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走后，洛阳搬了张板凳到三楼晒台看拉珍翻晒今年新收的青稞，是前阵一直下雨没能晒透，这几天太阳好就翻出来再晒晒。
看她出来拉珍一开始要赶她回去，她抱着板凳缩在角落里央着：“这里没风呢，就让我晒晒太阳杀杀菌吧！”
今天本来也确实没什么风，拉珍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也就没再赶她，自顾自用推耙把青稞在晒台上摊平。
洛阳放下板凳坐下来，戴上羽绒服帽遮阳，缩着脖：“拉珍姐，你们这里每年会接几波写生的学生啊？”
拉珍头不抬：“这也不准，九寨沟这边一年四季风景不同所以每个季节都会有学生过来写生，本来过了十一国庆之后就该有学生过来了，不过今年九寨沟一地震，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学校组织往这边来了，”着直起身叹口气，“也是老天不赏饭了，我们寨这边自从成了写生基地之后家家户户靠着这个倒还能赚上些钱，现在只希望九寨沟景区能早些恢复吧。”
洛阳捧着脸颊听她讲完，嗯了声，然后问：“那你对过来写生的那些学生会有印象么？”
“来的学生太多了，怎么可能都记住，但也不可能全忘了，今年上半年过来的好多学生到现在跟我还有联系呢。”拉珍直起身捶了捶腰，身上银饰叮当作响，扭过头来看她，“昨天看到你摊开的行李里面有个速写本，你也喜欢画画么？”
洛阳点头：“其实我也是学画画的，这次出来就是找找灵感。”
“那可惜了，九寨沟应该没去过吧，本来这个季节的九寨沟可好看了，但现在……毁喽！”
“是啊！”洛阳也叹息，然后停顿了下，故作神秘的，“其实，五年前我来过这里，不知道拉珍还记不记得我啊？”
拉珍摇头：“都五年了哪还记得嘞，不是有句话一孕傻三年么，反正这几年我脑一点都不好，去年的事都不一定记得清，别五年前了！”
洛阳很失望，之前拉珍过她丈夫和公公都要出去做工，婆婆年纪大了汉语得又不好，所以跟学生打交道的事都是她在做，还以为会有印象呢，还以为自己一她就会很吃惊的：哎呀，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不过，现实却并不喜欢跟着想象走，像个即兴表演艺术家，永远摸不透下一秒会呈现给你什么样的表演。
她还有点不死心，端着板凳往拉珍边上挪近一些，又问：“你再想想呢，我来的时候是七月份，那次有个学生生病中途送回去的，真的没有印象？”
拉珍拄着推耙皱眉想了会，摇头：“是真没印象了。”
“那……林医生会有印象么，生病的话应该会找他看吧？”
拉珍突然转头盯着她：“林医生三年前才搬到这里来，你那时候过来怎么可能遇上他？我我傻你还真不给我客气了？”
洛阳嘿嘿傻笑着低下头，但心里很失落，没人可以问了么？她千里迢迢赶过来还把自己折腾了个半死，结果都没人记得五年前的事了……不过也是，五年前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也应该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或许对她爸妈还有同学会有影响，但对于这里的这些人来讲也不过是匆匆过客留下的云烟而已，谁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大家都忙碌的活着，毕竟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
心里那个结不知道是解了还是打得更死，不上来什么感觉，缩着身浑身都乏，也不想话了，吸吸鼻趴下来，闭上眼假寐，没想到还真睡着了，一直睡到被苏和叫醒。
迷迷糊糊间听见苏和叫她：“别睡了醒醒，在这儿睡不怕着凉么？”
她打着呵欠抬起头，苏和站在她跟前，这个角度仰视他简直气场两米二，压迫感不是一丁半点，正想让他起开，他居然蹲下来，两手托着下巴对她眨眨眼：“拉珍吃饭了。”
他这样带了几分傻气的可爱，洛阳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捧他脸颊。一个人开心不开心看眼睛就行，高兴的时候眼神是有光的，就像苏和现在，背着太阳光居然眼睛还可以那么亮。
洛阳歪头盯着他看了会，忍住了没问他为什么高兴，清清因感冒而不舒服的嗓，直起身一拍大腿准备站起来，结果在矮凳上坐久了一下居然没站起来。
苏和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你在这坐多久了？”
“……从你走后。”
“……”
洛阳借他力站起来，顺手抄上板凳，原地蹦几下舒展了僵直的腿脚，听见拉珍在楼下喊他们吃饭，就抱着板凳转身准备下楼，走了两步转头对苏和：“我们走吧，我不想待这儿了，去成都养几天再回家，不然这么病怏怏的回去又得被我妈叨叨。”
苏和点头：“成，明天上午走吧，我让大海哥来接我们。”
“啊？”洛阳皱眉，“没必要再麻烦海师傅跑一趟吧？”
