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明月逐人归变奏的梦想

    路过隔壁院落时,云华悄然瞥了一眼,麦子已经被割尽了,土面露着浅浅一层麦茬,几盆白菊让连日的雨打得有些发蔫,花瓣委落丝缕,但花盘仍是昂扬挺立、肆意盛放的。

    昨日发生在这里的激烈争吵,仿佛只是一场幻梦般的错觉,此时此刻,既无人声,也无人踪,徒余一片空茫茫的寂静。

    厚重云层拉紧天窗的帘,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要下场大雨倒还痛快些,将下不下,简直是钝刀子剐肉,云华摇摇头,快走几步进了屋。

    原非俗抱着本书坐在案上,小腿一晃一晃的,见云华来了,她像往常一样抬手丢去一块墨锭,挥着戒尺吆喝,顺带做了个自以为凶神恶煞的鬼脸。

    “魂不守舍的,寻思什么呢,磨墨去!”

    那眼都没睁开,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云华不由得哑然失笑,嘿,到底是谁魂不守舍啊?简直是此地无银!

    心知是故意激她,云华偏不上套,反而愈加平心静气,手握墨锭,以匠人般的耐心与条理缓缓研磨起来。

    水滴洇开墨锭,砚池里渐渐聚起一汪深潭,泛着镜面般的光泽,明晃晃地倒映着云华全神贯注的神情,但她心无杂念,只看墨迹,眼中无我,心中忘我,任由磨痕一次次揉碎倒影,手腕稳健,用力匀实,墨条缓缓消减,连同她身上的毛躁一并被打磨干净。

    或许是数月以来的苦功出了成果,如此心手相和,磨出的墨格外细腻。

    又磨了片刻,云华皱眉,发觉墨块里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正硌着砚面,再怎么用力也磨不动了。

    估摸是制墨的时候不小心掺了点儿杂质吧,她随手往水盂里一蘸,洗涮摸索之间,冷不丁触及冰凉的金属,云华翻过来一看,不觉呼吸为之一窒。

    在晶亮油润的一片墨色当中,赫然现出指尖大小的一抹金色,色泽明灿,如一潭静水之中倒映的火光,湛然如新,却丝毫没有金器惯常的伧俗感。

    自然光偶然照临鳞纹表面,便立刻如柔雾般晕散开来,使得它周身包裹着能令一切都沉淀下来的沉静气场,越发显得韵致古雅。

    云华仔细端详,发觉这异物竟是兽首局部,前额微微隆起,鳞甲歙张,瞳光烨烨,如含星火般炙烈,峥嵘头角虽只浅浅露出些许,却奋扬挺峭,尽显凌风踏云的苍莽威势。

    ——是龙!

    原非俗从案上一跃而下,兴冲冲地指点云华。“你把它放水盂里,用棕刷把里面那截刷出来。”

    云华依言耐心地刷洗,浮沉黑水间,它终于现出原形——是一件形状奇特的金色挂件,龙首后昂,扁圆身体呈弓形弯曲,背部有一枚钉钮。总共不过两个指节长,雕刻却极尽细致,须丝鳞片与风雷云纹纤毫毕现,势态之灵动,姿仪之威严,令人毫不怀疑,吹入一口活气,它将立刻破水而出,纵横寰宇。

    于方寸之间,尽展妙至毫巅的匠心,就连云华这种对文物一无所知的人,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精湛工艺所带来的震撼,一时有些发愣。

    “这么说来,这就是启月那块儿…潜龙勿用墨?她知道这块墨里还藏着东西吗?”

    “启月当然知道,这块墨的门道,可是在方氏墨谱里有记载的——不过描述比较隐晦,以你的文化水平,还真不一定能懂。启月送给你呢,肯定有她的用意,你好好琢磨琢磨。”原非俗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踱着小四方步。

    任凭云华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这块墨锭里藏着的奇异挂饰究竟是什么,说她文化低就文化低吧,认了。

    “看着倒有点儿像钩子,大概是固定在什么东西上的装饰品。”

    原非俗一乐,“还行,算你有悟性。这是金带钩,就是现代人用的腰带扣。”

    “金带钩?金的?”

