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不肯离开
她将手放在绿袅的手上，目光诚恳，“她已经跪下求我，叫我放过他们一次，他们今后再不会见面了。”
绿袅被莫青君所的话吸引住了，也不由得对那个没见面的舞姬十分同情了起来。她扭捏着，心中十分挣扎，半晌才低声道：“既然姑娘答应了人家，那末……那末，就给人一条生路好了。”
见她这般，莫青君笑着点了点头。
心中想到，若是那李姨娘知道自己她跪下来求的，不知道会是如何暴怒。想到这儿，她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一些。边想着，她边将绿袅扶了起来。
二人刚刚走回院，就看见侍书皱着眉头在院门口走来走去。
瞧见素来沉稳的侍书这般焦躁不安的样，莫青君心中咯噔一下。侍书瞧见了她们，面上也没有露出轻松的模样，而是愈发担忧了起来。她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明哥儿犯病了”
这句话让莫青君仿似晴天霹雳一般，她无意识的揪住了侍书的手，抓的侍书生疼。
“你什么”
侍书手被她抓的通红一片，她却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很是感慨自家姑娘的兄妹情深。对于莫青君的这个反应，侍书还是很能理解的，所以她轻声的又重复了一遍。
“明哥儿犯病了，就是方才的事情。姑娘也莫要太忧心，老祖宗、老爷还是大夫人都过去了，老祖宗还请了金陵城中最好的大夫去。”
话虽是这么，可是侍书心中也是没底。
莫明修的这次忽然犯病来的气势汹汹，忽如其来，压根就没有人想得到。而且据人家，这次并非是打闹，而是十分严重的病症。听明哥儿原本是在屋里看书的，后来忽然倒了下去，没有半点征兆，把他屋里的丫鬟厮都吓得半死。
据老爷去了之后，暴怒不已，把明哥儿屋里伺候的人统统骂了个遍，若不是老祖宗拦着，只怕如今谁都别想逃得过老爷的惩治。可是也不过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罢了，此时那些人都被关在了柴房里头，就等着莫老爷的发落。
而莫青君此时心中所想的却不是侍书以为的事情，苏淮刚刚才跟她商量要装病惹出王姨娘来，莫明修就倒下了。事情真的有这么巧么？
她一边忧心着莫明修，一边又不得不忧心着苏淮。
应该只是巧合罢？苏淮绝对不是会做出那样事情的人。想到这儿，莫青君的心微微定了定，稳住心思，沉下脸吩咐着那些焦急的丫鬟们，“你们在院里收拾收拾，把该带上的东西都带上。绿袅、侍书，你们先跟我去明哥儿那看看。”
等莫青君赶到了莫明修院里的时候，这才发现莫明修的院已经像是宗族聚会了。
不止是老祖宗、大夫人还有莫老爷在，便是所有的姨娘也都在这里，还有族里的那些长老们都赶了过来。从莫明修发病到现在也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左右罢了，就连那些素来不爱动，做什么事儿都推脱自己年纪大体力不好的长老都赶来了，可见族内对莫明修这个嫡长的重视。
而在莫青君到了之后，之后还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是为了莫明修而来的。
莫青君的心中有些慌乱和不安，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莫明修的这次犯病能引起这么大的后果。她四处望了望，看到了几个姨娘站在一起。
她的眼睛一亮，看到了李姨娘。
李姨娘此时看了她一眼，便十分冷漠的将眼神转了回去，如她之前对任何人的态度一样。从王姨娘身边打发走的紫玉正跟在她的身边，而王姨娘的丫鬟与她们对立一边，用眼神瞪着紫玉。
“六姑娘，不要太过于忧心了，明哥儿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听到这话，莫青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来应付，再仔细看时，这话的竟然是王姨娘。
王姨娘因为了产，身变得虚弱了许多，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瘦了一整圈。她裹着厚厚的衣裳，甚至头上都带上了抹额，她以前素来不爱戴这些东西的。王姨娘此时的面色依然有一些苍白，面庞都消瘦了，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一些。
原本莫青君是该些场面话来应对的，只是这个时候，她心乱如麻，脑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不出来了。
她以为她是为苏淮担忧，可是站在院里的时候，她却发现她居然更多的是为莫明修而担忧。对于这个大哥，她以为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事到临头，她想到了莫明修当初对她的那番话，还有他那话的时候，笑的十分温暖诚挚的模样。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对于这个原本有些仇视的大家庭开始渐渐融入了。
