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伸僵直着身子看着如今瞪大着双眼,却已毫无知觉的香儿,轻笑了声。

    “死不瞑目又怎样?南宫香儿,这是你欠下的债,这一世无论你怎样弥补,也逃不了一死。”

    言伸回到大营,便并未提及凌霄坠崖一事,就连香儿的死讯他也一并相瞒,他整个人宛若不知一切般轻松坦然。

    南宫影首先发觉凌霄的失踪,便不断在周边寻找,可整整一日都并未寻到她的身影。

    大营因此一片骚乱。

    更有人认为凌霄是被大幽劫持,想用言弘为人质逼迫大幽,放出他们的将军。

    言伸对此事却十分赞同,他站于正中,慷慨激昂道。

    “今夜,我们就突袭大幽!”

    南宫影上前相驳道,“现在寻人才是最重要之事,倘若她并非被大幽相持,而是另有他人又如何是好?”

    “如今又有什么另有他人,我看或许是阿霄明白自己夸下海口,结果一月拿不下大幽,早早一人离开了吧,这大幽我袭定了。”言伸嘲笑道。

    南宫影闻言,不再相驳,反而扭头便走。

    他来至关押言弘的营帐之中,便再次为其解开麻绳,言弘一早便听到帐外嘈杂一片,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便疑惑道。

    “怎么?”

    “凌霄不见了,言伸如今要夜袭大幽,你趁此机会赶紧离开。”南宫影回道。

    言弘的眸顿时沉下,他猛然起身,便要向外而去,亏得南宫影及时相拦。

    “我知道你想去寻她,可现在大幽更重要,起码你我都相信,她不会有事,可大幽不一样。”

    言弘甩开南宫影相拽的臂,“如今对我来说,霄儿比一座城重要,那座城你去守,霄儿我去寻。”

    “可你是皇上!那都是你的子民。”南宫影突然怒道。

    言弘慢慢转身,“凌霄,也是我的妻子,我为了大幽曾多少次放弃这个妻子,可现在我只想牢牢将她守于身边,论领兵作战,我信你可以保护好那些百姓。”

    言弘话落便一人走出营帐,南宫影立于原地,思索了片刻,还是提剑向大幽而去。

    言弘打听了凌霄今日的行踪,便寻去了断崖之上,南宫香儿的尸首不知何时被人挪走,可那处的血腥味始终留有残留。

    包括那地上鲜红的血迹,十分明显。

    言弘皱眉,开始望向那断崖之处,他鬼使神差般慢慢走近,在探身而望的那一刻,却有人在其身后,一把将其拉回原地。

    这突然的举动,让言弘的心似空了一拍,可当他看清如今站于身侧之人时,心中似松了一口气。

    “你想跳下去不成?这下面可与白鹿山不同,没有水潭。”凌霄拽着言弘的臂,急促道。

    言弘拉过凌霄,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凌霄除了衣衫发鬓有些凌乱之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才让言弘的眸慢慢柔和下来。

    “看来你并无受伤,那里的血也并非是你而流……”

    “那是香儿的血,就是曾经的静宁皇后,她原来也来到了这个世上,也是她不断在背后相助于言伸,暗算你我。”凌霄的声音有丝沙哑。

    “她如今身亡,也算恶有恶报。”

    “说到底,你为何会来此?”言弘问道。

    “你跟我来。”

    凌霄这才急忙拉过言弘,向林中而去。

    林中,一简陋屋舍内,清一色的黑衣者立于屋内。

    言弘与凌霄走进后,这群人知礼而跪,“参见皇上,皇后。”

    “他们是?”言弘看向凌霄而问。

    凌霄却向这群黑衣者点了点头,他们皆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脖间的刺青。

    中空圆环状,康贤王府的死士。

    言弘的眉因此而蹙,眼中的不解更浓了些。

    “你们自己说吧。”凌霄说道。

    那黑衣者为首之人,才站前而道,“皇上,我等皆是康贤王府的死士,可从多年之前,便都归于无望楼,听命于国师。”

    “国师死后,我们有意归于康贤王府,可王爷却让我等追随于白旭,一同来至了漠北。”

    “可是,前几日我们收到小王爷的书信,说王爷狱中身亡,要我们今后协助于皇上,才会在今日知晓他们要害皇后时,特意派人在那崖下相候,因此才救下了皇后娘娘,皇上我们从未想过背叛大幽,请皇上明鉴。”

    凌霄歪头看向言弘,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言中舟这是在康贤王死后,自己无权无兵下,想要寻机自保。

    甚至将曾经他们背叛大幽与漠北相协一事,全部推于自己父亲身上,而他则一心向着皇上,向着大幽。

    言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行了,念你们救下皇后,死罪可免,今夜言伸将要夜袭大幽,你们若可戴罪立功,我亦会赏。”

    “谢皇上隆恩!”这些死士皆齐刷刷而跪。

    凌霄闻言却有些惊诧,“他要夜袭,那你还来此寻我!”