    “你咬咬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沟沟壑壑里还积着没干的墨水呢,谁能下得去嘴!云华就知道这吃饱了撑的小家伙又捉弄她,伸手就要揪原非俗的马尾辫儿。

    原非俗一仰脸躲了过去,冲她笑嘻嘻的。

    “行行行我告诉你吧,这是铜鎏金的,悠着点儿啊,可别把你那大板牙硌下来。”

    “什么大板牙,我这是小钢牙,专吃小孩儿你知道吗,不信你让我咬咬试试。”

    “哎!我是你师父!没大没小的!毕大爷之前可教过我,尊师重道是立人之本!赶明儿让他给你好好上一课!”

    俩人打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云华拿软布擦净,端详着这枚堪称“迷你”的金带钩,左思右想,更想不明白了。

    “启月送我这个我也用不上啊,她到底什么意思?”

    “少从我这儿套话!这么大个人了什么都问我,你自个儿的脑子是锈住了还是怎么着?”

    原非俗端起师父的架子,板着小脸数落云华。

    “你什么时候琢磨透了,什么时候才是真的出师了,你要是琢磨不透,那看来还得接着磨——墨。”

    眼看就要摸到胜利的曙光,云华哪能轻易认怂,再说接下来几个月忙到飞起,她可再也抽不出时间来南三所耗着了。

    “给我参考资料,我肯定能想出来。”

    “什么参考资料?”

    “你都当师父了,少跟我耍鸡贼。你手里那本不就是墨谱吗?我早看见了。”

    原非俗不情不愿地递过去。“这可是我跟毕大爷借来的美荫堂刻本,宝贝得很,书页有点发脆了,你看的时候仔细着点儿。”

    翻开手中的线装图录,每一页都刊印着各类墨锭的纹样线稿,瑞兽仙草,桂殿兰宫…到了潜龙勿用这一页,却一反其他书页纤丽婉转的画风,只印着刚健峻拔的两行书法大字。

    “山尚玄,水以蒼。誰其配之,諸侯王。”

    云华读着读着,心里一动。

    黑山绿水,幽深苍茫。

    正是龙适宜隐居的地方,也隐喻着在这块墨锭中深藏的玄机。

    谁能够佩戴它呢?那得是诸侯王这一等次的人物了。

    可见这枚铜鎏金龙首带钩不仅价值贵重,在礼法森严的古代,更是用以区分身份等级的象征。

    靠着高中水平的理解能力,云华勉强从字面上解读出了些许蕴涵,可困惑非但没能消除,反而跟爆米花似的越发膨胀起来了。

    她一边把玩着带钩,一边撑着下颌,陷入思索。

    古代的王公贵族就用这么点儿个小东西来固定腰带?岂不是稍微一动就“宽衣解带”了?那得多失礼啊…要论式样是够华丽的,可也太不实用了吧?

    等等…实用?

    云华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出身限定视野,她完全走到了误区里。

    这种专供天潢贵胄的奢侈品,还需要考虑实用问题吗?象征意义肯定远远大于实用意义。

    她顺手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在金带钩的旮旮旯旯里搜刮,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冷不防在腹部鳞片边发现了两行肉眼难以看清的微雕小字,云华一字一字辨认着。

    “藏鋒守拙,或yao在淵…”

    “怎么就念岔了!那字儿念躍yue!”原非俗气得跳起来一掌呼她背上。“出了这个门儿千万别说我教过你啊,我可丢不起这人!”

    “yue,我记住了。”云华知错就改,反复念了几遍。“这是不是跃的繁体字?每个字儿单独看都不怎么认识,合在一块更陌生了。”

    原非俗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嘿,瞧这做派,人不大,架子倒不小。云华不跟她斗气,专心致志地咀嚼这短短两行字里的深意,“藏锋敛锷”还好理解,“或跃在渊”,就多少有点抽象了。

    思考片刻后,云华开口。

    “藏锋敛锷,是在训诫拥有者要内敛隐忍、稳重谦逊,至于或跃在渊…我一时还没想明白。另外,经过比照尺寸,我认为这件带钩只是一件装饰品,并不能用来固定腰带,我想,它真正的意义或许是为了警醒自我,即便没有外在的约束,也应该保持高度的克制与自律。”

    “不错,有点觉悟。”