至少，对于老祖宗和莫明修，她的心开始变得柔软了，开始接纳了。
而莫明修这一次会活下来还是会……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原本自从她开始这一辈的时候，就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导致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然而走到如今，事情早已经彻底脱离了记忆中的模样。所以她并不能确定，莫明修这一次究竟能不能够活下来，那些记忆除了偶尔的帮助，早已不能够依赖了。
所以此时此刻，莫青君的心中七上八下的，开始为莫明修担心了起来。
王姨娘的话没有得到莫青君的回应，她也没有生气，依然一副笑盈盈好脾气的模样。她伸出手来拍了拍莫青君的手背，“六姑娘是急坏了罢？夜里想来还没吃东西，我这儿带了些糕点，你先垫垫肚，省的明哥儿没事儿你反倒先倒下去了。”
对于王姨娘的接触，莫青君有些敏感，差点神经质的将她的手给甩出去。不过想到了后果，她还是硬生生的将这股冲动给压了下来。
她抬眼看着憔悴却不乏丽色的王姨娘，心中苦涩一片。
这么一个罪魁祸首就站在她的眼前，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以前，若是上辈那个莽撞冲动又有着莫名坚持的莫青君，只怕此时早已经扑了上去，丝毫不顾后果。可是换成今时今日的莫青君不行，她已经明白，即使是一命抵一命，王姨娘的命也不值得用她自己的命去换
就在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在门外的时候，屋里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许家婆从里头走了出来，四处望了望，看到莫青君的时候眼神一亮，走了过来。她走到莫青君的身边低声道：“姑娘，老祖宗唤你进去。”
见莫青君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她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莫青君这一颗一直吊着的心才算放了下去。很显然这并非是老祖宗找她，在这个时候，老祖宗便是再疼她也不会顾得到她。想必是莫明修醒了，在找她的缘故罢？
一想起这个可能，莫青君的心就像是一把手狠狠地揪了似的，酸涩的厉害。
莫青君低下头，掩饰住变得有些通红的眼眶，跟着许家婆进了屋。一进屋她便瞧见莫老爷眉头锁的紧紧地，满脸担忧的样，而大夫人则是站在一边抹泪。她又看了一眼老祖宗，却发现老祖宗面无表情的坐在上头。屋里的气氛十分的沉默，还颇有些诡异。
见到莫青君进来了，莫老爷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声音沙哑，“明哥儿在屋里等着你呢，你且进去陪陪他罢。”
一听到莫老爷这样的语气和这样的话，再看着他这般的表情，莫青君原本轻松了一些的心情又重新沉重了起来。
难不成并非是好转，而是……回光返照不成？
莫青君的手微微抖了起来，胡乱答应了两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了些什么，就冲进了里屋。看到莫青君的这个表现，屋里的长辈们都没有怪罪于她，反倒是老祖宗叹了一口气，心中颇有些理解。毕竟兄妹情深，两个孙儿在她的身边这么久，素来感情最好，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容姐儿会心慌是正常的。
当莫青君进了里屋的时候，便瞧见莫明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周只有一个摸着眼泪伺候的丫鬟。
她看了那个丫鬟一眼，依稀记得那是莫明修身边的大丫鬟迎春，正是老祖宗送给他的那一个。迎春见她来了，站起来施了一礼，安静的退了出去，将地方让给了他们兄妹二人。
莫青君的脚步有些迟疑，看着莫明修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心中的酸涩愈发重了起来。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她靠近床边的时候，莫明修睁开了眼睛。
看到莫明修沉静的眼神，莫青君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指责，更多的是体谅，可是那份体谅落在莫青君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压得她羞惭不已。
莫明修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他露出一抹笑意，艰难的开口，“我想喝水，妹妹能帮我倒一碗么？”