    “那边有南宫影,你这边自然得有我。而且,我想到了解决之法……”

    话落,言弘便拉过凌霄的手,向外而去。

    “漠北王如今还身处大营中?”言弘问道。

    “在是在,你想干什么?”凌霄疑惑。

    “该是时候熄战了。”言弘笑道。

    漠北大营,言伸带领着军队早已经离开,他一心想攻破大幽,一刻都不能等。

    凌霄以将军的身份,假意压制着言弘,轻易便进了漠北王的营帐。

    漠北王起初的警惕,在言弘十分坦然的上前后,慢慢消散。

    “漠北王,我并无恶意,大幽与漠北是时候结束这多年争斗,想来漠北如今也无力再战下去,那何不议和?”

    “说得轻巧,你拿什么议和?”漠北王不屑道。

    “康贤王和废太子答应给你什么,我便能给你什么。”言弘回道。

    他没有丝毫疑虑的话,让漠北王似有些心动,可这突然的甜头却让漠北王不禁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

    “凭你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你们所最依赖的凌霄将军,她是我的妻子,是大幽皇后。而与你打算里应外合的康贤王如今身亡,他的势力已造不成任何威胁。如今你只剩下一个无任何权利的废太子,和这些残兵败将,以及不再充足的粮草。”

    言弘逼近一步,冷笑道,“试问,你怎么胜?”

    漠北王被言弘如今所显露的气势所逼,微微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他的声音微有些颤抖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攻进我大营?反而来议和?”

    言弘冷哼了声,“算了,漠北王自讨苦吃便怨不得他人。”

    话毕,他便揽过凌霄的肩,向外而去,可还未走几步,漠北王便急忙喊道。

    “等等!大幽当真可以给漠北想要的粮草?”

    言弘勾起了笑,他慢慢转身便道,“给,只要漠北依附大幽,大幽自会保你粮草充足。”

    “依附?怎又成了依附!”漠北王不禁急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如塞北一样依附大幽,否则我等只能回去率铁骑而来,踏平一切,漠北王想清楚了,漠北食粮短缺,根本无法作战,大不了我再与你们耗上一些时日,最终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漠北王慢慢低头,他们多少次进犯却被南宫影率军压下,这一次本以为参与大幽内部相争,里应外合必会大胜,他才放手一搏,可结局却出人意料。

    原本便没有修养好的战士,再次倾巢而出,短缺的食粮更加不足,照此下去,只会如言弘所说。

    漠北王慢慢抬头看向言弘,缓声道。

    “我答应依附。可大幽必须保证我漠北的食粮,甚至药材。漠北可以每年上供于皇上万匹战马。”

    “成交,既然如今达成协议,漠北王知道该干什么?”言弘满意地看向漠北王。

    “是!我这就下令退兵,活捉废太子。”

    大幽城门之前。

    因南宫影及时前来,军队集结十分迅速,才未让一心想要夜袭的言伸得逞。

    如今两方相质,言伸看着南宫影而道。

    “南宫将军这是又叛了漠北,回了大幽?你别忘了,是谁相救于你!”

    “背叛漠北?言伸,我何时归于了漠北?我南宫影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漠北的阵营?”南宫影回道。

    “呵,不过是个奸诈小人,也不足为惧!”

    言伸向后望去,他慢慢扬起手准备下令攻破城门时,不远处却传来了,号角声。

    漠北将士闻声一片哗然,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漠北王与言弘凌霄,一同驾马而来,才有人行至大军之中喊道。

    “收兵!”

    号令已下,将士们接连后退,再无人去听命于言伸之命。

    “都给我站住!谁允许你们收兵,都给我攻进去!”言伸似慌了一般,下马相拦。

    白旭见如今的时局不妥,便急忙躲于这些将士之中,驾马而离,南宫影一眼便看到他想要趁乱离开的身影,在其转身背于他时。

    南宫影取过弯弓,利箭顺势而出,箭射中他的身后,白旭瞬间便坠于马下,言伸面色一紧,看着轻易便死于他人之手的白旭,狠狠转身望向南宫影。

    “今日,哪怕就我一人,我也要攻进去!大幽是我的!我才是皇上!”