    原非俗这才笑了起来,慢悠悠地教导。

    “潜龙勿用,或跃在渊,这两句是易经里的爻辞,也是人生的两个阶段。发展之初遇到好的迹象也不能轻举妄动,应当偃伏藏身如龙潜深渊,深自韬晦,不断精进,一旦把握到时机,便能腾跃而上,直冲云霄。”

    双手忽然被温柔而坚定地握紧,云华一怔,原非俗踮着脚尖,老气横秋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勉励。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善自约束,终无懈倦。”

    带钩棱角刚硬,从手心一直硌到云华心里,临别嘱咐如此郑重,令人不忍愧负。终要离开南三所了,这段静心打磨自己的时光,她深知一生中再也难逢。

    云华深吸口气,她不想让氛围显得太悲情,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勤能补拙,我不会懈倦的。”

    “勤能补拙,话倒是不假。”

    原非俗挑衅地舔了舔虎牙,显露出一丝锋利的稚气。

    “可惜先天不足,补起来跟女娲补天似的,那叫一个费心劳力大工程啊——”

    感动的小情绪刚冒了个尖儿就被浇熄了,这小嘴叭叭儿的真够损的,云华一下子给气笑了,作势要掐她。

    “哎哎哎,说谁先天不足呢?有这么说话的吗?我就随便一客套,你就随便一听不行吗?还上了劲儿了真是,给个坡就滑,给个杆儿就爬…”

    原非俗往桌子底下出溜一猫身,很快又蹿出来,高高举起一个锦盒,打断了云华的数落。

    “别闹!小心cei了啊!给你准备的出师礼,打开瞧瞧。”

    小家伙花活儿玩得还挺溜的…云华摇了摇头,将信将疑揭开盒盖。

    视野一瞬间被无数朵盛放到极致的幽蓝烟火点燃,像一场华丽爆炸过后,星斑纷纷聚合,晕散开雀翎蝶翼般的斑斓珠光,清辉妖异,流彩幻妙。

    “曜变天目。”

    云华讶异地放轻了声音,怕惊破这梦一般迷离的艳景。

    她没有忘怀,在故宫举办的那场a系列服装发布会之中,她所展示的,正是启月以曜变天目瓷器为灵感设计的礼服。

    是巧合吗?

    黑釉碗壁清晰凝结着釉水与烈焰撞击交融的艳丽痕迹,碗底却一片漆黑,平滑如深邃莫测的镜面。

    最是华丽,也最是清寂,两种极端的美学意境天衣无缝地熔铸一体,不似凡物,不可方物,令人目眩神飞,却又望而生畏。

    盏中宇宙,亿万斯年。

    这样玄妙的美,触达心尖尚未被世事湮没的纯粹感动,云华哑然,一时之间,只听到自己一颗心怦然跳动。

    “是不是似曾相识?”原非俗贼兮兮地笑起来。“当然啦,这只是复原品,类曜变,和真正的曜变天目还差得很远,但侥幸能得其神韵二三,已足以惊艳人间。”

    她闭着眼,微微出神,郑重其事地给云华讲述这只盏的来历,第一句就吸引了云华全部的注意力。

    “曜变天目,世间仅存三只半,三只完整器都在日本,只有一件残件在杭州。”

    启月特别较真,为了寻找一丝缥缈的设计灵感,在东京待了小半年,静嘉堂文库去了几十次,但对她来说,隔着玻璃柜看还远远不够,她索性回国,一头扎进了建窑窑址。

    事情没有启月想象得这么简单。建阳虽说是建窑原产地,却没有任何曜变天目的实物,别说连残片也没见着一片,就连烧造建盏的技艺都失传了八百多年。

    当地很多陶艺师都曾尝试复原曜变天目,甚至有几代匠人前赴后继只为攻克这一难关,却无一例外,全失败了。

    启月不信邪。她挨家挨户地走访,见着曜变俩字儿就买,这人傻钱多的架势,当地那些散卖的盏商真是头一回儿见,好家伙,赶着趟儿的坐地起价,逮着这只肥羊薅起来没完。到头来启月买到手那些所谓的复原曜变,要么二次挂釉,要么曜斑是手画而非自然窑变形成的——总而言之,买了一堆破烂儿。

    原非俗讲得鲜活,听到这里,云华不由得大笑。也就启风这种精明无匹的赚钱机器,才能供得起艺术细胞泛滥成灾的“败家子儿”启月,能成为一家人,时也命也玄学也。

    交了那么多学费,启月好歹有了半瓶子水准,知道什么叫玻化什么叫析晶什么叫七彩蛤蜊光了,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件一次烧成、釉面出彩的盏子。

