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杨越是找了治疗中心的谁，当他们八点钟过去时门口居然还有人专门在等他们。
是个看起来年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自来卷，戴宽边板材眼镜，白大褂里面穿着衬衫和毛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天虽然好，但毕竟已经十一月，站在室外还是有点冷，肩膀微微缩着。
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那人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建生的主治医生，我姓陈。院长他有可能牵涉到一起绑架案要我协助询问。”
看来杨越是直接找了这里的院长，也好，级别越高越好办事。
她伸手轻握了下对方的手：“您对林医……林建生第一次发病的原因清楚么？”
陈医生点头：“清楚，是因为他女儿的事。”
既然清楚那就不需要再做多余的解释，她打算直入主题，刚要开口，陈医生展臂做个请的手势：“进去吧，边走边。”
洛阳回头看看跟她一起过来的海师傅和严慕，海师傅：“那你们去吧，我先回家一趟再去找找派出所的朋友，万一……”
他没下去，洛阳也没有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这种时候最怕万一。
海师傅转向严慕：“拜托了，看顾好洛阳妹，别莽撞。”
严慕点头：“放心。”
从门口到病房区的一路洛阳和陈医生已经将信息交换得差不多，最后陈医生问了她一个问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怎么能肯定是林建生绑架了你朋友，现在不过才一天一夜，都还没到失踪立案的时限，你们这样是不是太心急了点？万一跟林建生无关，询问的过程又对他的精神状态产生影响，这个后果谁担？”
洛阳咬牙：“我担。”
“妹妹，担责任并不是你红口白牙随便这么一的事，这样吧，等我们对林建生目前的状况进行过评估之后再决定适不适合跟他聊你朋友的事。”
“可是……”
“抱歉，我是林建生的主治大夫，我得对他负责。”
洛阳还想什么，严慕抬手搭在她肩头捏了捏，她只好把话咽回去，点头：“好吧，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完评估？”
“马上开始，”陈医生抬手扶了下眼镜，“评估就不带你旁听了，如果等他的状态可以进行进一步沟通，到时候再叫你。”
“谢谢。”
陈医生就这么走了，把洛阳和严慕丢在病房区的走廊里，这一片属于开放病房区，住在这里的病患一般情况都不会特别严重，至少是没有自杀或者伤人倾向的。
走廊并没有一般医院中那种休息椅，隔窗看到外面是个花园，阳光不错她就：“我们去外面坐会吧，精神状态评估快不快，至少得半个时吧。”
严慕看她一眼带了些好奇：“你好像很了解啊。”
洛阳笑笑：“有个朋友是心理治疗师，我常去她那里。”
在花园的休息椅坐下，洛阳翻了翻朋友圈确定了安雅他们今天的行程就去给自家母亲报备，聊了几句之后突然想起苏母，心里有点虚，怕苏母找苏和发现联系不上他，就打算主动给她发条消息。
内容写写删删好几遍才编辑好，临发送前一犯怂又都给删掉了。
严慕默不作声坐在旁边盯着她看了会，问她：“是不是在想怎么跟苏和家人这事儿？”
洛阳放下手机苦笑转向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是啊，”严慕突然伸手在她眉心点了下，“这里皱得跟腐竹似的，对着手机删了写写了删，目前情况下除了这事大概也没什么能这么为难了吧？”
他突然的动作让洛阳有点不习惯，身往后仰开些，尽量让表情保持正常，等他把手收回去后，别过头盯着花园里一棵枫树有些感慨的：“跟聪明人话轻松是轻松，就是总觉得都没有秘密了。”
“你这是在夸我？”
洛阳歪了下头，苍白的笑了笑：“你呢？”
严慕向后靠着椅背，伸长腿抬起手伸个懒腰，然后双手交叠在脑后仰着脖闭上眼睛，：“被你一夸奖瞬间都不觉得累了，现在活力满满又有力气帮你找苏和了！”
洛阳感激的看着他，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谢谢。
严慕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也没睁，假装不高兴的：“你要是这么见外显得我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朋友之间有必要这么多谢谢么？”
他的五官很立体，从侧面看更能凸显这一优点，鼻梁高挺得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西方血统。洛阳看着他不知怎么又想起苏和来，本来稍微好些的心情瞬间又掉回谷底，用力叹口气，什么都不想了。
严慕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叹气，两个人都没再话，四周静得只能偶尔听见围墙外面汽车的喇叭声。