听他开口，莫青君更慌了一些，手忙脚乱的给他倒了一碗水。再心的扶他起身，喂他喝下了水。这个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近了，隔着衣服传过来的莫明修身上淡淡的温暖，让她颇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份不自在很快的被她压了下去。
她从未同莫明修这般的亲近过，只是眼前的莫明修如今竟然连单独撑起自己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对莫明修的愧疚和心疼溢满胸口，让莫青君压住了那份不自在。
在莫明修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莫明修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面对我的时候，你其实很不自在吧？”
被戳穿了心思的莫青君顿时尴尬了起来，幸而此时莫明修看不到她的表情。莫青君稳住了自己的心思，试图用最不在意的口吻敷衍过去，“怎么会呢？”
莫明修垂下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却引起了咳嗽，连带着整个人都颤抖的如一片秋风中的薄叶。
他这么一咳嗽，莫青君更慌了起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是笨拙的学着余嬷嬷平日里的法，轻轻抚着他的背，试图让他觉得稍微好一点儿。
莫明修咳嗽了之后，声音变得愈发低哑了一些，倒不像是少年的声音了。
“原本我是想，今后殿试当个官儿，在这个家里也能上一些话。”他微微苦笑，“虽目前看来，族里的长辈们都很看顾我们，可那是看在祖母的面上，也是看在父亲的面上。只是等到了不得已的那个时候，他们便是再看顾我们，也不会过多干涉府中事情的。”
莫青君静静的听着他，并不明白他此时这些的意思是什么。
“我也原以为，我这身能多撑一些日，便是能撑到你嫁人之后也是可以的。若我能够能干一些，至少你的夫家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听到这里，莫青君的心像是被狠狠撞过了似的，她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了，打断了莫明修的话。
“大哥怎么想得那么远？我是莫府的嫡女，不论嫁到哪儿，还有谁能给我为难不成？”她顿了顿，努力压抑住嗓音的颤抖，使得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大哥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若是连这会都撑不过去，今后又怎么给我撑腰？我……还等着大哥替我盖上盖头，送我出嫁呢。”
听到莫青君的话，莫明修反倒愣住了。
对于这个妹妹如今的疏远和改变，莫明修其实是心知肚明的。在了解到真相之后，他并没有觉得莫青君的出现是错误。她同样是自己的妹妹，只是也许，他之前有心无力，给不了她身为一个大哥该有的关爱。
所以莫明修很歉疚，这一份歉疚落到莫青君的眼里，兴许就变成了是对原本那个容儿的疼爱。可是莫明修自己清楚，那并不是。
这府里的情形，众人都心知肚明。
老祖宗偏爱嫡孙，是出自于无奈，对于被害死的那个五姑娘，老祖宗其实心中也有着歉疚的，只是她不会表现出来。而他这个大哥，只是出自于私心罢了。所以对于莫青君，他愈发的觉得亏欠了她。
这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莫明修先猜到，然后让人去证实的。实话，真相十分荒诞，可是不由得他不信。
一向依赖他的妹对他变得疏远敬畏，还带着一些猜疑，更是在那之后变得莫名的聪慧了起来。这些摆在莫明修眼前的事实，让他明白了，六妹似乎里头换了个人，换成了那个冤死了的五妹。
这样的事实曾经一度让莫明修接受不了，可是当他接受了之后，才发现他与莫青君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了许多。
所以莫明修很努力的，想让莫青君明白自己的好意，可是似乎到现在，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想到这儿，莫明修苦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还不知是生是死，我要代莫家人跟你和你母亲一句抱歉，是我们亏欠了你们。”
莫明修的这句话，在莫青君的心里掀起了狂风暴雨。他的是她和她娘，而在这辈，她的母亲不也是莫明修的娘么？所以……他的意思，难不成的是云雾衣？
“让你那样死在那舒临钧的手里，是一个意外。祖母每日去佛堂念经的时候，其实都在为你祈福，她心里歉疚的很，却碍于身份，不会表露出来，你别怪祖母。”他偏过头去，眼神温和的看着莫青君，“倒是没想到，你与我们的缘分未尽，换了个身份，依然是我的妹。”