    这回儿启月学聪明了,不找赚差价的中间商,直接找到一线烧盏的师傅。这位师傅又是“国大师”又是非遗传承人,名头扔在地上都能听见一串响儿,启月千求万求,好不容易大师才抽空见了她一面。

    大师说起话来可谓是头头是道,可当启月提出想参观烧窑过程时,大师却百般推脱,顾左右而言他。没时间制盏,却有时间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采访剪彩,与此同时,大师“匠心独造”的建盏还能源源不断地送进市场…好一个分身有术,大师真不愧是大师!

    这样一个沽名钓誉的人,是真心想要传承非遗文化吗?能以一颗匠心,烧造出至臻至美的“曜变天目”吗?种种迹象令启月很是怀疑,她悄悄托人排查。

    人最怕认真。这一查可不得了,大师被扒了皮翻了个底儿朝天。

    所谓的“大师手造建盏”连大师的手都没沾到,全是外省代工的产物,胎骨煞白,用的根本不是建阳当地含铁量较高的红黏土,既然连铁胎都不是,那就更谈不上建盏了。

    此外,当地政府给大师批了20亩地用来发展建窑非遗保护基地,大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给自己盖成了中西合璧小别墅,堪称是农家乐版的白金汉宫。

    这都不算完,大师还敢割国家的韭菜,亲爹老婆姑姨叔伯全都入职了他一手创立的陶瓷研究所,享受丰厚的国家津贴,中专学历二十出头的亲闺女竟也荒谬地评上了省级非遗传承人,可谓是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而与此同时,每年非遗提名人选时,大师都不动声色地将几位从业多年兢兢业业的工匠排除在外,以雷霆手段,显铁石心肠。

    种种劣迹不胜枚举,启月气急之下联系当地政府反映情况,却没料到大师在当地根基很深,横行无忌,嚣张无比,一边扬言道“你断我财路我杀你父母”,一边公然指使村民砸碎了启月的挡风玻璃,连人带车把她推进了沟里。

    往常那些暗访的小记者,没有一个不被这一套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可惜啊可惜,大师这回儿啃到了一块硬骨头。启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鼓作气,一杠到底,联系数家官媒强势介入。

    《非遗传承乱象丛生,是谁之过?》《对“假非遗”要“真问责”》《5名老工匠实名举报建窑非遗传承人造假》《心存敬畏,恪守良知,才是真大师》…

    一系列专题报道和重磅社论掀起轩然大波,打地头蛇打七寸,拔出萝卜带起泥,当地领导班子大换血之余,把对方“国大师”的头衔顺带给薅了下来。

    “痛快!那既然不是那位所谓大师的作品,这只曜变天目复原品,又出自谁的手笔?”云华听入了迷,好奇地问。

    “这个人叫严守拙。2010年年底,我就是在他的工坊里,第一次见到了启月。”

    “启月去找设计灵感,你呢?”

    “听个响儿。”

    随口一句就是惊世骇俗,原非俗耸了耸肩,丝毫不以为意。

    “我有个朋友,论看热闹找乐子是一流的,可惜他云游四海,行踪飘逸,不常见。他告诉我,严守拙三十多年来致力于复原建盏,终于在油滴盏的基础上烧出了一星半点近似于曜变的光晕,可惜严守拙还是不满意,要把这一大批废品集中砸毁。一万盏建盏,那就是一万响的大挂鞭,你说,我能不去听这个响儿吗?”

    一万盏!全部砸毁!而原非俗由北到南奔赴千里,居然仅仅是为了听瓷器破碎的声音!

    怪人之间的引力格外大还是怎么着?都怪到一块儿去了!云华听得瞠目结舌,原非俗敏感地捕捉到她的表情,恶作剧似的大笑起来。

    在复原曜变天目这件事上,年过花甲的严守拙也不信邪。

    1979年,当时还在建阳窑厂任职普通工人的他被抽调进央美组建的建窑釉料复原专家组,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没有任何建窑方面的专家,死咬着一股韧劲儿,成千上万次反复不断改进釉料配方,历经两年,终于复原出了近似于兔毫盏的釉面效果。

    专家组解散了,可严守拙心里那股劲儿没散,他要复原所有陶艺师心中的传奇,建窑最神秘的瑰宝——曜变天目。

    没有职称,没有呼风唤雨的大师头衔,就连烧造环境都是如此简陋,启月狐疑地盯着堆满松木的柴房和土了吧唧的土窑,心里犯了嘀咕。蒙谁呢?连个能精准控制火候的电窑都没有,怎么可能烧出曜变天目?

