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洛阳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也在这个瞬间决堤。

    苏和身上很冷,是那种没有生命迹象的冷,她抱着他没感觉他有反应,她的一颗心也冷下来,搂住他的手抖得手指都伸不直。

    然后感觉到有人拉她,还有人劝她:“你先放开他我们确认一下他的情况,赵已经去叫医生下来了,你淡定点可别耽误救治!”

    洛阳抱着苏和的手刚一松开人就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走,把她往严慕跟前一推,周警官对严慕了句“拉着她”,然后凑过去查看苏和的情况。

    大伟蹲下来给苏和松绑,但绳打了很繁琐的死结,居然解不开,他在身上摸一遍没找到可以割断绳的工具。

    洛阳紧盯着周警官的一举一动,屏着呼吸两手垂在身侧捏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然后她听见周警官松口气,直起身转头对她:“放心,还活着!”

    洛阳感觉一直顶着自己的一股气瞬间卸了,重重压在心上的石头移开,整个人突然有点站不稳。原本拉着她手臂的严慕又在这时候松开手,她身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最终还是稳住了,抬手捂着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严慕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递给还蹲在地上努力解绳的大伟,大伟接了刀三两下就把绳割断,又绕到另一边去割那边的绳,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苏和突然动了下,然后口中呜咽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来。

    视线是失焦的,好久之后才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几个人,其中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就是哭得不怎么好看。

    他苦笑着又低下头去,估计是大限将至,都出现幻觉了。

    从他抬头到又垂下头前后不过十几秒功夫,洛阳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等洛阳终于从惊喜中回神,没忍住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叫声。

    正往这边赶的蔺川听见她这一声叫还以为人出事了,下楼梯时踩空跌跌撞撞冲下来还是周警官眼疾手快将他拉住才没摔倒。

    洛阳的尖叫引得苏和再次抬头,他微微皱眉,觉得探照灯的光太刺眼,刺得他看不清洛阳的面容,而且洛阳也没给他机会,在他抬头的那个瞬间已经扑过来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他呆愣愣坐着,脑中一片空白,任洛阳攀着他的肩膀摇晃他都做不出反应,不是他不想给出反应,而是感觉身体已经不是他的,又或者身体已经死了只剩下仅存的一点意识弥留人世。

    蔺川和两个看护师上来准备给苏和做身体检查,需要确保他没有问题之后再将他带出去。洛阳又一次被从苏和身上扒下来推到严慕身旁,严慕递给她一张纸巾:“不想他等会看到你哭得这么难看就擦擦吧。”

    洛阳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遍脸,将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听蔺川在引导苏和开口,心中对于苏和死亡的恐惧已经消退,但另一种担忧又浮起来,这两天一夜的囚禁他会不会又掉回PTSd的深渊中?

    蔺川问苏和姓名,苏和神情呆滞盯着他,过好久才眨一下眼,然后用沙哑的声音:“我没事。”

    蔺川问给他检查身体状况的看护师:“身体情况如何?”

    “有点虚弱,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上去后给他挂个营养液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蔺川吁口气,又转向苏和,“能站起来不?”

    苏和抬了下手臂,有点虚,捏拳也捏不紧,不过尝试几次就好些了,两手支着椅扶手想站起来,但体力不支双腿虚软,站起来一点又跌坐回去。

    两个看护师上前想扶他被他推开,他们看了蔺川一眼,蔺川对他们点点头,他们就退到旁边。

    所有人都看着苏和等他自己尝试站起来,没人催促他,也没人再尝试去帮他。

    其实洛阳很想去扶他,可又怕那样会惹得他情绪波动,现在还不清楚他的心理状态,就像是在冰面上行走,根本不知道哪一脚会踩到裂缝导致冰面破裂。

    没人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苏和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外面有人高喊着朝这边跑过来:“周队,我们发现了通到林建生家里的暗门,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周警官应了声转身跑出去,洛阳看到苏和朝通往铁门的楼梯看了眼,紧接着他就站起来了,虽然依旧晃了两下,但还是站起来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人最后落在洛阳和她身旁的严慕身上,顿了顿转身朝他们走过去。

    他走到洛阳面前跟她了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伸出手似乎想要去碰她,却在中途突然转向以极快的速度劈手夺下严慕抓在手里的那把瑞士军刀,刀刃没有收起,抢过之后手腕一翻刀尖朝自己左胸口刺下。