听着莫明修的话，莫青君此时已经不知道该些什么了。
这一日接二连三的有人拆穿她的身份，可是莫明修的拆穿却偏偏让她一点不觉得难堪，只觉得眼泪不断的涌了上来，让她压都压不住。
莫明修又咳嗽了起来，莫青君一边替他拍着背一边掉眼泪，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压着所有的声音，以免莫明修发现。
压住了咳嗽的莫明修又接着了下去，声音中多了一些期待，“我很希望，能同你的那般，替你盖上红盖头，牵着你把你交给另一个人，亲眼看着你出嫁。可是似乎老天爷也妒忌我，不让我的生命那么圆满。”
没等莫青君反驳，他就笑了起来，“人生往往如此，我虽年纪不算大，可是我这儿与常人不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的时候太过聪慧了并非好事，没有努力收获的喜悦。看一遍书便能记忆深刻，旁人不通的也很快就会了，太过容易到手了便不会珍惜。”
这还是莫青君头一次听到这个被人称为大韵百年来才出一次的天纵之才的心里话，不由得住了嘴，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了下去。她没有想过，原来天才眼中的世界，似乎与常人并不相同的。
莫明修转过身来，看向莫青君，眼神带了一丝认真，却并没有压迫感，“青君，我希望你把该放下的都放下，不要压在心头，那样你活着会太累。若是放不下，也可以找个信任的人，至少心里会舒坦一些。”
他轻笑，“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做你的臂膀，承担起做一个大哥的责任，只是如今……”
在他转过来的时候，莫青君早已经泣不成声了，捂着嘴泪眼朦胧，并没有看到莫明修眼神中的那抹黯然。
而莫明修则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哥很抱歉。”
在他完了这句之后，在莫青君泪眼朦胧的时候，他的手缓缓地滑了下去，倒在了莫青君的肩上。莫青君捂着嘴，忽然哭出了声音。
莫明修如今太憔悴了，憔悴的身都轻了，靠在她的身上，甚至都没有几分重量。可是莫青君却觉得她的肩上重逾千金，并且滚烫的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心中原本的担忧此时排山倒海的汹涌而来，那份原本隐隐约约的害怕成了现实。
果然是回光返照么？可是却偏偏让自己见他最后一面……
在外头的长辈们听到莫青君的哭声，不由得都慌了起来，一个二个冲向了里屋。大夫人平时看上去最是柔弱，可却是第一个冲进来的，看到莫青君抱着莫明修哭的凄惨，不由得两眼一翻，向后昏倒了。
幸而许家婆跟在后面，把大夫人扶住了，没让她摔得难看。
莫老爷和族里的那些长辈们进来之后，看到这幅场面，也不由得愣住了。
在所有人里头，最稳重的便是老祖宗了。从她颤抖的双手来看，其实她的内心也并不平静，只是她压抑住了自己的心情，沉声开了口，“容儿，你大哥……”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你把你大哥放下来罢，他需要好好的休息。”
莫青君点头，却在把莫明修放平了之后，依然捏着他的手不肯离开。
看她这样，老祖宗也不好些什么了，赶紧让大夫们轮流上去给莫明修看看。
在几个大夫心翼翼的讨论过了之后，一个年纪最老的大夫站到了老祖宗的跟前，“大公并未有碍，只是心力交瘁，加上先前病势凶猛导致的猝然昏倒，不过是身太过于虚弱的关系。只要多加调养，总会好转过来的。”
听到这话，屋里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老祖宗盯着眼前的大夫，沉声问道：“你莫要在我面前只报喜不报忧，实话实”
对于这些大夫的伎俩，老祖宗再是清楚不过了。他们都想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家里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不会出实话，只会捡着好的。只有当病情着实恶化的时候，才会出实话。
果不其然，听到老祖宗这么的时候，那大夫的面色微微变了。
那老大夫背后冒了一些冷汗，躬身对老祖宗道：“老夫所言并非夸大其实，只是大公的病情着实有些古怪，若只是病情凶猛身体虚弱，只是调养的确可以。可是……”
老祖宗眯起了眼，眼神锐利的看着眼前的老大夫，“可是什么？”
“只怕大公体内，还有一种病症是老夫几人查探不出的。”
他这回倒是了实话，心中忐忑不安。莫府在金陵城里权势滔天，虽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可是要对付他们几个的大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不过是民间医馆的大夫，并非御医，拿什么跟莫府的人抵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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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袅被莫青君所的话吸引住了，也不由得对那个没见面的舞姬十分同情了起来。她扭捏着，心中十分挣扎，半晌才低声道：“既然姑娘答应了人家，那末……那末，就给人一条生路好了。”