    言伸拔出长剑便向城门攻去,那一刻他的发疯之举,那不要命般的一搏,亦斩杀了不少大幽将士。

    可慢慢地,他便被众人围于其中,寡不敌众,他的身前身后更是被这些将士划伤了数刀,直到那致命的一剑刺于他的腹中。

    言伸才无力倒地。

    凌霄与言弘前来,那围在言伸身边的将士向后退去,言伸轻易便看到了他们二人,看到了那个女子。

    “阿霄……”

    “言伸,这一世你可满意?”凌霄突然问道。

    言伸却咧开了笑,笑声荡于四周,“满意或不满意……又有什么用……我始终还是……失了江山,还丢了你……”

    凌霄蹲下身子,她看着言伸扬起了笑,“言格,你当真觉得我重要吗?在你心里,或许从未爱过我吧,只是利用,也只有利用。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你想保全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你在乎的也只是自己。”

    “所以,这个时候便不要在装作一副深情的模样,来给我看。”

    言伸的笑慢慢凝固,他的嘴角微敛,似不愿在看到凌霄般,闭起了眸。

    凌霄,对你……我曾有过深爱。可渐渐地,我发现我好像更爱这个,可以掌握众人生死的权利,爱这个万人之上的地位。

    所以在南宫香儿让我在江山与你之间选择时,我毫不犹豫便选了江山。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一世,我对你亦有如此的执念,我痴心的以为,或许得到你再得到江山后,我会改变上一世的结局。

    可最终便是……我不仅失去了江山,也失去了你,甚至还失去了这一条命。

    “阿霄,佳人泪……好喝吗?”言伸未曾睁眼,却虚弱地问出了此话。

    佳人泪是他全心爱着她时,所酿的酒,可之后他便再也酿不出佳人泪来……因为,他失去了那一份爱。

    凌霄看着言伸眼角下,流下的那滴清泪,想起在这一世与他初见时,他同样流下的泪。

    心似颤了一下。

    “谢谢你,佳人泪是我喝过最好的酒。”

    凌霄话落,便慢慢站起了身子,言伸的嘴角慢慢勾起,他始终不曾睁眼相望于凌霄,他不敢再去看这个女子……

    这一世,他没有错,他只是输了这场争斗,没有后悔没有埋怨,他接受如今的一切后果。

    只是因为,他输了。

    言伸含笑睡去,安详地似乎十分满意如今的结局,可他眼角的泪,却残留着那不甘的心意。

    言弘上前,他拉过凌霄的手,便径直与她上了这城楼。

    “干什么?”凌霄扯过言弘的身子,便疑惑道。

    “该解决你我的事了。”言弘看向凌霄,双手俯向她的双肩,慢慢低头。

    “你可愿与我回京?”

    凌霄的脸色顿时冷下,她甩开言弘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你还想回去做那个皇帝是吗?”

    言弘却只是看着凌霄,未曾吐露一字。

    凌霄深吸了几口气,眼中犹豫,不断相顾着四周,最终她还是狠下心直直上前,当着城楼下众多将士之面,拽过言弘的胳膊便压制着他的身子。

    “言弘……我给你选择,一是跟我离开,二是继续当你的皇帝。”

    言弘却轻笑道,“你如此压制着我,还会给我选择?”

    凌霄将言弘的胳膊向后压了压,顿时因那股疼痛,让言弘皱眉,凌霄的话才渐渐而响。

    “没有选择,身残者无法为帝,你若选择回去为皇,那我只能废了你的胳膊。”

    言弘闻言,笑声更大了些,可那些此刻正站于城楼下的人,却个个为此捏了一把汗。

    南宫影抬头望着城楼上的二人,同样笑出了声,他的这丝笑却让周围已经汗流不止的将士重臣们,一片迷茫。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不会下手吗!”凌霄怒道。

    “那你可听好了。”言弘看向城楼下的人,轻咳了咳便扬声道。

    “众臣听令,皇天上帝,后土神祗,朕今日就此传位于凌家之女凌霄,实乃天命所归。望重臣共待新君,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此话一出,四周皆一片死寂,众人的双目瞪如铜铃之大,更是惊掉了下巴。

    直到“嘎嘣”一声,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言弘的右臂一疼,整张脸皱于一起,他冒着冷汗转身,怒道。

    “你还真下手。”

    凌霄震惊于言弘脱口而出的话,一时不曾把握好手中之力,直到那清脆的一声响,让凌霄愣在原地,这才尴尬地松开了言伸的手臂。

    他的臂因此脱臼,而似无力了一般,甩在他的身侧。

    南宫影看着这一幕,未曾忍住那笑,却还是下马上前,首先跪于那城楼下高声唤道。

    “参见新皇!吾皇万岁!”

    将士们全然随同于南宫影,接连下马而跪,那一旁还十分纳闷,甚至觉得此事荒唐的大臣,却在众人接连跪后,只能妥协。

    顿时这有力的高呼声,响彻天地。

    凌霄的身子慢慢后退,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言弘会如此大胆地将这个皇位让于她。

    一时盯着言弘,眼中满是疑惑。

    “吾皇万岁。”言弘托着一只来回晃动的胳膊,却随着他们一同跪于凌霄面前。

    他看着凌霄满脸震惊,甚至不知所措的模样,微微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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