    洛阳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那句话时就发现他的余光在往严慕那边扫,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了防备,就在他抬手往自己胸口捅的那一秒,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刀刃。

    冰冷的刃口割开她的手心,苏和是下了死力刺这一刀,虽然此刻他很虚弱,但这猛地一下力道还是很大,就这么空手接白刃用之后海师傅的话简直就是自残。

    苏和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布满惊诧,握持刀柄的手颤抖着松开,洛阳还抓着刀刃趁机迅速收回手,手指一松军刀叮一声落在脚边,怕苏和再生自伤之心抬脚又把它踢远了。

    手心的伤一开始并没感觉疼,只是有些麻木,反射弧像是被拉长,绕着周身转了一圈才回到掌心,瞬间像一千根针同时往她手掌心刺,疼得手指都痉挛了。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惊愣中的其他人都回过神,严慕冲到她身边拉她:“洛阳!”

    她托着左手咬牙忍住疼出来的眼泪,想对严慕自己没事,但实在太疼了她觉得自己肯定五官都已经扭曲,这时候没事一点服力都没有。

    伤口的血不断往外冒,手掌弓着掌心很快就浸满了血,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都能闻到血腥气。

    蔺川和其中一个看护师一左一右架住苏和的两臂将他往后拉开些,另一个看护师提着急救箱到洛阳跟前,将急救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翻止血用的纱布。

    洛阳捧着手蹲下来,他余光看到对她:“你不用蹲下来,站着就好。”

    洛阳哪里是蹲下来就他,她是腿软站不住了,钻心的疼让她恨不得将左手塞进怀里用力压住。实话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这么疼,她也会就不敢伸手去挡这一刀了……

    抬头朝苏和看去,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唯一的一盏探照灯正照着她的手,由于光线不足她看不清苏和的表情,但她固执的觉得苏和就是在看她,而且眼中充满自责。

    她将左手往旁边藏了藏,清清嗓对蔺川:“蔺医生你们先带他出去吧,我这边处理一下就来。”

    她声音太平静以至于拿了一卷纱布准备帮她止血的那个看护师没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蔺川:“是啊你们赶紧上去,我给她简单止血之后就出来,这里光线太差没法处理。”

    他们得都对。蔺川没意见,也不管苏和有没有意见两个人连拖带拽将他往外带,洛阳看苏和犟着不走一直回头看她,抬起右手朝他挥挥:“你别急,我马上出来!”

    然后苏和就被带走了。

    看着苏和他们走出铁门,洛阳眼泪吧嗒落下来,低头咬着右手手背浑身都在抖。严慕在她身旁蹲下来伸手抱住她,没什么安慰的话,但用力抱着她给她支撑。

    看护师捏着纱布对洛阳:“伤口太大流血速度很快,我先用纱布帮你压一压暂时止血,出去简单包扎之后带你回成都进一步处理,看这流血情况伤口肯定很深,应该要缝针。”

    洛阳疼得不出话,疼痛感似乎每一秒都在加剧,整只左手除了疼已经没有其他知觉,看护师的话她听见了一部分,脑很乱,各种念头在里面乱撞,却什么都抓不住。

    看护师完等了她几秒没见她有反应,伸手拉过她左手将手里那团纱布压在她手心里。

    又是一阵剧痛,洛阳痛呼着想抽手,但没抽出来,看护师捏着她手腕让她放松,目前只能先用按压止血,并且一定要按住了。

    洛阳现在手脚都软哪有力气按,况且一按下去就疼根本不敢下手,这时严慕突然展臂将她圈住,左手托住她左手右手替她按住掌心的纱布,然后用身体支着她站起来,对看护师:“你拿灯走前面。”

    看护师收拾了急救箱拎了地上的探照灯往外走,严慕扶着洛阳低头问她:“怎么样能走么?”

    洛阳点头,但跨出去的步却发虚。

    严慕察觉了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些几乎是半抱着她往外走。

    洛阳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有那么一个瞬间感觉手心似乎都不疼了,但片刻的停歇只是为了更加猖獗的折磨,等痛感回来时几乎是加重了一倍。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疼死,不是开玩笑,她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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