见她这般，莫青君笑着点了点头。
心中想到，若是那李姨娘知道自己她跪下来求的，不知道会是如何暴怒。想到这儿，她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一些。边想着，她边将绿袅扶了起来。
二人刚刚走回院，就看见侍书皱着眉头在院门口走来走去。
瞧见素来沉稳的侍书这般焦躁不安的样，莫青君心中咯噔一下。侍书瞧见了她们，面上也没有露出轻松的模样，而是愈发担忧了起来。她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明哥儿犯病了”
这句话让莫青君仿似晴天霹雳一般，她无意识的揪住了侍书的手，抓的侍书生疼。
“你什么”
侍书手被她抓的通红一片，她却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很是感慨自家姑娘的兄妹情深。对于莫青君的这个反应，侍书还是很能理解的，所以她轻声的又重复了一遍。
“明哥儿犯病了，就是方才的事情。姑娘也莫要太忧心，老祖宗、老爷还是大夫人都过去了，老祖宗还请了金陵城中最好的大夫去。”
话虽是这么，可是侍书心中也是没底。
莫明修的这次忽然犯病来的气势汹汹，忽如其来，压根就没有人想得到。而且据人家，这次并非是打闹，而是十分严重的病症。听明哥儿原本是在屋里看书的，后来忽然倒了下去，没有半点征兆，把他屋里的丫鬟厮都吓得半死。
据老爷去了之后，暴怒不已，把明哥儿屋里伺候的人统统骂了个遍，若不是老祖宗拦着，只怕如今谁都别想逃得过老爷的惩治。可是也不过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罢了，此时那些人都被关在了柴房里头，就等着莫老爷的发落。
而莫青君此时心中所想的却不是侍书以为的事情，苏淮刚刚才跟她商量要装病惹出王姨娘来，莫明修就倒下了。事情真的有这么巧么？
她一边忧心着莫明修，一边又不得不忧心着苏淮。
应该只是巧合罢？苏淮绝对不是会做出那样事情的人。想到这儿，莫青君的心微微定了定，稳住心思，沉下脸吩咐着那些焦急的丫鬟们，“你们在院里收拾收拾，把该带上的东西都带上。绿袅、侍书，你们先跟我去明哥儿那看看。”
等莫青君赶到了莫明修院里的时候，这才发现莫明修的院已经像是宗族聚会了。
不止是老祖宗、大夫人还有莫老爷在，便是所有的姨娘也都在这里，还有族里的那些长老们都赶了过来。从莫明修发病到现在也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左右罢了，就连那些素来不爱动，做什么事儿都推脱自己年纪大体力不好的长老都赶来了，可见族内对莫明修这个嫡长的重视。
而在莫青君到了之后，之后还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是为了莫明修而来的。
莫青君的心中有些慌乱和不安，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莫明修的这次犯病能引起这么大的后果。她四处望了望，看到了几个姨娘站在一起。
她的眼睛一亮，看到了李姨娘。
李姨娘此时看了她一眼，便十分冷漠的将眼神转了回去，如她之前对任何人的态度一样。从王姨娘身边打发走的紫玉正跟在她的身边，而王姨娘的丫鬟与她们对立一边，用眼神瞪着紫玉。
“六姑娘，不要太过于忧心了，明哥儿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听到这话，莫青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来应付，再仔细看时，这话的竟然是王姨娘。
王姨娘因为了产，身变得虚弱了许多，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瘦了一整圈。她裹着厚厚的衣裳，甚至头上都带上了抹额，她以前素来不爱戴这些东西的。王姨娘此时的面色依然有一些苍白，面庞都消瘦了，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一些。
原本莫青君是该些场面话来应对的，只是这个时候，她心乱如麻，脑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不出来了。
她以为她是为苏淮担忧，可是站在院里的时候，她却发现她居然更多的是为莫明修而担忧。对于这个大哥，她以为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事到临头，她想到了莫明修当初对她的那番话，还有他那话的时候，笑的十分温暖诚挚的模样。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实她对于这个原本有些仇视的大家庭开始渐渐融入了。