    后来她才知道,这叫柴烧,柴烧才是最接近宋代古法的烧造方式。

    严守拙见了启月,第一句话是,“你早该来找我,他的釉料配方就是从我这儿偷学的。”第二句话是,“建盏釉面析晶天成,用的釉料相同,那概率也一样接近为零,有了职称,不会变得更幸运。”

    这话说得极有分量,可启月吃亏多了,说什么也不信了。

    “大家公认好的建盏都有七彩蛤蜊光,您这看着可不像。”

    也难怪她不信,严守拙烧出来的类曜变,乍一看釉面黑不溜秋,根本没有“大师作品”那种摄人心魄的华彩。

    严守拙也不辩解。灶火上咕嘟咕嘟煨着一锅谷香扑鼻的面条,他顺手揭开盖儿,一下子把启月惊着了。

    怪了,那锅盖上居然也有一层珠光流溢的薄膜!七彩蛤蜊光!

    “所谓的七彩蛤蜊光有很多伪造方法。你看到的,那是茶渍腌出来的。”严守拙拿抹布随意一抹,无影无踪。

    启月心服口服。她认准了严守拙的工坊,每年年底都要来待上一两个月,根据严守拙类曜变成品的不断改进,反复修订“曜变天目”高定礼服手稿。

    严守拙销毁第一批类曜变的时候,压路机咔咔一过,俱成渣滓,启月跟原非俗肩并肩坐在土屋顶上,跟见着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大呼小叫看热闹。到了次年第二批一万件,碗壁上的光晕奇迹般地扩张了些许,严守拙掷地有声,砸,这时候,俩人可就没那么坐得住了。再到了第三批又是一万件,光晕泻落如瀑,隐隐有了星海般的意象,严守拙还是一个字儿,砸!

    这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启月和原非俗捂着眼不忍再看,心里俱是一抽一抽的疼。

    2013年初,身在北京的启月刚吃完朝天椒火锅,满身大汗淋漓,她随手揉皱一张手稿,想了想又展平,寻思着要不糊弄糊弄拉倒了。本已对曜变天目不抱希望了,没成想,严守拙一个电话又把她叫去了建阳。

    蹲在满坑满谷的碎片上,严守拙颤巍巍递给启月一只盏。宝光洇润,天赐异彩,繁星如梦,一见惊鸿。

    这是真正的万里挑一,云华惊叹。“就是你手上这只建盏?”

    “差点儿就不是了。”原非俗心有余悸。

    严守拙果然还是不满意,又要砸毁,启月好说歹说才抱着它回了北京,仔细端详,百般摩挲,就连打瞌睡时都在琢磨釉面的流动感,鏖战几个通宵,终于完成了“曜变天目”礼服的定稿。

    听到这里,云华恍然大悟,怪不得原非俗对她在a故宫大秀上的表现那么不满意,百般挑剔,原来背后有这么一出!

    “当时我就和启月说定了,这件以曜变天目为原型的礼服太来之不易了,谁要穿上它,就必须得接受磨砺,嘿,没想到你这倒霉孩子还真能坚持下来。”

    故事讲完了,原非俗歪头看她,眼中有些许赞赏涌动。

    “怎么样,这出师礼想不想要?”

    云华犹自沉浸在这令人惊叹的现世传奇之中。“想,太想了。”

    “叫爸爸!”原非俗啪地合上盒盖,龇牙咧嘴地笑开了花。

    “嘿你这都跟谁学的!像话吗!”这小家伙简直无法无天的,云华伸手挠她。

    “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哪儿说错了!”原非俗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躲。“那你叫我几声师父我听听,以后就不能这么叫了,再也听不着了…”

    云华一下子安静下来,叫她。“师父。”

    “哎,好听,再多叫几声。”

    “你还听上瘾了你…”俩人笑着笑着搂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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