这家治疗中心未免也太安静了点，精神疾病患者不都很闹腾的么？洛阳正这样想着，有人就突然打破了这安静。
“洛姐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一大圈了！”
闻声回头，是个护士，穿粉色护士服，带着一次性口罩，手里抱着一个板夹正跑在花园径上，径蜿蜒，她得迂回好几次才能跑到他们跟前。
看她这么急怕是有重要事，洛阳站起来朝她迎过去，严慕睁开眼朝那护士看了会，也站起来。
还没到洛阳跟前，护士就朝她喊：“洛姐，我们陈医生找你呢，是有事要跟你讲，你快跟我来！”
这么急找她肯定是评估有结果了，就是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她急匆匆跟着护士走，都没顾上跟严慕一声。
严慕在原地又站了会才抬步跟上去。
治疗室在住院区最深处，过去时路过封闭病房区，隔着冰冷的铁闸门，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声哭闹声还有声嘶力竭的笑声，洛阳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下衣摆。
这才像正常的精神病院啊。
到治疗室时陈医生正在门口等他们，走近了对她的第一句话是：“他承认了。”
洛阳耳中嗡一声，脑有那么一瞬的停滞，继而瞪大眼睛有狂喜涌进眼中，但没等喜悦到达心底，陈医生又了句话，像兜头一盆水泼在欣喜的火苗上，火噗一声熄灭了。
陈医生：“但无论如何问，他都不肯出你朋友在哪。”
表情凝固在脸上，洛阳眼睛还瞪大着，但眼中的喜悦已经被其他情绪取代，一直坚定的目光在那个瞬间涣散了，有慌乱从眼底涌起。
她抬起两手用力捏拳，闭上眼睛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林医生承认是他绑架了苏和，那就可以报警了，按照林医生的情况除非有帮手帮他，否则苏和就一定还在那个寨里，甚至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房。
对，报警，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报警！
想到海师傅离开前他要去找他派出所的朋友，洛阳赶紧拿出手机给海师傅打电话，海师傅很快就接了，一接通就问她：“怎么样，你那边有进展么？”
“有，林医生已经承认是他绑架了苏和，但他不肯把苏和关在哪里了。海师傅，您在派出所有朋友吧，能不能请你朋友帮忙尽快立案然后派人去那个村寨找苏和？”
本来海师傅的朋友就纠结于没有证据时限又还没到不能立案，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了条路走，海师傅把这情况跟他朋友一，他朋友要先到治疗中心取证，如果确认无误就能立案。
隔着电话洛阳听见了他朋友的话，他跟他朋友沟通完刚要告诉洛阳结果，洛阳先他一步开口：“您让警察赶紧过来吧，治疗中心这边我来沟通。”
“好，我们马上来。”
挂了电话洛阳对陈医生：“等会警察过来问口供，林建生的状态能接受询问么？”
陈医生想了想：“如果只是简单的询问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想用强硬手段让他出藏人的地方，作为主治医生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这么做，如果逼得他病情加重对后期进展更没好处。”
洛阳点头：“警察只是需要可以立案的证据，至于藏人的地方，那个村寨就那么大，不信警察去了还能找不出来。”
二十分钟不到海师傅就跟着几个警察来了，取证的过程很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林医生就承认了。
绑架案正式立案。
警察答应立刻出警去那个村寨搜寻苏和，海师傅匆匆跟着他们去了。
洛阳在陈医生的陪同下进入治疗室，她想尝试一下，如果能问出苏和所在也就不必要那么多人兴师动众的去找。
她进去时林医生趴在桌上，右手手指一下下轻叩桌面，哒哒声在空荡的治疗室里带着回响。
她还没出声，林医生手指一顿突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看着她，然后：“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的。”
着垂下眼睫开始剥手指甲，嘴里一直重复着“我是不会的”几个字。
洛阳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里坐下，双手交握搁在桌上，对他：“警察已经过去了，就算你不他们也能把苏和找出来，坦白从宽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林医生突然咧嘴一笑，还在剥指甲，眼不抬了句：“我只知道精神病患者发病时杀人将不会被追求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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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看起来年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自来卷，戴宽边板材眼镜，白大褂里面穿着衬衫和毛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天虽然好，但毕竟已经十一月，站在室外还是有点冷，肩膀微微缩着。