至少，对于老祖宗和莫明修，她的心开始变得柔软了，开始接纳了。
而莫明修这一次会活下来还是会……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原本自从她开始这一辈的时候，就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导致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然而走到如今，事情早已经彻底脱离了记忆中的模样。所以她并不能确定，莫明修这一次究竟能不能够活下来，那些记忆除了偶尔的帮助，早已不能够依赖了。
所以此时此刻，莫青君的心中七上八下的，开始为莫明修担心了起来。
王姨娘的话没有得到莫青君的回应，她也没有生气，依然一副笑盈盈好脾气的模样。她伸出手来拍了拍莫青君的手背，“六姑娘是急坏了罢？夜里想来还没吃东西，我这儿带了些糕点，你先垫垫肚，省的明哥儿没事儿你反倒先倒下去了。”
对于王姨娘的接触，莫青君有些敏感，差点神经质的将她的手给甩出去。不过想到了后果，她还是硬生生的将这股冲动给压了下来。
她抬眼看着憔悴却不乏丽色的王姨娘，心中苦涩一片。
这么一个罪魁祸首就站在她的眼前，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若是以前，若是上辈那个莽撞冲动又有着莫名坚持的莫青君，只怕此时早已经扑了上去，丝毫不顾后果。可是换成今时今日的莫青君不行，她已经明白，即使是一命抵一命，王姨娘的命也不值得用她自己的命去换
就在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在门外的时候，屋里头传来了一阵骚动。
许家婆从里头走了出来，四处望了望，看到莫青君的时候眼神一亮，走了过来。她走到莫青君的身边低声道：“姑娘，老祖宗唤你进去。”
见莫青君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她嘴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莫青君这一颗一直吊着的心才算放了下去。很显然这并非是老祖宗找她，在这个时候，老祖宗便是再疼她也不会顾得到她。想必是莫明修醒了，在找她的缘故罢？
一想起这个可能，莫青君的心就像是一把手狠狠地揪了似的，酸涩的厉害。
莫青君低下头，掩饰住变得有些通红的眼眶，跟着许家婆进了屋。一进屋她便瞧见莫老爷眉头锁的紧紧地，满脸担忧的样，而大夫人则是站在一边抹泪。她又看了一眼老祖宗，却发现老祖宗面无表情的坐在上头。屋里的气氛十分的沉默，还颇有些诡异。
见到莫青君进来了，莫老爷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声音沙哑，“明哥儿在屋里等着你呢，你且进去陪陪他罢。”
一听到莫老爷这样的语气和这样的话，再看着他这般的表情，莫青君原本轻松了一些的心情又重新沉重了起来。
难不成并非是好转，而是……回光返照不成？
莫青君的手微微抖了起来，胡乱答应了两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了些什么，就冲进了里屋。看到莫青君的这个表现，屋里的长辈们都没有怪罪于她，反倒是老祖宗叹了一口气，心中颇有些理解。毕竟兄妹情深，两个孙儿在她的身边这么久，素来感情最好，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容姐儿会心慌是正常的。
当莫青君进了里屋的时候，便瞧见莫明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周只有一个摸着眼泪伺候的丫鬟。
她看了那个丫鬟一眼，依稀记得那是莫明修身边的大丫鬟迎春，正是老祖宗送给他的那一个。迎春见她来了，站起来施了一礼，安静的退了出去，将地方让给了他们兄妹二人。
莫青君的脚步有些迟疑，看着莫明修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心中的酸涩愈发重了起来。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她靠近床边的时候，莫明修睁开了眼睛。
看到莫明修沉静的眼神，莫青君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指责，更多的是体谅，可是那份体谅落在莫青君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压得她羞惭不已。
莫明修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他露出一抹笑意，艰难的开口，“我想喝水，妹妹能帮我倒一碗么？”