“不然呢，我们走回去？”
“……”
“赶紧走着，别挡道。”苏和伸手按着她肩把她往前推，一边推着她走一边解释，“这里交通不方便，要是不让大海哥来接真只能走回去。”
洛阳鼓起腮帮：“哦，那你叫吧，到时候别忘了把油钱给人家，大老远的路呢。”
这语气，搞得好像他喜欢占人便宜似的，他跟大海哥虽然认识好几年，但也亲兄弟明算账，自然是按正常租车费用结算。
不过挺爱看她这种瞎操心的样，明明自己还是个丫头片，偏要以一副老大人的口吻来教育他，这叫什么，反差萌么？
没忍住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把，她头发很软，不过可能因为这几天状态不好发质也变得有点干涩。感觉洛阳缩脖，他故意又加重力道往下压了压，果然丫头一边躲一边抱怨：“你别摸我头！”
“看你可爱才摸你。”
明显看到洛阳脚步乱了那么一个节拍，但很快又稳住，然后猝不及防转身朝他伸手，大概也想摸他头顶，奈何身高差距有点悬殊，再加他下意识身体后仰，手直接摸到了他的嘴唇。
洛阳触电似的缩回手去，他也是一愣，继而看洛阳抱着板凳落荒而逃，穿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一溜消失在楼梯口，像一只跳动的雀。
他原地愣怔了一会，抬手摸摸嘴唇，下唇瓣还残留碰撞之后微弱的痛感，轻吸口气。
这丫头劲儿还真大。
一旦有了归心，那就恨不得能像箭一样嗖的就到家了，连中间在成都休养的时间都想略过。
洛阳她，想家了。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早早吃了药就回房睡了，因为感冒发烧不敢洗澡洗头，也就少了诸多折腾，睡衣一换倒头就睡。
大概是对高原有了几分适应，又大概是不发烧了，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虽然依旧乱梦不断，但也是一觉睡到了早晨。
醒来窗外天刚擦亮，室内外温差大，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水雾凝结在玻璃中间，四周一圈是干的，像给毛玻璃加了一圈光边。
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半，天冷大家都起得晚，洛阳打个呵欠翻身抱着被打算再睡一会，然后就睡到了七点半，再醒来时已经能听见外面拉珍一家的动静，不知道苏和跟海师傅约了几点，免得到时候让他们等，还是早早起来收拾为好。
起床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拉珍刚洗漱完出来，梳着及腰的长发对她笑：“昨晚没不舒服吧？”
“挺好的，你听今天感冒好像也好些了！”着刻意清了清嗓，觉得没昨天那么扯得慌。
拉珍点点头：“那就好，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别再着凉。”
“嗯。”洛阳应着转头去看苏和的房门，还关着，就问拉珍，“苏和他还没起？”
拉珍也朝那边看了眼：“没吧，一直没见出来也没听到动静。”
洛阳就走过去敲他门：“嘿，快起床啦，海师傅都到门口了！”
没回应。
洛阳再敲：“喂喂喂，别装不在哈，再不应我我进来啦！”
完作势去开门，门把一拧居然真开了，看着那一丝门缝她憋了一口气有点不敢呼吸，虽一个房间都睡过，但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去好像还是有点不自在。
但苏和依旧不应她，犹豫了一会把门又推开一些探头进去，房里光线不足有点暗，眯眼朝床看过去，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床单也铺得很平整，床上别是人了，连个褶都没有。
心头一紧，直接推开门进去，怕苏和跟她开玩笑还转过去看了门背后，但确实没人，整个房间都没人。
不是装的，是真不在。
他去哪了？
退出去问拉珍：“拉珍姐，苏和他不在房里诶，你们都没看到他去哪了么？”
拉珍正在准备早点，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没啊，我起得最早没见他起来啊！”
洛阳心里有点慌，忙回房里拿手机给他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攥着手机心突突直跳，再跑进苏和房里，他的行李都在，那就不是丢下她提前离开，可他会去哪？
连洗漱都顾不上，扒拉了几下头发一边拨号一边往走下跑，快到楼底下时听见拉珍喊她的声音：“你去哪啊？”
“我去林医生家看看，如果苏和回来了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洛阳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很快跑出院踏着晨霜往寨东头奔去。
