”

    “我为什么不是男的?”

    李药师正在意乱情迷之间,忽然听他这么一打岔,简直感觉莫名其妙。

    “刚刚那地儿,那可是城中最近最火热的gaybar,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你一看就是老手了,我可不信。”

    “那那那那是gaybar?!”

    苍了天了!他驾龄长是长,行车经验也丰富,但是这车型根本就不一样啊!

    那群狐朋狗友真Tmd不靠谱!这Tm都叫什么事儿!这要是传出去,他绝对会被嘲笑到死!

    谢玉树浑身发毛,欲哭无泪,只想着伺机逃跑。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怎么啦?是你要吃我,又不是我要吃了你。”

    他怎么忽然一下子这么冷淡?李药师还没明白过来,冲他勾了勾指尖,笑得媚态横生。

    “你你你先别,别过来!”

    眼见着李药师又要凑过来,谢玉树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踩着座椅,一个跟头跌跌撞撞翻出了敞篷,狼狈地在水泥地上跌了个狗啃泥。

    他太久没锻炼,也不知道怎么扭到了,只听小腿“嘎嘣”一声脆响,痛得他起了一身冷汗。

    完了!负伤了!

    谢玉树心说,俩大老爷们儿较起劲儿来本来输赢就不一定,看对方那个饥渴的劲儿,他更不一定能守得住自己的清白了

    一想到这里,谢玉树可万万不敢久留,忍着痛爬起来撒丫就跑,只要他跑的够快,变态就追不上他!

    他冷不丁回头一看,李药师居然也下了车,正提着裙摆,踩着锥子似的高跟鞋,披头散发地狠命追他——等等,不是披头散发是假发掉了!

    他心心念念的女神的脸上,居然顶了个毛寸的发型!

    啊啊啊真是噩梦般的画面!

    谢玉树彻底痿了,两眼一黑,真是走夜路多了遇见鬼了!

    他在心里拜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神佛,向他以前甩过的所有女孩儿忏悔了一千遍一万遍,再回头一看,李药师速度虽然慢了下来,却还是执着地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姐!哦不哥!大哥!别追我了大哥!你冷静一点儿!世上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我这一枝花!”

    谢玉树对“她”是一点儿兴趣也提不起来了,更没心思停下来听“她”说了些什么,他一边拔腿狂奔,一边逆风咆哮,一边努力回想。

    会不会是有人要整他?

    自从之前被云华一顿狠骂之后,他胡作非为的行径早就收敛了不少,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工厂续了几单生意——虽然都是看在父亲面子上的老客户。但是,总的来说,虽然谈不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比起以前来也实在有了改观

    到底是得罪了谁啊?!

    谢玉树恨恨地咬着牙,怎么想都想不到答案。

    妈了个鸡!要真是有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整他,他绝对十倍百倍地折腾回去!这也太Tm损了!

    可惜他命中犯怂,估计也只能想想而已。

    跑了一小段路,谢玉树实在跑累了,喉咙喘得像拉风箱,他又回头一看,李药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鞋,光着脚穷追不舍,眼看马上就要追了上来!

    谢玉树心一横,索性边跑边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本来不想伤害你,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你看不懂脸色是吧?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是吧?我那会儿还听见他们说你像妖精,我看就是一人妖!真Tm恶心!滚!滚远点儿啊!”

    “还要我说得清楚一点儿吗?我Tm是直的!我Tm只喜欢女人!说你腰粗得像男人,没想到你还真就是个男人!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装女人,只能让我感到恶心!你就是倒追我一万年也没用!”

    “我都无语了,哎,你们这帮同性恋都这么变态吗?简直脑子不正常——”

    谢玉树忽然戛然而止,他感觉有人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衣领,冷风阵阵里,他浑身僵直,慢慢回过头去——

    李药师喘着粗气,缓缓摊开掌心,低垂着脸,看不见表情。

    “你车钥匙,忘拔了。”

    谢玉树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一路穷追不舍居然是为了这个。他窘得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尴尬地接过钥匙,结结巴巴地说。

    “那啥真对不起,误会你了,大哥,谢谢啊,谢谢,真谢谢了。”

    李药师一言不发地转身。

    谢玉树微微抬眼,这才注意到,在刚刚激烈的跑动过程中,“她”身上那件一看就很昂贵的紧身裙前摆已经被扯开了,一大块缀连的玫瑰色亮片颓然垂落,凄艳而又妖异,像是从美人鱼身上刚刮下来的血肉模糊的鳞。

    只见“她”一手拎着那双尖如匕首的高跟鞋,一手“唰”地撕下了裙摆上那片摇摇欲坠的衣料,捡起掉在地上的假发,又伸手从衣服里扯出来怪敦实的一团什么肉乎乎风东西,最后将这些光鲜亮丽的锦绣堆一并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现出了原形。

    谢玉树看清了,真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他刚刚又蹭又摸那么带劲儿的,居然是一大块柔软的硅胶假胸!他忽然觉得很荒唐,自己怎么能瞎成这样?

    一个老司机连车内饰都认不出来,还开个屁的车!

    秋风像刀一样横扫过来,吹得人一阵一阵发冷。

    李药师独自慢慢往回走。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一耸一耸,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了。

    谢玉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叫住他。

    “大哥?哎,大哥!你等等,那个啥,要不我送你回去?或者你先上我家换个衣服?我是怕你穿成这样打不到车,回不了家啥的那啥,我就是随口一说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真没有。”

    李药师停住。

    他知道自己脸上的妆全让眼泪给搅花了,此刻肯定很吓人,他不愿转过身来,只摇了摇头,固执地说。

    “我很正常。”

    “啊?大哥?你说什么?什么意思?”谢玉树没明白过来。

    李药师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我不是变态。我很正常。”

    “哦哦哦,你不是,你当然不是变态,我变态,我变态,行了吧?”谢玉树忙不迭地赔罪。“那啥大哥,你还用我送送你吗?”

    李药师坚决地摇了摇头。出于最后那一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他实在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等等。天太冷了,你赶紧回家吧。凑活着穿,不用还了,反正我家离得这么近。”

    谢玉树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又脱下鞋,轻轻放在他身边,艰难地说。

    “那啥我今晚喝醉了,净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这么漂亮,肯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李药师一怔,默默穿上,衣物上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余温,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典型的富二代审美,真是俗得透顶,傻得要命,要不是晚上实在冷,他才不穿这些玩意儿。

    对,只是因为冷仅此而已。

    李药师咬紧了牙,头也不回,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试图把今晚的一切都甩在身后。

    真是浪大了什么海鲜都有简直太荒诞了!谢玉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他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可惜谢玉树实在不敢回头看——如果他回头的话就能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绿化带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直扑他那辆骚粉色敞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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