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大粗粝的石屋前。

    “诸位,病人便在屋内,稍后,几位大夫依次进入,做出诊断之后,我等一起商议治病之法,拜托!”唐采风难得正经起来,合掌做礼,语气肃然,态度极为诚挚。

    “既然是有缘一同诊病,不如……,做个彩头?”方文衫盯着庞纳海道。在他眼中,唯有庞纳海的手艺可以为敌,更何况,火神宗与寒凉派,一直都是死地,明争暗斗多年,

    庞纳海自然不肯示弱,笑道“如何?”

    “我们三人,各自出一件最宝贵之物,无论多久,哪个人先治好荒人一族的狂病,千里万里,其余二人必要把这宝物送给那个人,如若装聋作哑,便无脸悬壶济世,为天下医师耻笑。”方文衫道。

    话到这个地步,黄地黄也无退路,唯有点头。

    这种杏林赌约,在大唐其实也不鲜见,多用于顶尖郎中之间的较量,其轰动程度,并不亚于剑侠刀客的对决,往往赌约一出,立时风雨传信,天下皆知,一场赌约甚至决定了一个医馆甚至门派几十年的气运。

    至于这彩头,亦有讲究。

    对自己医术足够自信者,往往拿出门派镇山之宝做赌,赢了名声大噪,输了也很洒脱,连夜送对方,同道中人不得不一个服字。

    当年长安城的叶问,有一八尺灵芝,价值万金,每赴赌约,必驾黑牛车载灵芝前往,治病既毕,又载灵芝归来,那是长安一景,牛车一出,万人空巷,都晓得叶先生今日又要去赌。

    几十年未曾一败,灵芝也愈加润美。

    直到有一年,兴教寺道传法师病,叶问白日黑发进寺,夜间白发出寺,不施一针,不发一言,束手无策。次日,有和尚进寺,四句偈打断道传法师心障,法体立时安好如初。

    叶问听闻此事,驾牛车要送灵芝于和尚。

    和尚拒绝,自己并未参加此赌约。

    叶问不干,非要送,和尚便逃,叶问拍打黑牛紧追,追至灞水之畔,和尚忽然折柳为船,逆流而去,风雨间留下两句偈:好大灵芝好大魔,敢出老巢来追我!

    叶问闻之,忽然大悟。

    灵芝者,乃自己好名之心魔,老巢者,便是无欲无求之自我,所追者,是虚荣也。

    便借了一把火,在河边焚了那千年灵芝,长安城三日异香不散。

    一时传为美谈。

    至于那些在赌约中抠抠索索,不敢拿出宝物者,便要被同行耻笑,一来对自己没有信心,二来不够洒脱,算不得大唐男。

    这几人也算是半个宗师,断不能丢了面。

    “我出天火精一块,为彩头。”为了不被人胆怯,庞纳海率先开口,出了赌资。

    在场明理之人,不由脸色一变。

    石床上的老人也是眼皮一动。

    天火精,至阳至烈之物,对修行人益处极大,如若运用得当,病者可起死回生,修行人可熔通窍脉,其珍贵程度,远非百年山参之类补药可比。

    庞纳海的天火精显然也出乎方文衫意料,掩饰着讶然,道:“那我出一册《灵兰秘典》。”

    众人再次色变。

    这《灵兰秘典》亦是传之物,据自上古黄帝传承而来,是洪荒神医技艺集大成者,但已经失传多年,每隔几十年,便有谣传《灵兰秘典》出世,不料这寒凉派的方文衫手中竟然真的有。

    二人完,黄地黄在怀中摸来摸去,拿出一块绿锈斑斑的铜牌,道:“俺家世代只是卖药画符,也不像你们名门大派有宝物,倒是这一块铜牌,老爹在世时极为宝贝,但他和我始终都未能看出个究竟,拿出来诸位掌眼,若真是个医道珍宝,送给懂得之人,也算我黄家造福众生。”

    黄地黄这话的淳朴敞亮,倒是令人佩服。

    只是不知道,他这古旧铜牌到底何用。

    方文衫抿嘴一笑,心道山野游医,见识也就水井口一般大,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庞纳海没话,接过黄地黄的铜牌,闻一闻,弹几下听声,然后疑惑道:“看似极为普通的铜牌,能有何神异之处?”完递给方文衫。

    方文衫眯眼凑近,在铜牌上隐约看到一个字。

    一个歪曲扭动,却又浑然天成的字。

    “牌上有字!”

    “何字?”

    “在下不识!”方文衫为人骄傲,却也老实。

    庄周就站在他身边,扭头便能看见,他认得,这是上古虫篆之书,取虫形为字,这个字虽然有部分被铜锈遮盖,而且也有磨损,但是很显然是一个“摄”字,因为字形有变异且笔画繁多,一般人是断然看不懂的。

    凑巧,慎虚逼迫庄周学过一年虫篆。

    铜牌,绿锈,“摄”字。

    庄周脑海中电光石火,不知如何,忽然将这几个要点勾连起来,不由问道:“前辈为何姓黄?”

    黄地黄木然抬头:“姓黄几十年了!”

    “不对啊!”庄周疑惑道。

    “不过我爹姓叶,他姓叶不安全,姓黄能活得久一些。”黄地黄。

    庄周点点头。

    “庄哥莫非看出些端倪?”方文衫忍不住问。之前他对庄周视若无物,现在见他似乎有些见识,连称呼上都敬重了几分。

    庄周自然是看出来了,但他不能。

    只是含糊道:“我有个姓叶的朋友,家中亦有此牌。”

    “有何来头?”方文衫追问。

    “来头不知,只知道这上面的字,是一个‘摄’字。”庄周指着铜牌回答。

    “为何老夫未能看出?”

    “第一,这是少见的虫篆之文,第二,你把牌拿反了。”

    绿篱忍不住咯咯一笑。

    方文衫白脸通红,捻须不语。

    “他们三人都出了宝物,你呢?”见自己请来的方文衫吃瘪,唐采风稍稍有些不快,问庄周。

    庄周本不想参与,但他知道那铜牌的来历。

    便扭头问绿篱:“有无宝贝?”

    绿篱瞪眼道:“关我何事?”

    “反正又不会输掉,你相信我。”庄周诚恳地。

    “那倒是!”绿篱挠了挠脑袋,道:“我家有一具全窍铜人,经脉齐全通畅,上好发条活人般行走自如,扎针窍脉可出声,对习医之人炼针练气,实在是大宝啊!”

    方文衫眼前一亮,抚掌了句好!

    庞纳海与黄地黄也无异议。

    毕竟这虽然吹牛厉害,但凭他的医术与历练,这东西就是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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