苏和他会不会是一大早去林医生家跟他告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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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出来拉珍一开始要赶她回去，她抱着板凳缩在角落里央着：“这里没风呢，就让我晒晒太阳杀杀菌吧！”
今天本来也确实没什么风，拉珍看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也就没再赶她，自顾自用推耙把青稞在晒台上摊平。
洛阳放下板凳坐下来，戴上羽绒服帽遮阳，缩着脖：“拉珍姐，你们这里每年会接几波写生的学生啊？”
拉珍头不抬：“这也不准，九寨沟这边一年四季风景不同所以每个季节都会有学生过来写生，本来过了十一国庆之后就该有学生过来了，不过今年九寨沟一地震，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学校组织往这边来了，”着直起身叹口气，“也是老天不赏饭了，我们寨这边自从成了写生基地之后家家户户靠着这个倒还能赚上些钱，现在只希望九寨沟景区能早些恢复吧。”
洛阳捧着脸颊听她讲完，嗯了声，然后问：“那你对过来写生的那些学生会有印象么？”
“来的学生太多了，怎么可能都记住，但也不可能全忘了，今年上半年过来的好多学生到现在跟我还有联系呢。”拉珍直起身捶了捶腰，身上银饰叮当作响，扭过头来看她，“昨天看到你摊开的行李里面有个速写本，你也喜欢画画么？”
洛阳点头：“其实我也是学画画的，这次出来就是找找灵感。”
“那可惜了，九寨沟应该没去过吧，本来这个季节的九寨沟可好看了，但现在……毁喽！”
“是啊！”洛阳也叹息，然后停顿了下，故作神秘的，“其实，五年前我来过这里，不知道拉珍还记不记得我啊？”
拉珍摇头：“都五年了哪还记得嘞，不是有句话一孕傻三年么，反正这几年我脑一点都不好，去年的事都不一定记得清，别五年前了！”
洛阳很失望，之前拉珍过她丈夫和公公都要出去做工，婆婆年纪大了汉语得又不好，所以跟学生打交道的事都是她在做，还以为会有印象呢，还以为自己一她就会很吃惊的：哎呀，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不过，现实却并不喜欢跟着想象走，像个即兴表演艺术家，永远摸不透下一秒会呈现给你什么样的表演。
她还有点不死心，端着板凳往拉珍边上挪近一些，又问：“你再想想呢，我来的时候是七月份，那次有个学生生病中途送回去的，真的没有印象？”
拉珍拄着推耙皱眉想了会，摇头：“是真没印象了。”
“那……林医生会有印象么，生病的话应该会找他看吧？”
拉珍突然转头盯着她：“林医生三年前才搬到这里来，你那时候过来怎么可能遇上他？我我傻你还真不给我客气了？”
洛阳嘿嘿傻笑着低下头，但心里很失落，没人可以问了么？她千里迢迢赶过来还把自己折腾了个半死，结果都没人记得五年前的事了……不过也是，五年前就算发生了什么那也应该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或许对她爸妈还有同学会有影响，但对于这里的这些人来讲也不过是匆匆过客留下的云烟而已，谁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大家都忙碌的活着，毕竟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
心里那个结不知道是解了还是打得更死，不上来什么感觉，缩着身浑身都乏，也不想话了，吸吸鼻趴下来，闭上眼假寐，没想到还真睡着了，一直睡到被苏和叫醒。
迷迷糊糊间听见苏和叫她：“别睡了醒醒，在这儿睡不怕着凉么？”
她打着呵欠抬起头，苏和站在她跟前，这个角度仰视他简直气场两米二，压迫感不是一丁半点，正想让他起开，他居然蹲下来，两手托着下巴对她眨眨眼：“拉珍吃饭了。”
他这样带了几分傻气的可爱，洛阳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捧他脸颊。一个人开心不开心看眼睛就行，高兴的时候眼神是有光的，就像苏和现在，背着太阳光居然眼睛还可以那么亮。
洛阳歪头盯着他看了会，忍住了没问他为什么高兴，清清因感冒而不舒服的嗓，直起身一拍大腿准备站起来，结果在矮凳上坐久了一下居然没站起来。
苏和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你在这坐多久了？”
“……从你走后。”
“……”
洛阳借他力站起来，顺手抄上板凳，原地蹦几下舒展了僵直的腿脚，听见拉珍在楼下喊他们吃饭，就抱着板凳转身准备下楼，走了两步转头对苏和：“我们走吧，我不想待这儿了，去成都养几天再回家，不然这么病怏怏的回去又得被我妈叨叨。”
苏和点头：“成，明天上午走吧，我让大海哥来接我们。”