确定了她的身份之后，那人朝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建生的主治医生，我姓陈。院长他有可能牵涉到一起绑架案要我协助询问。”
看来杨越是直接找了这里的院长，也好，级别越高越好办事。
她伸手轻握了下对方的手：“您对林医……林建生第一次发病的原因清楚么？”
陈医生点头：“清楚，是因为他女儿的事。”
既然清楚那就不需要再做多余的解释，她打算直入主题，刚要开口，陈医生展臂做个请的手势：“进去吧，边走边。”
洛阳回头看看跟她一起过来的海师傅和严慕，海师傅：“那你们去吧，我先回家一趟再去找找派出所的朋友，万一……”
他没下去，洛阳也没有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这种时候最怕万一。
海师傅转向严慕：“拜托了，看顾好洛阳妹，别莽撞。”
严慕点头：“放心。”
从门口到病房区的一路洛阳和陈医生已经将信息交换得差不多，最后陈医生问了她一个问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怎么能肯定是林建生绑架了你朋友，现在不过才一天一夜，都还没到失踪立案的时限，你们这样是不是太心急了点？万一跟林建生无关，询问的过程又对他的精神状态产生影响，这个后果谁担？”
洛阳咬牙：“我担。”
“妹妹，担责任并不是你红口白牙随便这么一的事，这样吧，等我们对林建生目前的状况进行过评估之后再决定适不适合跟他聊你朋友的事。”
“可是……”
“抱歉，我是林建生的主治大夫，我得对他负责。”
洛阳还想什么，严慕抬手搭在她肩头捏了捏，她只好把话咽回去，点头：“好吧，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完评估？”
“马上开始，”陈医生抬手扶了下眼镜，“评估就不带你旁听了，如果等他的状态可以进行进一步沟通，到时候再叫你。”
“谢谢。”
陈医生就这么走了，把洛阳和严慕丢在病房区的走廊里，这一片属于开放病房区，住在这里的病患一般情况都不会特别严重，至少是没有自杀或者伤人倾向的。
走廊并没有一般医院中那种休息椅，隔窗看到外面是个花园，阳光不错她就：“我们去外面坐会吧，精神状态评估快不快，至少得半个时吧。”
严慕看她一眼带了些好奇：“你好像很了解啊。”
洛阳笑笑：“有个朋友是心理治疗师，我常去她那里。”
在花园的休息椅坐下，洛阳翻了翻朋友圈确定了安雅他们今天的行程就去给自家母亲报备，聊了几句之后突然想起苏母，心里有点虚，怕苏母找苏和发现联系不上他，就打算主动给她发条消息。
内容写写删删好几遍才编辑好，临发送前一犯怂又都给删掉了。
严慕默不作声坐在旁边盯着她看了会，问她：“是不是在想怎么跟苏和家人这事儿？”
洛阳放下手机苦笑转向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是啊，”严慕突然伸手在她眉心点了下，“这里皱得跟腐竹似的，对着手机删了写写了删，目前情况下除了这事大概也没什么能这么为难了吧？”
他突然的动作让洛阳有点不习惯，身往后仰开些，尽量让表情保持正常，等他把手收回去后，别过头盯着花园里一棵枫树有些感慨的：“跟聪明人话轻松是轻松，就是总觉得都没有秘密了。”
“你这是在夸我？”
洛阳歪了下头，苍白的笑了笑：“你呢？”
严慕向后靠着椅背，伸长腿抬起手伸个懒腰，然后双手交叠在脑后仰着脖闭上眼睛，：“被你一夸奖瞬间都不觉得累了，现在活力满满又有力气帮你找苏和了！”
洛阳感激的看着他，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谢谢。
严慕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也没睁，假装不高兴的：“你要是这么见外显得我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朋友之间有必要这么多谢谢么？”
他的五官很立体，从侧面看更能凸显这一优点，鼻梁高挺得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西方血统。洛阳看着他不知怎么又想起苏和来，本来稍微好些的心情瞬间又掉回谷底，用力叹口气，什么都不想了。
严慕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叹气，两个人都没再话，四周静得只能偶尔听见围墙外面汽车的喇叭声。
这家治疗中心未免也太安静了点，精神疾病患者不都很闹腾的么？洛阳正这样想着，有人就突然打破了这安静。