听他开口，莫青君更慌了一些，手忙脚乱的给他倒了一碗水。再心的扶他起身，喂他喝下了水。这个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近了，隔着衣服传过来的莫明修身上淡淡的温暖，让她颇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份不自在很快的被她压了下去。
她从未同莫明修这般的亲近过，只是眼前的莫明修如今竟然连单独撑起自己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对莫明修的愧疚和心疼溢满胸口，让莫青君压住了那份不自在。
在莫明修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莫明修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面对我的时候，你其实很不自在吧？”
被戳穿了心思的莫青君顿时尴尬了起来，幸而此时莫明修看不到她的表情。莫青君稳住了自己的心思，试图用最不在意的口吻敷衍过去，“怎么会呢？”
莫明修垂下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却引起了咳嗽，连带着整个人都颤抖的如一片秋风中的薄叶。
他这么一咳嗽，莫青君更慌了起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只是笨拙的学着余嬷嬷平日里的法，轻轻抚着他的背，试图让他觉得稍微好一点儿。
莫明修咳嗽了之后，声音变得愈发低哑了一些，倒不像是少年的声音了。
“原本我是想，今后殿试当个官儿，在这个家里也能上一些话。”他微微苦笑，“虽目前看来，族里的长辈们都很看顾我们，可那是看在祖母的面上，也是看在父亲的面上。只是等到了不得已的那个时候，他们便是再看顾我们，也不会过多干涉府中事情的。”
莫青君静静的听着他，并不明白他此时这些的意思是什么。
“我也原以为，我这身能多撑一些日，便是能撑到你嫁人之后也是可以的。若我能够能干一些，至少你的夫家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听到这里，莫青君的心像是被狠狠撞过了似的，她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了，打断了莫明修的话。
“大哥怎么想得那么远？我是莫府的嫡女，不论嫁到哪儿，还有谁能给我为难不成？”她顿了顿，努力压抑住嗓音的颤抖，使得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大哥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若是连这会都撑不过去，今后又怎么给我撑腰？我……还等着大哥替我盖上盖头，送我出嫁呢。”
听到莫青君的话，莫明修反倒愣住了。
对于这个妹妹如今的疏远和改变，莫明修其实是心知肚明的。在了解到真相之后，他并没有觉得莫青君的出现是错误。她同样是自己的妹妹，只是也许，他之前有心无力，给不了她身为一个大哥该有的关爱。
所以莫明修很歉疚，这一份歉疚落到莫青君的眼里，兴许就变成了是对原本那个容儿的疼爱。可是莫明修自己清楚，那并不是。
这府里的情形，众人都心知肚明。
老祖宗偏爱嫡孙，是出自于无奈，对于被害死的那个五姑娘，老祖宗其实心中也有着歉疚的，只是她不会表现出来。而他这个大哥，只是出自于私心罢了。所以对于莫青君，他愈发的觉得亏欠了她。
这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莫明修先猜到，然后让人去证实的。实话，真相十分荒诞，可是不由得他不信。
一向依赖他的妹对他变得疏远敬畏，还带着一些猜疑，更是在那之后变得莫名的聪慧了起来。这些摆在莫明修眼前的事实，让他明白了，六妹似乎里头换了个人，换成了那个冤死了的五妹。
这样的事实曾经一度让莫明修接受不了，可是当他接受了之后，才发现他与莫青君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了许多。
所以莫明修很努力的，想让莫青君明白自己的好意，可是似乎到现在，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想到这儿，莫明修苦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还不知是生是死，我要代莫家人跟你和你母亲一句抱歉，是我们亏欠了你们。”
莫明修的这句话，在莫青君的心里掀起了狂风暴雨。他的是她和她娘，而在这辈，她的母亲不也是莫明修的娘么？所以……他的意思，难不成的是云雾衣？
“让你那样死在那舒临钧的手里，是一个意外。祖母每日去佛堂念经的时候，其实都在为你祈福，她心里歉疚的很，却碍于身份，不会表露出来，你别怪祖母。”他偏过头去，眼神温和的看着莫青君，“倒是没想到，你与我们的缘分未尽，换了个身份，依然是我的妹。”
听着莫明修的话，莫青君此时已经不知道该些什么了。