“啊？”洛阳皱眉，“没必要再麻烦海师傅跑一趟吧？”
“不然呢，我们走回去？”
“……”
“赶紧走着，别挡道。”苏和伸手按着她肩把她往前推，一边推着她走一边解释，“这里交通不方便，要是不让大海哥来接真只能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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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触电似的缩回手去，他也是一愣，继而看洛阳抱着板凳落荒而逃，穿黑色羽绒服的身影一溜消失在楼梯口，像一只跳动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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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劲儿还真大。
一旦有了归心，那就恨不得能像箭一样嗖的就到家了，连中间在成都休养的时间都想略过。
洛阳她，想家了。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早早吃了药就回房睡了，因为感冒发烧不敢洗澡洗头，也就少了诸多折腾，睡衣一换倒头就睡。
大概是对高原有了几分适应，又大概是不发烧了，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虽然依旧乱梦不断，但也是一觉睡到了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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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半，天冷大家都起得晚，洛阳打个呵欠翻身抱着被打算再睡一会，然后就睡到了七点半，再醒来时已经能听见外面拉珍一家的动静，不知道苏和跟海师傅约了几点，免得到时候让他们等，还是早早起来收拾为好。
起床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拉珍刚洗漱完出来，梳着及腰的长发对她笑：“昨晚没不舒服吧？”
“挺好的，你听今天感冒好像也好些了！”着刻意清了清嗓，觉得没昨天那么扯得慌。
拉珍点点头：“那就好，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别再着凉。”
“嗯。”洛阳应着转头去看苏和的房门，还关着，就问拉珍，“苏和他还没起？”
拉珍也朝那边看了眼：“没吧，一直没见出来也没听到动静。”
洛阳就走过去敲他门：“嘿，快起床啦，海师傅都到门口了！”
没回应。
洛阳再敲：“喂喂喂，别装不在哈，再不应我我进来啦！”
完作势去开门，门把一拧居然真开了，看着那一丝门缝她憋了一口气有点不敢呼吸，虽一个房间都睡过，但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去好像还是有点不自在。
但苏和依旧不应她，犹豫了一会把门又推开一些探头进去，房里光线不足有点暗，眯眼朝床看过去，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床单也铺得很平整，床上别是人了，连个褶都没有。
心头一紧，直接推开门进去，怕苏和跟她开玩笑还转过去看了门背后，但确实没人，整个房间都没人。
不是装的，是真不在。
他去哪了？
退出去问拉珍：“拉珍姐，苏和他不在房里诶，你们都没看到他去哪了么？”
拉珍正在准备早点，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没啊，我起得最早没见他起来啊！”
洛阳心里有点慌，忙回房里拿手机给他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攥着手机心突突直跳，再跑进苏和房里，他的行李都在，那就不是丢下她提前离开，可他会去哪？
连洗漱都顾不上，扒拉了几下头发一边拨号一边往走下跑，快到楼底下时听见拉珍喊她的声音：“你去哪啊？”
“我去林医生家看看，如果苏和回来了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洛阳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很快跑出院踏着晨霜往寨东头奔去。
苏和他会不会是一大早去林医生家跟他告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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