“洛姐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一大圈了！”
闻声回头，是个护士，穿粉色护士服，带着一次性口罩，手里抱着一个板夹正跑在花园径上，径蜿蜒，她得迂回好几次才能跑到他们跟前。
看她这么急怕是有重要事，洛阳站起来朝她迎过去，严慕睁开眼朝那护士看了会，也站起来。
还没到洛阳跟前，护士就朝她喊：“洛姐，我们陈医生找你呢，是有事要跟你讲，你快跟我来！”
这么急找她肯定是评估有结果了，就是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她急匆匆跟着护士走，都没顾上跟严慕一声。
严慕在原地又站了会才抬步跟上去。
治疗室在住院区最深处，过去时路过封闭病房区，隔着冰冷的铁闸门，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声哭闹声还有声嘶力竭的笑声，洛阳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下衣摆。
这才像正常的精神病院啊。
到治疗室时陈医生正在门口等他们，走近了对她的第一句话是：“他承认了。”
洛阳耳中嗡一声，脑有那么一瞬的停滞，继而瞪大眼睛有狂喜涌进眼中，但没等喜悦到达心底，陈医生又了句话，像兜头一盆水泼在欣喜的火苗上，火噗一声熄灭了。
陈医生：“但无论如何问，他都不肯出你朋友在哪。”
表情凝固在脸上，洛阳眼睛还瞪大着，但眼中的喜悦已经被其他情绪取代，一直坚定的目光在那个瞬间涣散了，有慌乱从眼底涌起。
她抬起两手用力捏拳，闭上眼睛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林医生承认是他绑架了苏和，那就可以报警了，按照林医生的情况除非有帮手帮他，否则苏和就一定还在那个寨里，甚至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房。
对，报警，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报警！
想到海师傅离开前他要去找他派出所的朋友，洛阳赶紧拿出手机给海师傅打电话，海师傅很快就接了，一接通就问她：“怎么样，你那边有进展么？”
“有，林医生已经承认是他绑架了苏和，但他不肯把苏和关在哪里了。海师傅，您在派出所有朋友吧，能不能请你朋友帮忙尽快立案然后派人去那个村寨找苏和？”
本来海师傅的朋友就纠结于没有证据时限又还没到不能立案，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了条路走，海师傅把这情况跟他朋友一，他朋友要先到治疗中心取证，如果确认无误就能立案。
隔着电话洛阳听见了他朋友的话，他跟他朋友沟通完刚要告诉洛阳结果，洛阳先他一步开口：“您让警察赶紧过来吧，治疗中心这边我来沟通。”
“好，我们马上来。”
挂了电话洛阳对陈医生：“等会警察过来问口供，林建生的状态能接受询问么？”
陈医生想了想：“如果只是简单的询问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想用强硬手段让他出藏人的地方，作为主治医生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这么做，如果逼得他病情加重对后期进展更没好处。”
洛阳点头：“警察只是需要可以立案的证据，至于藏人的地方，那个村寨就那么大，不信警察去了还能找不出来。”
二十分钟不到海师傅就跟着几个警察来了，取证的过程很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林医生就承认了。
绑架案正式立案。
警察答应立刻出警去那个村寨搜寻苏和，海师傅匆匆跟着他们去了。
洛阳在陈医生的陪同下进入治疗室，她想尝试一下，如果能问出苏和所在也就不必要那么多人兴师动众的去找。
她进去时林医生趴在桌上，右手手指一下下轻叩桌面，哒哒声在空荡的治疗室里带着回响。
她还没出声，林医生手指一顿突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看着她，然后：“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的。”
着垂下眼睫开始剥手指甲，嘴里一直重复着“我是不会的”几个字。
洛阳深吸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里坐下，双手交握搁在桌上，对他：“警察已经过去了，就算你不他们也能把苏和找出来，坦白从宽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林医生突然咧嘴一笑，还在剥指甲，眼不抬了句：“我只知道精神病患者发病时杀人将不会被追求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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