这一日接二连三的有人拆穿她的身份，可是莫明修的拆穿却偏偏让她一点不觉得难堪，只觉得眼泪不断的涌了上来，让她压都压不住。
莫明修又咳嗽了起来，莫青君一边替他拍着背一边掉眼泪，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压着所有的声音，以免莫明修发现。
压住了咳嗽的莫明修又接着了下去，声音中多了一些期待，“我很希望，能同你的那般，替你盖上红盖头，牵着你把你交给另一个人，亲眼看着你出嫁。可是似乎老天爷也妒忌我，不让我的生命那么圆满。”
没等莫青君反驳，他就笑了起来，“人生往往如此，我虽年纪不算大，可是我这儿与常人不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的时候太过聪慧了并非好事，没有努力收获的喜悦。看一遍书便能记忆深刻，旁人不通的也很快就会了，太过容易到手了便不会珍惜。”
这还是莫青君头一次听到这个被人称为大韵百年来才出一次的天纵之才的心里话，不由得住了嘴，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了下去。她没有想过，原来天才眼中的世界，似乎与常人并不相同的。
莫明修转过身来，看向莫青君，眼神带了一丝认真，却并没有压迫感，“青君，我希望你把该放下的都放下，不要压在心头，那样你活着会太累。若是放不下，也可以找个信任的人，至少心里会舒坦一些。”
他轻笑，“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做你的臂膀，承担起做一个大哥的责任，只是如今……”
在他转过来的时候，莫青君早已经泣不成声了，捂着嘴泪眼朦胧，并没有看到莫明修眼神中的那抹黯然。
而莫明修则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大哥很抱歉。”
在他完了这句之后，在莫青君泪眼朦胧的时候，他的手缓缓地滑了下去，倒在了莫青君的肩上。莫青君捂着嘴，忽然哭出了声音。
莫明修如今太憔悴了，憔悴的身都轻了，靠在她的身上，甚至都没有几分重量。可是莫青君却觉得她的肩上重逾千金，并且滚烫的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心中原本的担忧此时排山倒海的汹涌而来，那份原本隐隐约约的害怕成了现实。
果然是回光返照么？可是却偏偏让自己见他最后一面……
在外头的长辈们听到莫青君的哭声，不由得都慌了起来，一个二个冲向了里屋。大夫人平时看上去最是柔弱，可却是第一个冲进来的，看到莫青君抱着莫明修哭的凄惨，不由得两眼一翻，向后昏倒了。
幸而许家婆跟在后面，把大夫人扶住了，没让她摔得难看。
莫老爷和族里的那些长辈们进来之后，看到这幅场面，也不由得愣住了。
在所有人里头，最稳重的便是老祖宗了。从她颤抖的双手来看，其实她的内心也并不平静，只是她压抑住了自己的心情，沉声开了口，“容儿，你大哥……”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你把你大哥放下来罢，他需要好好的休息。”
莫青君点头，却在把莫明修放平了之后，依然捏着他的手不肯离开。
看她这样，老祖宗也不好些什么了，赶紧让大夫们轮流上去给莫明修看看。
在几个大夫心翼翼的讨论过了之后，一个年纪最老的大夫站到了老祖宗的跟前，“大公并未有碍，只是心力交瘁，加上先前病势凶猛导致的猝然昏倒，不过是身太过于虚弱的关系。只要多加调养，总会好转过来的。”
听到这话，屋里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老祖宗盯着眼前的大夫，沉声问道：“你莫要在我面前只报喜不报忧，实话实”
对于这些大夫的伎俩，老祖宗再是清楚不过了。他们都想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家里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不会出实话，只会捡着好的。只有当病情着实恶化的时候，才会出实话。
果不其然，听到老祖宗这么的时候，那大夫的面色微微变了。
那老大夫背后冒了一些冷汗，躬身对老祖宗道：“老夫所言并非夸大其实，只是大公的病情着实有些古怪，若只是病情凶猛身体虚弱，只是调养的确可以。可是……”
老祖宗眯起了眼，眼神锐利的看着眼前的老大夫，“可是什么？”
“只怕大公体内，还有一种病症是老夫几人查探不出的。”
他这回倒是了实话，心中忐忑不安。莫府在金陵城里权势滔天，虽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可是要对付他们几个的大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不过是民间医馆的大夫，并非御医，拿什么跟莫府的人抵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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